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回撞上,他還沒有來得及寒暄,她就匆匆忙忙走了。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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噤聲,立馬收回視線,正要繼續做試卷,卻聽蕭玥大聲道:“不行!老師,她這人實在太過囂張,要是不揭發,對別人來說也是一種不公平。”

可笑蕭玥何時守過規矩,尊敬恭敬,他向來都是憑借著自己蕭家的身份在外頭為非作歹,惹是生非,如今踏入說起公正公平,可見其心內有鬼。

簡錦冷眼看著他。

老師見蕭玥一直態度強硬,怎麽著也不肯出去,就知道這件事不是那麽好解決的,語氣冷硬道:“你指責簡錦作弊,有什麽證據。”

蕭玥掃看簡錦,冷笑道:“就因為她身上的錦囊。”

簡錦聞言一怔,身子竟無端起了細密顫抖的寒毛,這是稀事,她千真萬確沒有作弊,更沒有做虧心事,本該是理直氣壯,可是為什麽隱隱感到心虛?

正納悶著,腦海裏驟然劃過楚辜羞辱她的畫面,簡錦不由一驚,身上立即起了一層冷汗,像是一場淅淅瀝瀝的雨撲得她無處可逃,心裏不禁想——

為什麽心虛,是因為這錦囊是他的嗎?

還沒有等簡錦想出個所以然,就聽蕭玥對老師說道:“您要是不信,盡管搜她的錦囊,反正一切秘密都藏在裏邊,遮也遮不住。”

聽他這麽說,簡錦心裏的驚怕瞬間轉為困惑。

他為何如此篤定錦囊裏藏著不可告人的東西?

錦囊又不是他送來——

不對!

簡錦猛地一凜,怪不得一直覺得心裏惴惴不安,原來心裏早有預料,她預料到這個錦囊不同一般,一開始只當做是楚辜送的不想要收下,如今念及蕭玥反常的態度,再聯想起當時在自家大門口受到這錦囊時的場景,卻有些蹊蹺。

當時這錦囊送來時,看到那個聲稱是燕王府的下人,簡錦就覺得陌生,如今細想更是古怪。

燕王府上的奴才和旁人不太相同,身板挺直,眼神正直,雖說只是一個下人,卻像是受過嚴格訓練的士兵。

可當時在大門口接觸到的那個下人,卻是矮胖個子,眼神虛虛甚至隱約閃爍,舉止也不太自然。

這樣的古怪只有一個理由可以解釋。

這個下人不是燕王府上的!

而如今蕭玥又是這樣咄咄逼人,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簡錦心裏差不多有了答案。

這下人是他派來的,而這錦囊其實也是他送來的,當初下人還說千萬不能打開錦囊,原來是怕她中途打開,發現裏面藏著的考試資料,蕭玥一切的計劃都會泡湯。

但當時她卻沒有細想,握著錦囊一路忐忑,最終帶著它進入考場,而今又被蕭玥逼問,老師探究懷疑的目光又在她臉上轉悠,好像下一秒就會說:“你把錦囊打開來。”

簡錦不由捏緊手心,冷笑啟唇:“簡直荒唐。”

蕭玥這回卻沒有被她激怒,反而唇角隱隱噙著抹笑,隱約模糊,硬是沒讓老師瞧出分毫,只盯著簡錦一雙盈盈定神的眸子看,輕聲道:“是真是假,你把錦囊打開,一切問題不就迎刃而解了嗎?”

107 誰在倒打一耙

簡錦卻不想讓蕭玥得逞,反倒是輕輕一笑:“蕭二公子為何如此篤定,是不是我還沒有發現什麽問題,你就比我早知道了?”

她語氣輕松,更襯得好似心中坦蕩,沒有一點遮掩的地方。

可她越是輕松,蕭玥就越是不想讓她好過,冷笑道:“是我看你鬼鬼祟祟不安生,就知道你肯定有問題。”

又轉向老師,言辭鑿鑿,“老師您不信我沒關系,可是您得信在場的人,他們可全都瞧見剛才簡錦被燕王帶走,直到快要考試時才回來,這麽長的一段時間裏,簡錦難保不會做出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情。”

老師心裏本就對簡錦起了些疑惑,如今蕭玥又在耳邊煽風點火,難免一時失了偏頗,當下看著簡錦時面色一沈,嘴唇稍動似乎要質問簡錦。

這時候,簡錦卻看著蕭玥,輕悠悠地來了一句:“你這話的意思是說我跟燕王串通好了在考場上作弊?”

