凡煙小說

☆、被海包裹著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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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上大學前的暑假,有一次陌桑和他的二姨夫,還有其他的幾個叔叔,自然也有他們幾家的孩子一起出去旅游。在晚飯時候,飯桌上一個叔叔問了他一個問題,“什麽叫‘國家興亡,匹夫有責。’?”

“就是國家的興盛衰弱,即使是平頭老百姓也是有責任的嘛。”

他轉過臉,搖晃著低下了頭,說:“不對......”

“哈?”

他又轉回臉來看向陌桑,說:“我問你,什麽叫‘匹夫’,什麽又是‘責’?”

“額......”陌桑看著他,沈吟了一會兒,說:“匹夫就是像咱們這樣的人,還有更差的,或者稍強一些的都是匹夫。責嘛,就是國家需要你去打仗的時候,你就去唄,哪怕是炮灰也得去。”

他放松著神情盯住陌桑。雖然這家農家院的飯廳裏此時只有陌桑這一桌,他還是把語氣放輕了一些。

“曾經,有一次飯局,北京某縣的縣長夫人就說到‘國家興亡,匹夫有責。’這個問題。”

這話讓陌桑聽著有些詫異,縣長!還夫人?縣長而已嘛,縣長媳婦就好了,有必要用夫人這個詞嗎!

“她說:‘什麽叫匹夫,就是咱們這幫人,包括我也是,中國的所有公民,都是。國家的興忘與咱們關系重大,沒有國就沒有家。但是!咱們到底有什麽責任?我跟你們說,除了奉獻生命,這是戰時才需要的。和平年代的責任,就是自控、成長、長本事!’這就是縣長夫人說的,可能不是原話,但是這個意思。我問你什麽叫自控?之前有一陣抵制日貨的浪潮,有一幫人就上街砸日本車你知道吧?”

陌桑一直目不轉睛的輕鎖著眉頭盯著他,腦子也在跟著思考,一聽到有了問題,馬上便給出了回答。

“我知道,一幫傻子。”

“嗯,有這話就行。還有之前“老李”在飯局上罵政府被曝光的事,你知道吧?”

“嗯,知道,不過我沒看過那視頻,不知道他說了什麽。”

“不管他說了什麽,他們這就叫不自控。”

陌桑不住的點著頭,閉著嘴,從嗓子裏哼出“嗯”的聲音,眼睛依舊絲寸不移。

“你覺的這兩件事裏面還有什麽事,有什麽是明面上不顯現的。”

陌桑的眼神不再堅毅,睜了睜眼睛,眉毛也跟著擡起來,心裏也在不住的打鼓。“額......”

“你聽著啊,你要學的還很多,你的成長道路還很長。我剛才問你的問題,就是在問你‘什麽是成長?’”

“嗯。”陌桑輕輕的點頭,眼睛也再次有神了起來,盡量讓自己的神情表現的滿是疑惑和很感興趣的樣子。

“那些砸日本車的人,是誰帶的頭?是僅僅因為愚蠢嗎?有沒有其他目的?甚至於說那帶頭的人是中國人嗎?”

這四個問題讓陌桑恍然大悟,眼睛也不由自住的睜大,嘴巴也不知什麽時候開始不再閉合。旁邊一直邊聽邊吃菜的叔叔們也都不住的應和稱道。

“‘老李’的事又是怎麽被曝光出來的呢?”

“也有可能是陰謀,甚至於是陷害。”陌桑心裏想著,但是嘴裏沒敢發出任何聲音,只是不住的點頭,嘴巴用力的抿著,眼睛也又一次有神起來。

“多讀書,讀好書;多聽,多看;長知識就是長本事。縣長夫人說的長本事,‘自控’和‘成長’這是最基礎的本事,之後再說長本事說的就是知識,有知識才能為國家做貢獻。”他略微直了下身,眼睛依舊在和陌桑的眼睛交流著,陌桑沒有說話,陌桑知道他還有話說,“咱先不說國,太大!就說家!長本事,才能有個為人稱道的家。這叫匹夫,不然就是匹夫不如!”

