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回撞上,他還沒有來得及寒暄,她就匆匆忙忙走了。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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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散,可如今不同。

她心裏有了一個人,妄圖想要得到這人的垂憐,愛屋及烏,更想得到他身邊人的認可,最終卻還是因為一個不堪的身份,不可避免地遭到質疑,甚至被輕視。

她丟不起這個臉兒,面前更沒有地洞可鉆,臉上一陣白一陣青,也是被氣的,垂淚咬唇道:“甄侯真要不信,大可請大夫來診脈,看看我到底有沒有懷上二爺的骨肉。”

簡照笙不知自己這番話惹得她垂淚憤怒,不免有些自責,但她的話還是在理的。

這場爭執根源就在於她懷孕這件事上,如果真按照她所說的,沒有懷孕,那麽一切問題迎刃而解。

可她要是沒有懷孕,墮胎藥也不會是她的,那又會是誰的?

難不成府上出現了珠胎暗結的一對兒,怕眾人發現責難,便偷偷跑到了人少的東園煮藥?

這種情況不是沒有發生的,可如今卻出現在他的眼皮底下,簡照笙頓時有些憤怒,立即吩咐下人:“去請回春館的顧大夫過來。”

下人知道不能耽擱事,急匆匆出去,卻在這時屋外又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有抹翠綠的人影跑進堂屋,簡錦看到是流珠屋裏的綠珠。

她滿頭大汗地跑進來,神情焦灼,急聲喊道:“不好了,二小姐暈過去了。”

在眾人焦急的時刻偏又發生了這樣的急事,流珠又是個不安生的性子,跟簡錦是半斤八兩。

簡照笙雖然有些擔心,但更多的是驚訝疑惑,當下語氣嚴厲地問道:“二小姐怎麽會突然暈倒,到底出了什麽事。”

綠珠怯怯看了眼簡錦,小聲道:“剛才雙喜急急跑到小姐屋裏,說了沒幾句話,小姐聽完後直接倒頭栽了下去,怎麽喊也喊不醒,問雙喜他也是一臉糊塗,奴婢們實在是沒了辦法這才貿然過來找兩位爺。”

簡照笙挑眉氣道:“人都暈過去了還能耽擱嗎?”這話逼得綠珠吶吶無言,他揉了揉眉心,川字仍刻在其上,個個都不讓他省心,“你說清楚了,雙喜到底說了些什麽話。”

綠珠一時臉色為難,躊躇支吾,好像藏著難言之隱。

簡照笙可不容她把事耽擱了,當下臉色一沈:“說!”

綠珠這才輕聲回道:“當時雙喜急急跑到屋裏,他對小姐說二爺大事不妙,讓小姐去救救二爺,之後又說了幾句話,小姐一聽這才暈了過去。”

她這話說得還是有些含糊,其實當時雙喜還說了,說是二爺東窗事發,藏在東園裏的一個女人被大爺發現了,而且這女人偷偷煎的墮胎藥也一同被發現,大爺一怒之下立馬帶著二人去了堂屋。

這事本不關小姐,可她一聽,兩眼忽的一翻,竟是驚得暈了過去。

但是當著大爺的面,綠珠不好仔細說,只能是一筆含糊帶過去。

其實簡照笙也心知肚明,知道雙喜跑去流珠屋裏的企圖,也沒有刨根問底,只擰著眉頭感到滿心疲倦,一個做事風流處處留情的弟弟,一個驚乍不定的妹妹,都不讓他省心。

最終他沈吟道:“待會若是顧大夫來了,就先請他去二小姐那裏。”交代完下人,這才親自前往簡流珠的院裏。

簡錦也跟著一塊去,去之前特地囑咐仙仙:“你先回東園休息一會兒,待會若有什麽事,我會親自來叫你。”

仙仙輕輕握住她的手,紅著眼圈道:“二爺,你……你得信我。”聲音裏藏不住的哽咽,同時又十分堅硬。

她沒有問簡錦信不信她,也沒有聲淚俱下地哀求,而是要簡錦信她。

她沒有懷孕,更沒有與他人有染而借此嫁禍簡錦。

這些事一定要讓簡錦知道。

簡錦明白她的意思,反握住她的手:“不論你說什麽,我都信你。”

仙仙看著她真誠的眼神,一時哽咽心頭,低頭抹起了淚。

簡錦撫慰道:“你知道你的性格不會做出對不住人的事情,更不會恩將仇報,這件事肯定有什麽誤會,說起來我要向你說一聲抱歉,本就是甄侯府的事情卻累及了你。”

仙仙垂淚搖頭:“這又怎能怪到二爺頭上呢……”

簡錦將她安撫好後又去了流珠院裏,到屋門前卻見眾人無措為難地站著,她滿腹疑惑,輕手輕腳走近,卻聽見屋裏正喊:“誰也不見,二哥,我只見二哥一人!”