被她這一打斷,老師更是不滿。

“我可沒有這樣說,只是怕有些人想趁著人不備之時渾水摸魚,偷了燕王手裏的試題,又裝作若無其事地回來。”蕭玥冷眼看向她,不禁哼聲道,“如今還想要嘴硬逃脫,身為一個男人,真是荒唐可恥。”

簡錦卻是厭惡他這倒打一耙的可恥作態,不禁啟唇譏道:“我不是男人,蕭二公子就是了?”

而她這樣挑釁的態度,更是激怒蕭玥,不由怒眼瞪她:“簡錦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他話剛一落,就聽老師沈聲怒道:“都給我住口!”

周圍氣氛旋即一靜,林葉簌簌,兩人一時都斂聲屏氣,沒有之前吵鬧的爭鋒相對。

見他們都消停下來,老師卻是目光沈沈地看著他們,最終定格在簡錦臉上:“你大哥甄侯是一個謙謙君子,作為他的幼弟,你應當學得他身上的品行氣度,而不是在這個要緊的時候只顧著和人拌嘴逗樂。”

簡錦卻是不能忍下這口被人栽贓陷害的怒氣,抿住嘴唇輕聲道:“不是我故意要與他拌嘴逗樂,而是有人分明要故意栽贓陷害於我,讓我不能參與這場考試。”

老師卻不容被忤逆,臉上一沈,連名帶姓喊道:“簡錦你放肆!”

看他完全沒有問責蕭玥的意思,而是一味地逼問自己。簡錦心下有些心酸,但仍是勉強壓下,面上愈發沈著冷靜,定定地迎上他目光如炬的眼眸。

“我只是將心中的真情實感盡數傳達給老師,難道如此還不夠老師清楚我的意思?”

又未待老師回答,立即看向蕭玥:“還有你,就憑我和燕王去了這麽久,就斷定我身上肯定有問題,既然是有問題,怎麽不懷疑我袖子裏藏沒藏東西,我鞋子裏有沒有墊著什麽小紙條,怎麽就偏偏篤定我身上的這個錦囊有問題,蕭二公子你是不是早知道了裏頭有問題,就等著我上當吧?”

蕭玥道:“簡直一派胡言,你要是在袖子藏了東西走幾步就會掉下來。再說了,你要是在鞋裏墊著東西,到考場上又要怎麽拿出來,到時候你肯定會選擇一條機靈的途徑,而這錦囊就是最好的工具。”

說到這裏,他不免問起來:“話又說回來,簡二公子如此遮掩推諉,是不是正好應了一句話——”

他看著她,唇角緩緩噙出一抹笑,卻仿佛浸泡在毒藥裏,透出層利銳的光:“做賊心虛。”

簡錦亦是看著他,四目相對之際,她能讀出他眼眸裏的得逞猖狂。

簡錦面色冷靜,回道:“蕭玥非要讓我打開錦囊,我要是不打開是不是就讓你的計劃泡湯了?”

“我能有什麽計劃?”蕭玥挑眉而笑,一副毫不在意的樣子,“倒是你,我看你很心虛,是不是想到待會兒真相大白,心裏就緊張得不行?”

簡錦道:“我心中坦蕩,沒有什麽好遮掩躲避的,錦囊也可以打開,但我憑什麽要聽你的話,你是能為我們做主的老師還是雪均館裏的人?”

蕭玥幾乎冷笑:“我……”

他想要說我是考場上的考生,有權追求公平。

可是這話還沒有說出一半,就被簡錦毫不留情面地打斷:“我之所以不想打開錦囊,不是因為心虛,而是你這個態度實在太讓人惱怒,你剛才那番話分明暗指我和燕王之間存在著不恰當的關系,你侮辱我也就罷了,可是你竟然侮辱燕王。”

簡錦理直氣壯道:“燕王當年受雪均館第一任館主的教導,日後我們若進了雪均館,他便是我們尊敬的師兄,是我們的長輩,你卻以這樣不堪的理由汙蔑他,難道你的良心不會受到責罰嗎?”

言辭之間,好像她比無端受了委屈還不知情的燕王還要無辜。

蕭玥被她這一連串話說得腦袋都暈了,一時也沒有轉回腦筋,只憤怒地指著她:“簡錦你簡直一派胡言……”

簡錦卻不給他這個羞辱自己的機會,啪的一聲打掉他的手,神情愈發冷凝:“蕭玥你捫心自問,難道我這些話裏就沒有一句說中你的心思?你心裏當真對燕王沒有偏見?”