所以陌桑從大一開始便把業餘時間都放在了學校自習室裏,他的專業學習還是不用心,也用不進去心。但是好在他對於“看閑書”很有興趣,也因此長了不少的知識,本事該是也有所增長的。但是就像他學不進去專業課的知識一樣,有些源於天性或者說是長久的習性的東西,他還是不能改變。比如:花心。

從哈爾濱回來以後的幾天,陌桑還是每天在自習室裏,但不再單單是看書。陌桑的目光大多時候放在了一個姑娘身上。

今天那姑娘穿著一雙籃球鞋,稍有一些包腿的運動褲,寬松的外套,白色的棒球帽。明明是這樣的運動風,眼神卻是有些像林黛玉的那般冷。陌桑想——“這樣高冷的神色,還是她那身呢子大衣的搭配適合她。”他覺得那個姑娘可能比自己還要高,女生就是這樣,顯高。陌桑註視著她,或者該說是用眼神騷擾;說是騷擾,但陌桑表現的又很平常——仰著些腦袋,雙手合拳,兩個大拇指的關節頂住嘴巴,就像是哪個教會的虔誠信徒在祈禱,又像是在楞神,但是眼睛卻又絕對是有神的。

陌桑覺得她也一定察覺了,陌桑覺得她有在刻意躲避自己的眼神。“還是應該再放老實一些。”陌桑心裏想。

陌桑:看看這女的你們認識嗎?

陌桑在自己和承恩、小穆的群裏面發了自己之前偷拍的她的照片,希望能碰碰運氣。畢竟自習室裏面的女生大多是經管系的。

胡承恩:這是在哪?

陌桑:自習室。

胡承恩:你還說你不是去勾騷的。

胡承恩一直說陌桑去自習室不是去看書學習的,而是去勾搭小姑娘的。而且並不像是開玩笑的樣子。對此,陌桑已經不想和他多做爭論。胡承恩是一個直男癌,而且很是自以為是。還有一個形容他的詞是陌桑在中專時候,班裏面的一個女生在形容胡承恩的時候用到這個詞。那時,這個詞才再一次出現在陌桑的詞庫裏面的——勢利眼。這些都讓陌桑對胡承恩心生厭惡,不過好在胡承恩有個“局氣”的臭毛病。這恰恰是陌桑最不願意接觸的,但這又是一個“出來混”離不開的東西,所以陌桑需要身邊有一個人能代替自己去“赴局”。

陌桑:是是是,你就說你認不認識吧。

胡承恩:我看著怎麽這麽像我們班的趙綺雨呢。

陌桑:你們班的?是不是啊,你有譜沒譜。

胡承恩:我哪知道,我跟我們班女的又不熟,誰跟你似的。

陌桑:呵呵,是,你多棒呢。

承恩發了一張照片過來,是一個女生的背影照,看樣子是被叫了起來回答老師的問題。

胡承恩:你看看是她嗎?

陌桑:這我哪看的出來,你來個正臉的啊。

胡承恩:正臉的照不到。

陌桑:菜雞,你怎麽混的你,一點存在感都沒有。

胡承恩:是是是,你多有存在感呢,到處勾騷,夠你禍害的嗎?

陌桑:我禍害誰了我!

胡承恩:我把她QQ推給你,你自己看是不是。

陌桑:不用,我要是想要我就自己去要了。

那天晚上,陌桑趁著她要走出自習室的時候,又偷拍了一張更清楚的照片發到了他們哥三個的群裏,承恩確定這就是趙綺雨。但陌桑還是有些不放心,所以也沒有去找她要聯系方式的打算。

這些天陌桑一直在專心的寫他的《人性本惡》,和胡承恩、穆呈晏、鄭睿良已經四五天沒在一起待著過了(和陳相因倒見過一次面,為了向他討些金玉良言,用於寫作。),這天承恩在群裏發消息要一起吃飯,也打了電話把睿良叫上。

睿良也是和陳相因、胡承恩、穆呈晏一樣,都是陌桑的中專同學。只是後來填志願的時候睿良不願意改掉自己研究了好久決定下來的選擇,所以沒有和陌桑他們一個學校。但對於陌桑而言,睿良是這幾個人裏面陌桑最重視的,和陳相因是同一級別。只是他不像陳相因那樣聰明,所以一些話題還是不會和他聊。

陌桑下了樓,胡承恩就問陌桑,說:“你把那女的照片給我看看。我看她絕對就是我們班趙綺雨。”