是流珠的聲音。

她剛剛醒來,為什麽不見大哥,單單要見她?

簡錦腳下一頓,又立即轉回心思,往屋前走去了。

108 以死相逼

簡照笙正在屋門詢問雙喜,正見簡錦來了,也不問她為何事耽擱到現在才來,低聲道:“流珠的話你也都聽見了,她只要見你一個人,你進去後先把她情緒穩住,千萬要小心,可別嚇著她了。”

說罷又忍不住嘆氣:“不知這孩子受了什麽刺激,怎麽突然變成了這樣?”

簡錦心下也是狐疑,點頭應承他的話,隨後擡腳進了屋。

流珠看到她來了,控制不住情緒地撲到她懷裏喊了句二哥,隨即又將門緊緊關上,拉著簡錦到裏屋。

簡錦也不知她葫蘆裏賣的是什麽藥,任由她拉著,可是一到裏屋,四下寂靜,流珠卻砰地一聲跪在她面前,聲淚俱下道:“二哥,這回你一定要幫我。”

“有什麽話好好說,別動不動就跪在地上。”簡錦一手將她拉起。

流珠卻無論如何都不肯起來,哽咽道:“只要你應了我這事,我就不再跪下去,不然……不然我一直跪在你面前,打死也不起來。”

聽她語氣如此激烈,簡錦眉梢輕動,微微一笑安撫她道:“你不說,二哥要怎麽幫你?”

流珠一聽,兩眼頓時綻放出希望的光彩:“二哥這是答應了?”

簡錦卻不想魯莽決定,耐心問道:“那你先告訴我,你怎麽突然暈倒?真是雙喜對你說了什麽不敬的話?”

流珠一個勁搖頭:“不是這樣子,是我有難言之隱。”

簡錦道:“你說出來,二哥能幫的一定幫。”

流珠更是低垂臉頰,半是羞愧半是無奈,吞吞吐吐道:“我,我肚子裏……”話未完,已經淚流滿面,泣不成聲。

她這樣傷心欲絕倒是少見,簡錦心下難免有些驚了,就輕輕地拍打她的後背,放緩聲道:“你先別急,慢慢說,也不要慌了,總之這一切都有二哥幫著你,絕對不會讓你被人欺負了去。”

流珠聽了後半截話,哭得更是上氣不接下氣,一時半會兒也說不上什麽話。

能讓她這樣傷心落淚的,只有情事了。

簡錦寬慰道:“好珠兒,無論哪種煩惱都不要憋在心裏,不然你傷心,我看著更傷心,若是大哥知道你這樣,也肯定會難受愧疚,覺得照顧不……”

“二哥!”流珠一聽到她說起簡照笙,渾身控制不住一抖,竟兩腿軟了下去,再次跌倒在她腳邊。簡錦趕緊去扶,她卻匍匐在她腳邊,說什麽也不肯起來,攥著一角衣袍嘶啞哭喊:“二哥,墮胎藥是……是我的。”

簡錦瞬間驚愕,斷續道:“你在說一遍。”

流珠卻匍匐在她腳邊低泣著,喘不上氣,也說不上話,一時間滿屋寂靜,只聽見她低啞的哭泣聲。

半晌後,簡錦才將她緩緩扶起,定定地看著她:“珠兒,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流珠微微點了下頭,垂瞼抿唇,眼角抹著一層淡淡的紅:“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我知道時也嚇壞了,想把胎兒打了,可是,可是我不敢,好不容易鼓足勇氣去買了藥,誰知道被大哥發現了,我不想讓大哥知道,他,他真的會打死我……”

簡錦蹙眉道:“那你現在想怎麽辦?”