蕭玥簡直被她逼問到窮途末路,當下心思急轉,牙關狠狠一咬就朝老師說道:“老師您千萬別信簡錦說的,她的話都是糊塗話,沒一句是真的。”

簡錦也跟著他,向老師求情,但背脊卻挺得直直的,姿態是十分傲然冷峻:“老師,我說的這些話也都是肺腑之言,沒有說一個假字。”

老師望著面前這糾纏不清的兩人,腦仁疼得很,目前來說簡錦說的好像句句在理,挑不出什麽錯,可是蕭玥態度又誠懇認真,好像他又都是發自內心。

他一時不知道該信誰,沈沈的目光在兩人間悄然轉換,眉頭一點點皺緊。

最後他看向蕭玥。

蕭玥雖然態度可取,可是仔細想想,他緊緊揪著簡錦的小尾巴不放,說不定心裏正打著什麽算盤呢。

蕭玥是京裏的小霸王,鬼主意多多,老師知道這一點,所以當下就對他起了一絲懷疑。

而正在這個搖擺不定的時刻,簡錦就在他耳邊來了一句:“話說回來,我還有一事沒有弄清楚。”

老師看著她。

簡錦看著蕭玥,緩緩說道:“說來也奇怪,這個錦囊還是我今早上得到的。今天早上我出門時剛好有人把這個錦囊送到府門前,也沒有說清楚誰送過來,就說千萬不能打開,我還想問問清楚,人就逃似的走了,說來真是蹊蹺,可如今聯系起蕭二公子對這個錦囊的執念,我似乎明白是怎麽一回事了。”

越說到後面,聲音越來越放緩,聽進耳裏也更清晰回響。

老師一聽,臉色明顯一沈。

但是他也沒有出聲,畢竟這只是簡錦一方面的說法,而蕭玥那邊——

他卻咬緊牙關,氣急敗壞道:“簡錦你撒謊!這個錦囊怎麽會和我有關系,這分明是燕王送來的!你時不時想趁此倒打一耙這樣就可以開脫了,你休想!”

“是我休想嗎?”簡錦似乎聽到一個笑話,忍不住彎了彎唇角,杏眸彎彎,透出一派純真憨然,“蕭二公子,我從來沒有說過錦囊是燕王送的,你是如何知道的?”

蕭玥死死地看著她,仍是嘴硬:“你別想抵賴,之前我聽你說起過,錦囊分明就是燕王送的。”

簡錦輕挑眉梢:“是嗎?那你還記憶力還真是特別好,能把我隨口說的一句話都記得這麽清楚,可是我還有一點不清楚,我跟你根本不相熟,剛才在堂屋裏也沒有跟你說過幾句話,私授錦囊這件事又怎麽會好意思告訴你呢?”

蕭玥冷笑:“嘴巴長在你身上,我能控制得住嗎?”

簡錦一臉淡定:“既然我們二人各有說法,都有各自的理由,倒不如讓老師來評評理。”

燙手山芋一下子接上手,老師看了簡錦一眼,而後看向蕭玥,眼中失望怒意隱隱,沈聲道:“蕭玥,你老實交代,所謂的錦囊是不是你在背後弄的手腳?”

其餘的話不必多問,問出來真叫人難堪。

蕭玥抿緊嘴唇:“老師,不是我。”

老師問道:“那你為何執意要看錦囊裏頭的東西,還一口咬定是燕王在背後作祟?蕭玥,我再給你一次機會,你要是再不說實話,從現在起你就不用再踏進考場一步。”

真是機關算盡反而害了自己,蕭玥哪裏料到會是這樣一個結果,心下又氣又怒,牙齒咬得咯咯響,看上去好像因為被冤枉而感到憤怒,可實際上手心都透出一層緊張的細汗,再三猶豫,最終說道:“老師您要相信我,這件事真——”

最後幾個字還沒有說出口,驀地聽身後有道幽冷的男聲:“你們站在這裏做什麽?”