陌桑拿出手機打開相冊裏面的照片,把手機遞給了胡承恩。

“這絕對是趙綺雨。小穆,你看這是不是我們班那女的。”因為小穆和胡承恩是同一專業的兄弟班,總在一起上課。所以兩個班的人大都相互認識。

“我看看,”小穆把自己的又小又遠視的眼睛睜了睜,“我看不出來。好像是。”

“瞎貨,這絕對就是。”承恩嘲諷完小穆又問陌桑,“她長得好看嗎,我覺得她長得不好看呢。”

“好看啊,幹嘛不好看,她不好看嗎?”

“我看她不好看。”

“她有對象嗎?”

“不知道。你跟她也不合適啊。”

“怎麽不合適?”

“人家那大高個,人也得看得上你啊,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真是。”這時候小穆在旁邊咧著嘴搭茬。

“我打死你,真是什麽你真是。”陌桑沖著小穆揚起胳膊比劃了一下,又轉過頭說承恩,“什麽叫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什麽叫癩□□?——自己把自己當成癩□□,才是癩□□!——癩□□永遠變不成青蛙,但青蛙可以變成王子!”

陌桑轉頭不再搭理承恩,承恩不服氣的連說了幾個“是”,也不再說話。

吃飯的時候,睿良又提到他和前女友蘇萌萌的事,說:“我這幾天啊,天天都特不得勁,我就想不明白,她到底為什麽跟我分手,還說我裝,我怎麽裝了我到底。”

“嗨,那貨。人說你裝那就是嫌你沒錢,”說著,胡承恩滿臉的不屑,拿起啤酒喝了一口,“你對她再好,她都得和你分。”

“對,那種貨你就跟她分了就對了。”小穆也跟著應和。

“對對對,對什麽你對!”陌桑揚起一點頭,瞇著眼睛說小穆。

“我告訴你,你別聽他們瞎說啊。”

陌桑朝向睿良說著,用手指了指胡承恩和小穆。說完又轉過頭瞅了他倆人一眼,說:“什麽就嫌他沒錢!”

胡承恩露出些不高興和不屑於爭吵的樣子,沒有說話。小穆也尷尬的笑了沒有說話。陌桑邊深深的吞吐了一口氣,邊轉過頭用手指點著桌子面,時不時得睜大眼睛,時不時的鎖住眉頭和睿良說:“我告訴你,她到底是不是嫌你沒錢,咱先不提,咱也倒騰不明白。她就那一句說你裝,那不能就說明她嫌你沒錢,知道嗎?咱就說她為什麽說你裝!她如果就是單純的嫌你沒錢,卻又裝得有錢呢——當然了,你沒裝,我知道!但是她為什麽說你裝?你肯定是有什麽表述上的問題,知道嗎?像你自己也說,自己不成熟,情商低,沒那麽多彎彎繞——這就是你的問題!還有一個,你之前老說她多懂事多成熟!說你在她面前就像個小孩子一樣。她有多成熟啊?啊?還不說別的,就沖她能說你裝,能說出這麽難聽的話,她就不成熟,知道嗎?還有之前,你們剛開始的時候,你告訴我說她和你講她前男友如何如何,我跟你說,這就是她最大的不成熟!知道嗎?提與前任的過往,這沒什麽。但是她那麽誇她的前任,這就不對!還有一種可能,她成熟,她特別成熟——但是她這麽成熟的人,這麽懂事的人。卻還是拿你和她前男友作比較了,而且還對你說那麽難聽的話——為什麽?因為她知道你不成熟,她知道她能掌控你,她知道你特愛她,她有恃無恐!甚至於說!這可能都是假的,可能根本就沒有這樣一個前男友。她這樣告訴你,就是為了給你立個標桿,為了更好的控制你,約束你。讓你能有個比較,讓你能自慚形穢,讓你能最大化的為她付出。但是你這個認為她成熟,認為她聰明、懂事的人,卻從沒想到這些!知道嗎?——所以說,不管怎麽樣,她成熟與否,她是不是拜金,是不是好姑娘。你記著,錯!——在你不成熟!——你要是成熟,這些事情都沒有!知道嗎?——這也就是你剛開始的時候天天都美不滋兒的,誇她怎麽怎麽好,我也不了解人家,我不能說人家不好,我也不好打擊你就完了。你知道你那些日子,你都飄天上去了你!”