流珠仰著頭懇求道:“二哥我求求你了,只要你承認仙仙的確懷孕了,大哥就不會懷疑到我頭上,這樣,這樣我就可以偷偷地胎兒打掉,大哥他也不會知道這件事。”

這件事對簡錦來說頗為棘手。

她不是不想幫流珠,可如果要是幫了,那就等於要證實仙仙真懷了身孕,大哥知道後肯定會自作主張讓仙仙做她的妾室,那事情的走向不就更荒誕了。

她是個女兒身,不能娶老婆,更不能白白地耽誤了一個女孩子的幸福。

想來想去,簡錦只能想著拒絕,可這會兒流珠已然陷入絕望,若是自己再毫不留情地拒絕,流珠尋短見也是極有可能。

簡錦委婉道:“我若幫了你,可以後呢,你有沒有想過以後仙仙要怎麽做,別人見她懷了孕肚子卻不跟著大起來,到時候肯定會露出破綻。”

流珠哀求道:“二哥你這麽年輕,用不了多久就會讓她懷上孩子的,到時候也就沒有人知道這件事的真相,二哥,你剛才還信誓旦旦說什麽一定會幫我,這件事對你來說不算難,可是對我來說,比死還要可怕,大哥肯定會打死我的!”

簡錦看她不想要這個孩子,心裏忽然轉過一念,這時候才終於想到還有一個重要的問題沒有問:“你老實說,誰是你腹中孩兒的親生父親。”

流珠卻頓時睜大眼,淚花兒冒了出來,一顆顆地砸落,委屈也跟著湧上來,她忍不住嚎啕大哭,簡錦一把捂住她的嘴巴,輕聲道:“大哥還在外面站著。”

流珠這才憋住了哭聲,眼淚卻大顆大顆地掉。

簡錦緩緩把手松開,看著她,眼神惋惜。

流珠似乎承受不住她這樣的目光,哭得更厲害了,此時又不能發出聲音,就憋著氣肩膀一抽抽的,低聲道:“二哥,這事你能不能不問了。”

在這個問題上簡錦卻一定要堅持知道,流珠不說,她先問道:“是沈喬鴻的?”

流珠再難克制,忽然捂住臉哭,好一會兒才低低說出兩個字。她說:“不是他,怎麽可能是他,是,是林琮這個奸人,他用沈郎的名義將我拐了出去,又用迷魂香將我迷暈……”

她最不想提起的就是這件事,偏偏記得非常清楚。

當日她醒來,林琮正坐在床邊整理袖口,春風滿面,臉上收不住笑,落在她眼裏卻似最毒的砒霜,一下子撲上去咬住他胳膊。

林琮一時疼得將她甩到床頭,用了好大的力氣,她被摔得都喘不過氣,卻聽見他惡意問道:“沈喬鴻那廝要是知道你被我玩弄過了,會是個什麽樣的反應呢?”他哈哈大笑,轉眼間就離開了屋子。

她卻害怕得渾身冰冷發抖,慌忙中穿好衣服,正要離開屋門迎面卻撞見沈郎,他見到她更是驚訝:“你怎麽會在這裏?”

目光落到她脖子間錯雜的吻痕,眼神驟然冰冷。

怪不得剛才在走廊上碰到林琮,原來,原來真相是這樣……

他驟然捏緊拳頭轉身要追出去,她一瞬間心如死灰,從身後緊緊抱住他:“別走,我求你了沈郎,千萬別去尋他……”

外面那麽多人,他們一鬧,肯定會傳得滿京城風雨。

他卻不明白,鐵青著臉,牙齒咬得咯咯直響,一字字說:“可是他欺負你。”

她哭著解釋:“後來我把他推開還咬了她一口,他一氣之下離開了,對我沒有做成那事……”

如果她說的是真的,在走廊上林琮經過時怎麽會投來微笑怪異的眼神,屋子裏又怎麽會彌漫著一股情/欲的氣味……

拳頭捏了幾次,最終他回身擁住她,將臉埋入她的秀發,聲音沙啞:“我信你,不去找他就是了。”

可是誰能想到,後來因為這一夜,她竟是懷了林琮的骨肉。

她動過墮胎的念頭,可是沈郎卻說孩子是無辜的,一顆幹枯的心被他安撫,漸漸生出依偎感動的情緒,也正是因為沈郎的貼心照顧,她才才沒有再眾人面前流露出哀愁憔悴的樣子叫人起疑。

可是時日一久,打胎的念頭仍是悄悄地冒出了頭,這才瞞著所有人,偷偷煎了墮胎藥,可誰知道竟然被大哥發現……

如今局面一發不可收拾,她惶然道:“二哥要是不幫我,我就真沒了活路。”

簡錦說道:“或許事情還有別的轉機……”

卻被流珠哭著打斷:“大哥若是不肯幫我,我只能自尋短見。”說著就一把抽下別在發間的簪子,狠狠地抵在脖頸間。

簡錦上前輕喝:“簡流珠!”就算到了沒路的境地,也萬萬不該拿自己的性命做要挾。

流珠見她上前心下一喜,二哥到底是在乎她,心疼她的,然而面上卻露出毅然決絕的表情,又往肌膚裏嵌進去一些,簪尖鋒利,瞬間劃開一道細長的血口子。

看著血珠從口子裏一滴滴冒出來,簡錦聲音發緊:“咱們一起從小長到大,你就是拿這麽多年的情分來威脅我的?”