一聽到這道聲音,蕭玥不用看就知道是誰來了,心裏更是一沈,已經做好最壞的打算。

而簡錦和老師都循聲望去,見是假山洞口處走出來一個身材頎長精健的男人,著了襲月白袍子,眉眼冷峻,面容秀美,正目光幽沈地探尋著他們這邊的場景。

老師拂袖拱手道:“燕王殿下。”

簡錦也隨後喊了聲,腦袋微微低著,瞧不清楚他到哪裏了,不一會兒,就見眼前呈現出一角月白衣袍,映在茵茵綠草之間,隱約泛出一種柔軟的光澤。

簡錦不知為何心裏漸漸沈靜。

老師將剛才發生的狀況簡潔的告訴了出去,楚辜聽罷,目光不由落到簡錦腰間,盈盈的一把細腰被腰帶輕輕束著,右側輕輕掛著一個精巧明黃的錦囊。

怪不得瞧著熟悉,原來之前見過。

楚辜收回視線,朝簡錦說道:“你拿過來給本王瞧瞧。”

雖說這沒有什麽僭越之處,但楚辜難得向別人討教一樣東西,老師看向他的眼裏不免有一瞬間的驚訝,楚辜卻仿佛沒瞧見,只看著簡錦,靜靜地等著她拿著錦囊過來。

簡錦一時騎虎難下,只能應了聲是而後解下腰間錦囊,又上前交給楚辜。

交托錦囊之際兩人手上難免有些接觸,簡錦能觸及到他微微冰涼的手指,好像剛從涼水裏破出來,帶著一種清透的力量,細細縷縷地往心口上鉆。

可是一想到之前在書房裏的場面,他的不相信,他的責難逼問,簡錦微微垂下眼簾,往後退了。

楚辜察覺到她的躲避冷淡,漆黑的眼眸微微深了深,卻是未再多言,垂眼看著手裏正握著的這個錦囊,手指微微一撮便能察覺到裏頭藏著一張薄薄的紙。

楚辜卻是不動聲色,漆黑厲銳的眼眸直直地看向蕭玥:“只是憑借這個證據,你就一口咬定是她在考場上作弊?”

蕭玥心中還是忌憚著楚辜,忍氣吞聲地迎應了一回是。

楚辜微微冷笑:“你是不是還以為,這錦囊是剛才本王叫簡錦出去時給的?”

蕭玥搖著頭,勉強笑道:“王爺您可真是說笑了,誰不知道您最是鐵面無私,怎麽會因為一場考試而專門給簡錦開小竈呢。”

楚辜聞言彎了彎嘴唇,卻是譏誚道:“要是本王說錦囊真是本王給簡錦的,是不是正好落實了你說的這個罪名?”

說到最後,語氣漸沈,竟有怒意隱隱。

蕭玥一時大驚,連忙喊道:“蕭玥不敢。”

楚辜冷聲道:“現在說是不敢,剛才怎麽不說,非要等著本王親自拷問你才老實交代不成?”

113 醉酒驚心

蕭玥見楚辜態度這般冷硬,心下卻是忐忑不甘。

畢竟這件事都是他在操控,錦囊是他借著燕王的名義送去的,裏頭確實藏著些考試資料。

他本打算在考場上當眾揭發簡錦,讓她哭著求饒,然後趁著這個機會他就能威脅她。

但是蕭玥沒有想到,簡錦竟然死不承認,硬是不讓拆錦囊,反而還惹得老師懷疑起他來。如果事情只是到這一步,他還能含糊過去,可是無論如何也沒有想到燕王會來管這件事。

瞧著楚辜這仗勢,是非要為簡錦出頭不可,這樣下來,不僅他最終的目的沒有達成,反而還可能會露餡。

蕭玥可不想讓自己倒黴,忙做出伏低的姿態:“是蕭玥糊塗,沒有調查清楚來龍去脈就以為錦囊是簡錦從您書房裏拿的,如今事情真相大白,蕭玥這就向您道歉。”

說著就要做出道歉的舉動,楚辜冷眼看著他的做派,一面又說道:“除了給本王道歉,你是不是還應該給簡二公子道一聲歉,畢竟你白白浪費她這麽多時間。”

蕭玥聞言心裏一驚,卻是沒有想到燕王能為簡錦出頭到這個地步,再多憤恨也都壓在心頭,面上勉強笑著應了聲,隨後身軀一轉立即朝向簡錦。

他雖恭恭敬敬地俯首謝罪,可是一雙犀利冷笑的眼眸卻死死地盯著簡錦。

他這樣子還不如不道歉呢,簡錦被他盯得渾身不自在,趕緊上前扶起他往下低的手臂,笑著道:“你也是一片好心,我能明白。”

蕭玥咬著牙笑:“簡二公子客氣了。”

老師在旁瞧著二人各自謙虛的舉動,沈聲道:“考試時間已經所剩無幾,你們既然已經調查清楚,就不必要再浪費時間盡快進去考試。”

兩人各自應聲而去。

老師望著他們離去的背影,心下仍有猶豫,不禁看向楚辜:“王爺對這件事匆匆做下決定,是不是有些太過草率了?”