二.

陌桑:小甜心,我跟你講。我今天去給我弟弟替課了——引爆全場,哈哈哈。

辛恬:哈哈哈,還引爆全場,替什麽課啊。

陌桑:創業就業。講創業創意。我弄了一個空白的幻燈片,就是一張沒有編輯過的空白幻燈片,全靠我這三寸不爛之舌,講懵他們,哈哈哈哈哈哈。想想我都要被自己帥哭了。

辛恬:哎呦,厲害的。我看看你的稿子。

陌桑:(用手指著幻燈片)大家沒有看錯,我也沒有搞錯,這就是一張空白的幻燈片。為什麽?因為我懶得弄......(然後自己竊笑)有這麽句話相信大家都聽過(義正言辭,表情嚴肅)——“人是生而自由的。”但這話還有後半句,可能有些同學沒聽過——“人是生而自由的(輕讀),但無所不在枷鎖之中(重讀)。”懶!是一個人的自由,也是絕大多數人最渴望的自由。但想要實現這份自由,就需要你不斷的付出、努力,才可能擁有,才能掙脫束縛著自己的枷鎖。

那......我說了這麽多,聽著有點像心靈雞湯哈(笑)。那我為什麽要說這些呢?因為我們的產品,其實與“懶”和“枷鎖”有很大的關系。大家在買手機的時候,都會註重一些,外觀、性能、像素等等這些。所以他們的設計師在設計他們的時候,也都很註意這些。但其實還有一點,是設計師非常在意的,可能大家剛開始買手機的時候也有在意,但是手機一拿到手,立刻就不放在心上了——那就是手感!因為大家為了保護自己的手機,都會為手機帶上保護殼,所以手機的手感好壞完全取決於手機殼的手感好壞,手機的手感做的再好,手機殼不好也不行。而且說到手機殼——要是搞對象的時候喜新厭舊,這個人會被人叫做渣滓(淡笑)。但是對於手機殼,如果你經常更換好看的手機殼,別人只會一次次的誇你——“哇,講究人(驚訝臉)。”但是勤儉持家的你,在手機殼還完好無缺就被換下時,難免會心痛啊。

所以,我們要做的產品,就是一款能夠自動降解的手機殼。我們用綠色可降解的材料,通過高壓縮來保障強度。同時我們還可以加入對皮膚有滋養功效的材料,這樣在無形中呵護我們的雙手。又因為是可降解材料,隨著我們的使用,它會越來越貼合我們的手掌,貼合我們的握持習慣,也就越用越舒服。而且因為每個人的握持習慣、每個人的手形不同,所以每個人的手機殼的形狀,隨著你的使用,都註定是獨一無二的,保證了足夠的個性。等到你看膩了這手機殼了,它也降解的差不多了。直接扔掉也不會心疼,而且不汙染環境。

最主要的是,我剛才有說到,我們可以加入有護膚功效的材料。所以以後你再上課玩手機,老師問你幹嘛呢,你就說你抹護手霜呢!

辛恬:好多啊,但是寫的可以。不愧是常有理,空白幻燈片都能讓你說有理了。

陌桑:哈哈哈,沒辦法,來不及做幻燈片啊。他們組的其他人做成什麽樣子我又不知道,我也不認識他們,我只能是這麽做了。老師還誇我了呢,說我是我們組唯一的亮點,哈哈哈哈哈。還老盯著我,想讓我評論別的組的幻燈片。

消息發到這裏,陌桑就想到在班裏時自己和趙綺雨的眼神交織。陌桑終於確定了那個自習室的女生就是趙綺雨,自己也更加仔細的觀察了一下她的長相——“倒也不是特別美,不然胡承恩也不會那樣質問我。但看起來就是讓人心生向往。氣場!氣質!都給我一種......仙氣?此女只應天上有!而且要是那麽特別美的話,給我的壓力就更大了,可能就不敢去要聯系方式了。雖然嘴上反駁了胡承恩的‘癩□□’一說,但自己心裏的自卑,只有自己知道。”

辛恬:你的書寫的怎麽樣啊?