流珠臉上滿是淚:“我這也是沒辦法,二哥要是真疼我,就替我擋了這回的事。再說了,你是男人,犯了這樣的錯頂多被大哥教訓一頓,不會怎麽著,可是我畢竟是女兒家,清白最重要,要是被人知道我不清白了,往後我該怎麽活啊。”

簡錦為了不激她,輕聲道:“不會有人知道的,珠兒。”

流珠怔然看她。

簡錦悄悄地走上前,聲音柔和:“有一點你說錯了,正因為你是女孩子,大哥才格外疼愛你,就算你失去清白,大哥也不會怪你,反而憐惜你被奸人所辱,更懷有更多的愧疚。”

流珠怔怔道:“就算大哥不生我的氣,可是府上有這麽多人,肯定會知道這件事。”

簡錦輕輕握住她的手:“珠兒,你相信二哥,也相信大哥嗎?”

流珠不明所以地看著她,淚水依舊在流。

簡錦拂去她臉上的淚漬,溫柔一笑:“你想到的,大哥怎麽可能沒想到,肯定做足了充分的準備,所以你大可放心,是絕對不會有人知道這件事。”

說完這話,她便將流珠手中的簪子抽出去,偏偏這時候屋門忽然被叩響,流珠從困頓中回過神,隨即恢覆清明,卻是聽到外頭簡照笙提醒道:“三妹,小錦,你們快些大門,可別讓顧大夫久等了。”

顧大夫來了!

要是一診脈,她就再難藏得住了。

流珠愈發糾結,一下子避開簡錦,手裏簪子握得更緊,最終要緊牙關,重新將簪子抵到臉頰上,紅著眼圈說道:“二哥,我沒有膽子求死,最大的勇氣也只能是拿著自己這張臉威脅你,我知道你會生氣,可是我也只求這一次,你就幫我瞞了這事。”

之前所有的怒氣化為烏有,簡錦洩氣又傷心,定定地看著流珠,心下卻幾番猶豫掙紮,看著流珠流滿淚水的臉頰,無論如何也狠不下心,最終輕輕點了下頭:“我答應你這件事。”

砰地一聲脆響簪子砸地,流珠撲到她懷裏痛哭不已。

簡錦卻是要打破這一刻溫情,將她拉開,冷靜道:“不過你也答應我一件事,從今往後,無論出了什麽事,也不要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這回是我,下一回就不知道是誰了,你還能拿命去威脅嗎?”

流珠被這番話說得滿臉通紅,是感激也是羞愧,緊緊咬著唇小聲說:“我知道了,二哥。”

簡錦聽罷不再多言,正巧這時候屋外又響起催促聲,當下也不耽擱,交代流珠先到床上躺著,後腳就將門打開,迎簡照笙和顧大夫入內。

109 大哥的怒火

簡照笙一進屋並沒有看到流珠的身影,立即往裏屋看去,簡錦堵到他跟前,又因為顧大夫在場,輕聲道:“沒有什麽事,剛剛是中暑暈了過去,醒來之後也腦子還沒有清醒,反應有些激烈,幸好及時被我勸止住,這會兒累得直接睡著了。”

聽到流珠沒事,簡照笙心裏一松:“既然她已經睡下,我也不過去打擾她,不過顧大夫既然都來了,咱們就先等等,等三妹醒來了再給她把脈。”流珠突然暈倒這件事,到底是讓人不放心。

簡錦說道:“我看這就不用了吧,三妹只是中暑,休息些時辰就會好的。”

簡照笙卻是道:“你懂什麽,女孩子嬌貴,冬天裏一場傷風就能病上一兩個月,哪像你整日出去胡吃海塞,肚子裏盡是不幹凈的油水。”

簡錦見他仍有替流珠把脈的念頭,心下思忖片刻,輕輕咬住牙關說道:“大哥,先別急著給三妹把脈,我有一件重要的事想要和你說。”

簡照笙看著她,卻是沒忘剛才在堂屋的片段,微微冷笑道:“你想跟我說什麽話?”