楚辜聞言問道:“你究竟要說的是有些,還是太過草率?”見對方一時語怔,他便看向他,緩緩說道,“本王說這件事到此為止,那就真的到此為止。”

接觸到他冰冷中隱含警告的眼神,老師愈發默不作聲,倒不是他起了膽怯之心,而是這件事不管真相如何,如今已經牽扯到三個人,就已經很難辦。

蕭玥是蕭大司馬的親弟弟,若是將他治罪,蕭大司馬肯定繞著彎子問罪雪均館。

而簡錦和燕王這兩人,本就是京裏流言裏的一對兒,要是先問罪簡錦,燕王肯定要出頭,而問罪燕王,皇上那兒又不同意。

是是非非恩恩怨怨實在太過覆雜,老師長嘆一聲,拂袖離開假山。

簡錦回到考場上時間已所剩無幾,就算奮筆疾書,考題看得囫圇快速,到最後還是趕不及只做了一半試卷,出考場時心情也有些低落,一時沒註意到簡照笙來到跟前。

簡照笙本是焦灼激動地看著她,希望能從她嘴裏套出一些順利喜慶的話。

可是看見簡錦臉色微微發白,他心裏微微一沈,就沒有多問什麽。

考試結果在一個月以後才會全部公布出來,而在這段時間內,簡照笙顯得尤為焦急。

跟他比起來,簡錦雖然不怎麽在意考試成績,可就算自己不遭際,卻還有另外一些事情出現來攪亂她的情緒。

就在她從雪均館回來的幾天後,流珠卻又親自過來,把所有人都打發出去後從袖口裏扔出一包鼓鼓的藥材,質問簡錦當日買的墮胎藥怎麽成了安胎藥。

簡錦先是不解,而後細想當日回來路上的細節,才忽然恍然。

那天去找流珠的路上碰到薛定雪,兩人間發生些摩擦,而後她就發現包裹著墮胎藥的綢布消失不見。

當時她沒有留意,如今回想起來卻是疑點重重。

那日簡錦才剛剛在茶館見到薛定雪,他還站在古蘭公主身邊,一轉眼卻又來到甄侯府,而後藥材被他掉包,他這麽清楚她袖口裏藏著的東西,是不是說明這一路他都一直在跟著她?

而且,最關鍵的是,他為什麽把墮胎藥換成安胎藥?

簡錦心亂如麻,按捺不住情緒,立即起身去找薛定雪,可是走到半途卻又覺得不妥當。

按照薛定雪的性子,就算當面找他質問,他也會笑嘻嘻含糊過去,什麽話也不透露出去。

她這樣貿貿然去尋他,又有什麽意思呢?

可是不找他,又該如何解決這些困惑?

簡錦不禁茫然困頓,皺著眉頭回到屋內。

雙喜接過她的披風,又給她沏了一杯熱騰騰的茶。

屋內氣氛靜謐,雙喜覺得無聊,正想到今日東園那邊的事,便挑起個話頭說:“爺,今早上鳳小爺走了。”

簡錦聞言手上動作輕輕一頓,隨即垂下眼簾吹了口滾燙的茶面,輕聲道:“是麽,他走了,東園又要變冷清。”

雙喜本想接話,想說鳳小爺走後,東園一群丫鬟婆子們都是哭哭滴滴毫不舍得,可是聽著這會兒簡錦的話,忽然心頭一酸。

他覺得,好像鳳小爺走了,自家主子看著沒什麽反應,可是心裏卻是難受的。

主子的眼睛黯淡了下,雖然很快又恢覆過來,但雙喜還是瞧得清楚,於是默了默,沒再繼續往下說。

簡錦就看著手裏的這盞茶,心想他走了也好,把過往的記憶一塊帶走,也把她和前世的事情斷得一幹二凈。

以後她就想著甄侯府,想著作為簡家二少爺的責任。

可是這樣一想,她又不免有些發愁。

薛定雪很是讓人頭疼。

他身上到底藏著什麽秘密?

他對她又有什麽企圖?