陌桑看到這樣的問題,馬上在腦子裏面就蹦出了春晚小品上宋丹丹的經典臺詞。

陌桑:還有十多萬字就截稿了,哈哈哈。

辛恬:哈哈,那你加油啊。

陌桑:我之前都是在想思路,然後寫下來。還有一些我自己琢磨的箴言,也先寫了下來,以後再去把它們整理進去。現在我的大體寫作思路已經差不多了。按時間順序寫,把我所遇到的惡,還有我自己的惡都寫出來。

辛恬:我元旦打算去天津玩。

陌桑看到這句話的第一反應就是自己的錢要飄散了,他突然覺得宿舍裏面好黑,整個人被陰郁籠罩著。

陌桑:好啊,買好票了?

辛恬:嗯,29號的,九點。

陌桑:晚上九點啊?

辛恬:對,我周四還有個考試。要不就再早點了。

陌桑:那你周五還得曠天課唄?你怎麽來啊?

辛恬:對啊。坐火車。

陌桑:謔,辛苦辛苦。

辛恬:你把行程制定好啊。

陌桑:放心吧,正好我也沒怎麽在天津玩過,這次就都把他逛過來。其實天津也沒什麽好玩的,也就是逛逛海河。

這天晚上,陌桑查了查天津市區內的景點,又規劃了路線,仔細算計了之間輾轉的路費。如果是打出租的話,這三天下來怎麽也要小二百;萬幸,辛恬暈車,所以他可以以此為借口,把共享單車和地鐵提上規劃。而且天津的那些景點多集中在海河附近,騎單車剛好就把海河逛了。之間距離稍遠的也都有地鐵相通,所以不管從方便程度上還是經濟程度上來說,地鐵和共享單車的搭配都是得天獨厚的。然後他又開始算計他“還欠辛恬多少錢”——羽絨服、吃飯、住宿......陌桑要盡量把這次的花費控制在這左右。

三.

沈韻璇:這周五我們班要辦一個元旦晚會,你來嗎?

陌桑:元旦晚會,有點意思。挺有心啊,還辦個晚會。

沈韻璇:本來想元旦那天辦的,但是那時候有的回家了的回不來,就打算提前辦。

陌桑:都商量好了?

沈韻璇:嗯,你來嗎?

陌桑:去啊,給你捧捧場。

陌桑:誰張羅的?

沈韻璇:我。

陌桑:可以的,很強了。

陌桑:我要表演個什麽節目嗎?

沈韻璇:你有就上唄。

陌桑:那算了,哈哈哈。

沈韻璇和林芳慕一樣,都是陌桑大一時候帶的新生,也都在一個輔導員的麾下。只是兩個人不在同一班,不然陌桑也不會好意思去參加這晚會。

陌桑認識沈韻璇比認識林芳慕要早,在絕大多數的新生還沒來學校報名的時候,沈韻璇就來了。

那是正式報到日的前一天下午,陌桑正整理著接待新生報名要用的資料。聽到有人敲辦公室的門,陌桑說了一聲請進,沈韻璇和她的媽媽就走了進來。

沈韻璇穿著黑色的方頭漆皮鞋,黑色有蕾絲花紋的連衣裙,套著的一件外搭小褂也是黑色,就連襪子也帶有黑色包邊。以至於在後來陌桑的記憶中,一直認為那天沈韻璇來時是在夜裏。直到有一天仔細回憶時,意識到自己那天只在辦公室待到五點鐘,所以那不可能是晚上,才把記憶更正了過來。

但是這裝扮雖讓陌桑覺得環境變得昏暗,沈韻璇的形象在陌桑眼中卻沒有絲毫的暗淡,反倒是讓陌桑眼前一亮。不過陌桑對她不敢冒進。她氣質軒昂。從她進門,到她坐在陌桑面前,她的身邊一直像是有一種氣場,只有坐下來時才稍有減弱。尤其是在她辦完手續走出辦公室的那一路,感覺這辦公室內的一切都被她的氣場逼得遠遠的。

還有她媽媽喊她的那一聲寶貝,就是這一聲寶貝,像是一把利劍一樣刺中了陌桑。他明白了這氣場來自哪裏,這是自小養尊處優的人,身上註滿了關愛的人的自信。

不過這沒能嚇壞陌桑,因為陌桑知道自己的氣場甚至可以比她更強大,只要陌桑願意。

後來陌桑接待完了所有的新生以後,加上了沈韻璇和林芳慕的QQ好友。假借公事作為開場白,和她倆聊了起來。

論長相,林芳慕和沈韻璇都是翹楚,可如果仔細的去分辨五官的話,林芳慕就要略勝一籌,身高也比沈韻璇高出不少。而且從她們的空間動態上來看,林芳慕曾為上一段感情所傷懷,而沈韻璇卻是開懷快樂得很。這點更是讓陌桑不敢對沈韻璇多做打算。

後來陌桑推了沈韻璇做班委,在一次一起辦公時他發現了沈韻璇在刻意察言觀色的眼神。自此陌桑對她更是只有敬而遠之。

不過這次的晚會陌桑還是準備用心去幫她。

陌桑到了的時候環境已經布置得不錯。在系裏面找了一間教室,準備了一些氣球,買了吃食和飲料,畫了好看的板報,準備了音響設備,也組織了一些游戲和個人節目。不能說不用心,但效果卻差強人意。班裏來的人不多,一起游戲的熱情也是低得可憐。

班裏的幾個班委都不停的在烘托氣氛,向來不喜熱鬧的陌桑也強打著精神,主動去做游戲。沈韻璇這個策劃人更是不厭其煩,強忍著尷尬的氣氛,一項項的把計劃完成。可最後還是只得尷尬收場。

但這晚會倒是讓陌桑對沈韻璇的認識改變不少,陌桑喜歡她的認真和忍耐。而且,現在看起來,她似乎並不是一個好於心計的人。她雖不厭其煩的主持晚會,烘托氣氛,卻一直是一副恬靜的樣子,甚至有些怯懦。再加上陌桑前不久無意了解到她是重組家庭,所以覺得自己可能看錯了她了。她的察言觀色可能是出於畏怯,那氣場可能是因為孤獨。陌桑有些恨自己,自己總說不能輕易的去定義一個人,可自己卻犯了這樣的錯誤。

四.

辛恬:我到了,你在哪呢?

陌桑:你就走吧,出來就看到我了,我就在出站口這。

辛恬:你知道我在哪個口出?我在南1。

看到這句話的陌桑頓時傻了眼,他根本就沒有想到這個問題;他的腦子裏都是即將出站的辛恬會是一副什麽樣子,她看到自己時會是一副什麽表情,自己又該是一種什麽狀態。現在他有些慌了,辛恬已經出站了。雖然他已經坐過了一次火車,但那是完全不用在意出站口是幾號的。他走近站牌仔細看了看,萬幸,這裏就是南1。

陌桑:嗯,我就在這。

陌桑瞇縫著眼睛,仔細的在還沒走出門禁的人群中尋摸著;他對自己的視力是很沒有信心的,所以時不時的也一個個的去註意正在走出門禁的人。突然,一道銀光跳到了陌桑眼下。唬的陌桑下意識的往後縮了一下脖子。陌桑笑著,仔細的上下打量著這道銀光的出處,正是辛恬。辛恬現在的形象是陌桑沒有預想到的。一襲亞黑色的及膝羽絨服,或者是她之前掛在宿舍墻上的那件水紅色的羽絨服,那才是陌桑一直在尋找的目標。而現在的辛恬卻是穿著一件亮銀色的,看起來像是漆皮料一樣的棉服,下身穿著一雙帶些粉邊的白色運動鞋,一條黑色的闊腿褲,裏面自然一定是棉褲。短發該還是上次的沒有剪過,但後面的頭發是紮了起來的。

在陌桑打量她的同時,她一扭身跨住了陌桑右邊的胳膊,仰著頭笑著看著陌桑。陌桑也略帶尷尬的笑著,看了看辛恬,又看了看出站口。

“我居然沒有看到你!我以為你還是那身黑羽絨服呢。”

“那個帶著呢。”辛恬依舊合不攏嘴,但也放開了一些,正向四周看著。

陌桑楞了楞神說:“那走吧,這邊。”