簡錦正思考得入神,雙喜在旁邊看得卻誤以為她陷入悲傷的情緒裏,心思一動趕緊說道:“爺您聽說了麽,前些日子孝州發了旱災,好多人都旱死了,皇上就撥了賑災銀兩下去,可是就在前天卻是出了不得了的事。”

簡錦這些天都待在府裏,鮮少受到外面的消息,如今聽雙喜講起孝州旱災一事,心下就起了不好的預感。

雙喜接著往下說。

前天城外突然湧出許多災民,一夥人闖進城內,正巧被京兆尹林琮看見,二話不說直接甩鞭子下去。

京兆尹這舉動本是要殺雞儆猴,打得奄奄一息才收住,又叫幾個守城士兵扔到城外。

正巧這一幕被燕王看見,看到衣衫襤褸的災民被打得奄奄一息,血濺當場,不免起了惻隱之心,就隨口問了幾句。

可他還沒有開口問,被攔在城門外的災民們默契似的一齊下跪,呼啦啦一大片都在喊冤。

京兆尹見狀勃然大怒,直言荒唐,燕王卻知此事蹊蹺,立即將此事報給皇上。

皇上聽到此事,就要讓孝州郡守上京交代賑災銀兩的去向,然而當夜卻聽到孝州郡守投繯身亡的消息。

此事疑點重重,實在蹊蹺,第二天上早朝皇上便做出了決定,這件事就交給燕王,一個月內必須把真相原委調查清楚。

“這麽說來,未來的一個月裏燕王不會在京內待著。”簡錦問道。

雙喜道:“可不是呢,聽說他要走的消息,滿京城都是歡呼聲。”

簡錦搖頭失笑:“不至於這麽誇張吧。”

眼前一瞬間閃過燕王冰冷嚴肅的面龐,簡錦不由微微一肅,模模糊糊的倒是記起了一件事。

之前她待在燕王府上時,薛定雪曾偷偷摸摸地和她說過一句話——

“書房書架上第三排從左數第三本書,有我想說的話。”

當時燕王站在門外,即將破門而入,而屋內他卻借著兩人挨近的時刻迅速說了這樣一句話。

是了,是這句話透著蛛絲馬跡。

簡錦心中的迷霧漸漸撥散。

薛定雪分明從一開始就知道她會猜疑上他,所以故意留下這一句話,隱約透露給她這個線索,就等著她哪天想起來,順藤摸瓜查上去。

如今燕王即將出京辦公,肯定會帶走一批身邊的侍衛,燕王府的防備也會相應降下一倍,她也就更容易進去。

是不是這一點,薛定雪也這早已猜到?

除了薛定雪在暗地裏做的事,仙仙的假懷孕也讓簡錦覺得棘手。

現在府上的人都知道仙仙已經有三個月的身子,雖然現在還不明顯,但大家肯定是要看到她的肚子一天天大起來,就算可以往她的肚兜裏賽枕頭,可這畢竟不是長久之計。

為今之計,只能讓仙仙盡快“墮胎”。

所以她需要一個合適的場合能讓仙仙順利“墮胎”,還不能讓人瞧出絲毫端倪。

心中定下這主意便不再拖延,簡錦就問了雙喜這些天外面有什麽活動。

雙喜說是過幾天就是秋分,天氣轉涼,但仍有秋老虎的餘熱,京城未婚的青年男女便趁著還在炎暑的尾巴上,在秋分這天晚上紛紛出街,挽著同伴游玩。

若是路上碰到心儀的人,便將手中的花枝扔到對方懷裏,若是對方接了,那便促成一對兒,拋卻一切煩惱,忽略家世門第的阻礙,在花前月下許下美好的祝願。

每年這天以後京城裏就會多出一對對年輕美貌的眷侶,但是很多人都不清楚這個節日的起源。

只還有些老人仍記得,是在多年前在京城裏忽然流傳起來,尤其是在青年人的世界裏十分受追捧,時間一長竟是成為一道奇特的風俗節日。

時日過得飛快,轉眼到了秋分這日。

到晚上更是熱鬧,簡錦特地央著簡照笙,理由也想得充足,說是仙仙在家悶了這些天,又懷著孕更需要出去散散心,今日氣氛熱鬧最適合出去散心游玩。

簡照笙卻顧忌著外頭人多,簡錦又慣是馬虎粗心,若是沒照顧好,讓仙仙一個人在人群裏被擠來擠去,難免會驚動胎兒。

他這番猶豫,簡錦早想到,也已想好措辭,便笑著說道:“大哥不放心我照顧仙仙,那就撥幾個人寸步不離地守在她身邊,到時候就算我離了她,也還有守衛護著她和腹中的胎兒。”