陌桑轉過身向一個出口的位置揚了揚頭。

陌桑昨天已經在天津站附近的一個小區租好了房——大床房。這是陌桑精挑細選過的,99元一晚;而且網上掛的圖片是一間有天窗的房間,躺下就能看星星。自然,陌桑並沒有傻到會相信在天津站這樣的地方,花上99元就能住上那樣的房子。但這依舊是陌桑的不二選擇,不然一晚就要多花上二三百元。事實也果然不出陌桑所料;但那房間的環境還是讓陌桑大跌眼鏡。

陌桑估摸著辛田的到站時間,提前一個小時到了旅店。剛一打開門,陌桑的身上立刻就發了汗。這屋裏並不很溫暖,這間房子是在一層,真正的一層;有一扇老式的窗戶可以清楚的看清外面的樣子,自然店家有掛上窗簾來遮住它,但是並不能遮住從它的縫隙裏竄出來的風。陌桑去找店家要了空調的遙控器,但得到的回覆是——“那空調是制冷的,沒有制熱。”陌桑回到房間思索,或者說是惆悵了好一會兒,突然聽到呼嚕呼嚕的聲音。他才發現,原來這房間的角落裏還通著一根貼著粉色壁紙的下水管道。

陌桑坐在床上,他想躺下,又覺得一躺下就會染上什麽臟的東西。陌桑坐著楞了好久的神,終於還是躺下了。他把這房間的環境錄給辛恬,告訴她這裏的環境很差,陌桑覺得辛恬應該是不會苛責自己的。

陌桑:我再看看別的酒店,看看能不能訂一間別的房,不行的話就只能先在這裏湊合一晚。

辛恬:有獨立衛生間嗎?

陌桑:有,不過很小。

辛恬:那就行,先這樣吧。

陌桑:你到哪了?

辛恬:快到北京了好像。

果然,辛恬是懂事的姑娘。他又動身去仔細的查看這房間的狀況,希望能夠盡可能的整理一下——抽屜裏不知道什麽時候剩下的易拉罐,不潔的盆池以及馬桶,床上難免會見到的頭發絲。他把被子、褥子都翻了個底朝天,聞了聞被子的頭尾,調換了一下方向又整齊的疊好放回。陌桑看著那兩個發黃的枕套,糾結了一會兒,還是拿起來也聞了一下,果然滿是頭油味。他馬上找到收拾衛生的阿姨商量換一套被套和枕套。阿姨說那被套是新的,而且也沒有可以換的被套了;但萬幸,她那裏有可以換的枕套,而且是新洗凈的。陌桑又去超市買了些吃喝,才終於落定腳在床上躺了一會兒。剛一合上眼,他又馬上翻過身趴在床上,拿出手機,打開各種軟件尋找合適的旅店......

——從天津站出來,走了不到十分鐘,陌桑帶辛恬到了房間。陌桑剛一打開門,陌桑就感到辛恬的面容似乎有些冷凝,害的陌桑的心也是冷得很。辛恬大概看了看,除了說了一句好小外,並沒有多做任何評價。陌桑拿出買的零食問她要不要吃。辛恬搖了搖頭,說:“這屋裏有點冷啊。”

“啊,老板娘說這屋是地暖,等晚點就暖和了。”

“地暖?這地也不暖啊,而且這可是一層啊。”

陌桑伸手去摸了摸地板,臉瞬間就凝固了,但心卻立刻就燒了起來,擡起頭邊說邊看向辛恬:“啊,先湊合一宿吧,明天早上再看看有房嗎,換一間。”

辛恬打開書包正向外拿東西,沒有看陌桑,說:“沒事,住著看吧。”

“今晚上還出去溜達溜達嗎?”陌桑問完還沒等辛恬作出反應,立刻又問,“你吃飯了嗎?”

辛恬依舊盯著書包,說:“火車上吃了點零食。”

“那你還吃嗎?餓嗎?”

辛恬轉過頭,嘴角揚著,說:“餓。”

陌桑也笑了,說:“那咱們去吃點,然後去海河前廣場溜達溜達,你這坐半天火車了。溜達溜達,溜溜腿兒。”

“嗯,等我收拾收拾。”

五.

這是陌桑第三次專門來看海河,第一次是和自己的兩個弟弟承恩和小穆,去的塘沽。那時候是大一;那時候是不被蘭流婉接受後不久;那時候是他第一次發現海河周圍真的滿是海的氣息;也是那時候他發現自卑像這海的氣息一樣包圍著開始吞噬自己。

第二次是和小穆,在天津之眼那裏。那時候還是大一,是下半學期;那時候已與江榆妍分別百天;那時候是他第一次發現海河裏面真的很有生氣,居然有不少的魚在游動。他想起曾寫給江榆妍的一首詩(不過她不知道陌桑有寫過這樣一首詩,陌桑反倒是給過她一個感情完全相反的版本。)——

我的心在被海包裹著啊;

愈深愈暗,

愈寒愈狹隘。

唯一托著他的——

不起眼的透明。

放松你的漩渦,

海!他不是你自卑的魚兒。

那些降了你,

你不在乎的,

無不想要吞噬他。

給他,

該映他眼裏的

天空,雲朵,陽光,浪濤

......

撫著他的是黑暗。

讓淚水掩埋,

掛腌臜泥沙。

海!你該知道

非寬容不能使他解脫。

也是那時候他發現自己的心原來還在,“他”被這海河的生氣所感染而跳動的分外輕快,“他”已經不會輕易的離開了。

這是第三次,但也是第一次,這是陌桑第一次看冬天的海河,看凍結了的海河。這冰面好像蠻厚的,上面滿是冰窟窿,該是冰釣的人砸的;還有一些大膽的人在上面嬉鬧,自然也多是年輕的情侶。按理說元旦這幾天還是冬天正冷的日子,但是這冰面上卻有不少地方盈著一層水,想來並不很安全。而且辛恬作為東北姑娘,對冰雪更是屢見不鮮,所以陌桑並沒有提議去上面玩。即使後來辛恬出乎意料的提議了出來,陌桑也沒有答應,而是玩笑著一臉嫌棄的說:“不去,你看那冰了嗎?上面都有水了,就算不掉下去也會把鞋弄濕;而且那冰都臟了,都不滑溜了,沒意思。”辛恬沒有再說話,但看樣子也並沒有很失望。

這還是陌桑第一次看海河的夜景,冬天的夜景,海的氣息更加濃郁了;甚至在碼頭附近的地方還有一些濃烈的腥氣,還有漁船在那裏停泊,船艙裏還會有幾條小的死魚。陌桑還一直以為海河是不允許捕魚的呢,這次可是開了眼界了。這也是陌桑第一次看“天津”的夜景,第一次看天津站的夜景。矗立在前廣場對岸的大廈多點亮著黃色的燈光,耀的人心裏發亮。陌桑想那應該是LED的,但是不知道那是如何做到的,那樣的燈帶要花費多少錢?它們又都掛在了那裏?尤其是遠處的那一棟不知道叫什麽的大廈(其實,目所能及的每一處建築陌桑都不知道叫什麽),它通體點亮著白色的燈光,正中間不停輪放著幾個標語,每一個字都由上到下縱向排列著——I LOVE 天津、不忘初心、牢記使命......陌桑想這一定是LED的了,這要十幾萬吧?不對,肯定不止。

“走吧,回去吧,我累了,坐了一天火車。”

“昂,走,我也有點困了。明天晚上咱們再往那邊,去天津之眼。”陌桑向遠處被燈光照得略有些發亮的黑暗指了指。

兩個人轉身向回走著,看著旁邊熙熙攘攘的游人。陌桑不知道辛恬的心裏在想什麽,她好像興致不是很大——“因為累了嗎?還是因為像我一樣覺得自己可憐渺小,甚至說是可悲?又或者是因為像我一樣覺得那些樂得開懷的人可悲?”想到這,陌桑覺得該活躍一下氣氛了。

“小甜心。”

辛恬立刻轉過了臉來,縮著脖子,向上翻著眼睛看著陌桑。

“你知道為什麽中國人,就說絕大多數中國人啊,每天這麽忙!工作這麽重!壓力這麽大!卻沒有一個特別壓抑,特別——陰郁的氛圍,知道為什麽嗎?”

辛恬轉了下眼珠,試探著說“因為心大?抗壓能力強?”

陌桑長長的吸了一口氣,咬著牙發出呲的一聲,邊擡頭邊向上翻了下眼睛,又立刻邊向下低頭邊點著頭說:“倒是有這個說法,但是為什麽咱們抗壓能力就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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