簡照笙這回沒什麽理由再阻攔,便依照她言撥了幾個守衛跟在簡錦和仙仙周圍。

京城的夜市無疑最是熱鬧繁華,也最為喧囂。

簡錦握住仙仙的手在街市散步游玩,所到之處不是見美貌動人的小姐美人,就是倜儻瀟灑的公子青年,而這些人手裏都拿著花枝,更有甚至臂彎間挽著一籃子花。

他們見著簡錦和身畔帷帽遮面的仙仙,亦是心動臉紅。

仙仙雖然戴著帷帽,但脖子以下卻能瞧得一清二楚,身段風流,舉止裊娜優雅,猶如池中扶風弱柳,讓人一看便留意住。

而簡錦沒有遮著,俊美秀氣的容貌完全呈現於夜市明亮的燈火下,眾人一瞧,心下暗嘆是個相貌驚艷的小年輕人。

而她與仙仙攜手,一對玉做成的人兒,更是惹來無數艷羨的目光。

沒過一會兒,簡錦手裏已捧滿花枝。

正走到一處攤案前,看到掛滿了各式各樣的面具,簡錦不由停下來。

仙仙站在身旁摘下帷帽,正垂頭認真挑看,纖指撫過一張細長眉眼的狐貍面具,然後戴在臉上笑盈盈地轉向簡錦:“二爺,這張好看嗎?”

看著她映在面具下笑彎彎的眉眼,簡錦不禁想起很早之前薛定雪戴著一張狐貍面具站在她面前的場景。。

簡錦笑道:“很好看。”看仙仙愛不釋手,便付錢買了下來。

仙仙目光一閃,卻是隱隱瞥到正站在不遠處的侍衛。

她拿起一張鳳凰面具,親自戴在簡錦面前,笑著道:“二爺也買一張,正好和我的湊成一對。”

簡錦聽她的,最後戴著鳳凰面具付錢給老板。

這時候迎面跑來一個女孩童,手裏捏著一串花枝,笑嘻嘻地撲到簡錦腿上叫了聲哥哥。

簡錦將小女孩扶起,看到她嘴角流下一串口水,目光正直勾勾地盯著攤案旁邊的糖葫蘆串子看,當下明了,不但沒有嫌棄,反而笑瞇瞇地摸了摸她的頭頂:“小姑娘,想不想吃糖葫蘆?”

小女孩興奮嚷嚷說要,簡錦就買了一串給她,見她大口咬了一顆糖葫蘆,又像是猛地想起件事,就將手裏緊攥著的花枝塞到簡錦懷裏。

簡錦一楞,隨即笑著摸了摸她的臉蛋:“謝謝你啊,小姑娘。”

“大,大哥哥給的。”小女孩缺了一顆門牙,說話漏風。

簡錦還是能聽清楚她的話,心下不解,下意識擡眼掃看四周。

人流如織,繁花似錦,卻是沒有她熟悉的人影。

簡錦覆而低頭,笑瞇瞇地問小女孩:“小姑娘你還記得這位大哥哥長什麽樣?”

小女孩想到大哥哥不讓透露,就搖了搖頭。

簡錦心下微微一怔,沒有再問什麽卻見人群裏突然竄出來一個年輕婦人,臉色焦灼,看到小姑娘激動地立馬跑了過來。

婦人見到她手裏捏著一串糖葫蘆,先是禮貌地朝簡錦道了聲謝,然後一邊替小姑娘擦著嘴角周邊的口水,一邊數落個不停。

燈火下,這對母女越走越遠。

“二爺,會是什麽人呢?”仙仙在旁邊看著她,輕輕問道。

簡錦轉過頭看她,笑笑說:“不知道啊。”想起正事,又斂起神情,“反正也不是重要的事情,當前還是抓緊去辦正事。”

流珠還在盛酒樓等著,她需要抓緊時間甩開身後一幫侍衛,和她匯合。這還是第一步,接下去更棘手的步驟還等著她們。

仙仙輕輕點了下頭,目光中卻帶一股狡黠,悄悄往簡錦身後看了一眼,見幾個守衛正錯開眼,便和簡錦趁機混入人群。

等到守衛回過神,人早已消失在繁華的街頭,就算想尋過去,可放目望去滿是戴著面具的人,看誰都一樣,人又挨著人,衣飾也分辨不出。

腳步輕輕響在漆黑的巷子口。

簡錦抵著墻微微喘氣,卻是聽到身後漸近的腳步聲,心下一緊警惕回頭。

一道高大頎長的黑影壓迫而來,每一步都踏在她心上似的,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簡錦立即轉身往裏跑。

肩頭驟然一緊,而後整個視線翻天覆地,漆黑的巷子深處,她被一個熟悉而又陌生的懷抱緊緊擁著,耳邊是男人低沈的嗓音:“你要逃去哪裏?”

簡錦心口驟然一緊:“是你!”

他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話音剛落,耳垂便輕輕一熱,竟是被他微糙的手指撫摸上去。

雖然指上的肌膚溫熱,但簡錦卻壓抑不住從骨子裏泛出來的冷意,身子竟是在不知何時微微發抖,正要開口叱責他,卻聽他緩緩說道:“剛才那小孩子送過來的花枝,你喜歡嗎?”

他問她喜不喜歡……

外頭的熱鬧笑聲傳進巷子深處,有種冰火兩重天的錯覺。

簡錦有一瞬間的微微茫然,兩頰騰地一熱。

他能明白花枝的含義嗎?

這天夜晚送別人花枝的意義嗎?

“不喜歡。”簡錦緊緊抿住嘴唇。

他似乎微微笑著,而後又緩緩收斂住:“你既然不喜歡,為什麽不丟了,到現在還拿在手上。”語氣裏竟多出一股威逼利誘的意味,酒氣薄薄地噴灑進她敏感的軟耳。

簡錦驚覺他今夜飲了酒,似乎有些醉應該是喝重了些:“我手裏捧著的不止是你的,還有其他人的。”

說到這裏,難免輕輕一哂,“燕王殿下不必拐彎抹角用花枝來勾我,直接道明理由不是更能節省時間。”

說完這話,不由更抿住唇,卻是楚辜忽然按住她的肩頭,又順著這股力道直接壓身而來,直面將她的身子抵上墻。

巷子口隱約響動踉蹌的腳步聲,還伴隨著醉酒的笑聲,似乎是有人喝醉了,正奔著他們這方向走來。

簡錦薄怒:“你松手。”

見他正垂頭勾著眼看她,漆黑的眼睛仍是黑墨墨的,模模糊糊,好像一點都不理睬外面的動靜,她更是著急,就改去捶他的胸口:“你松不松手,來人了,你快松手。”

楚辜一把扣住她的手腕不讓她再動了,就是這時腳步聲響在附近,似乎看到他們糾纏身子抵在墻邊的畫面,驚得戛然而止,畏縮又驚疑。

楚辜在這一刻顯得尤為不耐煩,冷冷掃一眼過去。

未動被酒浸紅的朱唇,直接將這半醉半暈的酒客屁股尿流,往外跌出去了。

巷子深處靜靜的,響著秋風聲。

簡錦喊道:“燕王殿下。”

“住嘴。”他似乎也不耐煩她的多嘴,冷冷打斷。

簡錦不再言語,卻不明白他現在的舉動,蹙著眉頭看著他。

忽然之間,月白似乎亮地透徹,往他們附近周圍輕輕悄悄地撒了一圈,但又黯淡極了。

她隱約瞧見他漆黑的一雙眼眸依稀映著稀疏的亮光,正是星空上的銀河月光。

重陽節會是什麽時候。

楚辜看著她,眼眸似明似滅,微微擡眼看了下夜幕,好像有些困惑:“今天是什麽日子,人怎麽這麽多……”

他這話無頭無尾,簡錦不禁困惑。

驀地眼前一晃,她還沒有回過神,楚辜便在跟前搖晃了好幾下,然後倒頭栽了下去,之後再無聲息。

簡錦嚇了一大跳,連忙探他鼻息,呼吸綿長,心下不由大松一口氣,隨即又惱怒失笑。

他只是醉了而已,她何必緊張。

她有緊張嗎?

她不緊張,只是擔心他出了什麽事,牽連到自己身上罷了。

如此想著,簡錦不由用腳尖踢了踢他的身體,卻見他一動不動,仍是不放心地喚了幾聲:“燕王殿下?”

照樣沒聲。

簡錦微微嘆口氣,今天他很反常,是不是發生什麽事情了,好像心情不大好,要不然怎麽身上一股酒氣,這會又醉得暈過去。

現在他暈了倒好,直接在夢裏一醉方休,可是她卻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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