簡錦垂下眼簾,悄聲打量周遭環境,見那顧大夫正站在不遠處,雖然他是一副非禮勿聽的舉止,可到底讓她難以心安,於是就輕聲道:“大哥,這件事能不能到書房裏去說?”

簡照笙也已經猜到她要說的是什麽事,知道家醜不可外揚,遂隨了她的意,兩人一同去了書房。

到了書房裏頭把門一關緊,就兩個人待著,簡照笙沈著臉道:“現在你把事情說清楚。”

聽他話裏的意思顯然已經猜透七八分,簡錦不再反駁,垂垂頭,膝蓋一軟直接在他面前跪了下去:“我錯了,大哥。”

簡照笙順著她跪下去的姿勢垂眼看她,卻見她脊梁挺得筆直,無形中透著一股倔強。

她這樣一跪,倒是把他心裏潛藏的怒氣給逼了出來。簡照笙冷笑:“既然錯了,就要說個清楚,這樣不清不楚的是還想要再蒙騙我一回嗎?”

想到剛才她在面前的據理力爭,有一瞬間,他真以為自己是誤會了她,可是沒想到啊,到最後還是失望得一塌糊塗。

簡照笙越想越氣,怒眼瞪著她。

簡錦能察覺到大哥的怒氣,愈發將腦袋埋得更低了,小聲認錯:“東園裏的那包墮胎藥是我買的,仙仙肚子裏的孩子也是我的。”

說到這裏,她愧疚道:“我本來不想打算讓仙仙生下來,所以提前就跟她說好,她也很聽話,什麽事情都按我……”

話音還沒有落地,眼前一晃,卻是簡照笙怒得直接踹了一腳過來。

跟楚辜一樣,喜歡往人心窩子上踹,簡錦躲不開,直接被踹得身子往後一仰,她整個人都狼狽地倒在地上。

耳邊是簡照笙在罵道:“你這個畜生,撒謊騙騙我也就罷了,如今你竟然還要逃避責任,禍害這樣一個無辜的女孩子,我們老簡家是造了什麽孽不成,竟養了你這麽個不成器的東西!”

簡錦心口發疼,劇烈咳嗽,尤其是聽了他的話後,心中更是酸澀不已,卻只能將滿腹委屈往死裏藏,重新跪坐起來。

她繼續說:“現在顧大來了事情遲早要敗露,我知道早晚是要敗露,索性直接在您面前認錯,要怎麽罰我,我都心甘情願地領了,絕不會再縮頭逃避。”

“我能拿你怎麽樣,簡錦,大哥能拿你怎麽樣?”簡照笙這話裏透滿無奈心酸。

簡錦頓時心驚,不禁伸手輕輕攥住他的衣袍,懇求道:“我做錯了事,大哥就該罰我。”

簡照笙掙脫開她:“罰了你之後你還是會繼續犯錯,我這樣罰又能起什麽作用,能讓你徹底收心,還是改邪歸正以後不再犯錯了?簡錦,不是大哥不依不饒,是你太讓我失望了。”

他剛才還是十分惱怒,如今聲音裏卻透著一絲無力疲倦,好像真是管不動她,要放棄她了。

簡錦心裏一急,說的話也直接不過腦子了:“大哥,其實我這樣做也是有苦衷的!”

她這句話說得過於激動響亮,簡照笙明顯的怔楞了一下。

簡錦趁他還沒有回過神,也不管三七二十一,趕緊接著說下去:“其實,其實我的苦衷是,是為了不讓您替我擔心。”心裏急速地轉了一圈,已經想出了一個法子,說話也順了許多,“之前在古蘭公主的接風宴上,我又遇到了燕王,他特地把我約出來,我本來是不想答應,但是覺得我跟他之間應該有個了斷,於是就去了。”

她抿抿唇,像是羞恥惱怒,實則卻是愧疚,最後還是把話說了:“沒想到他是存著要和我在一起的念頭,如果我不肯,他就要對你下手,這幾天我睡不著吃不下,就是怕他尋上門,讓仙仙打掉孩子,也是怕他知道了會對仙仙下手,孩子可以再有,可是仙仙是我心裏喜歡的姑娘,她要是沒了,我會傷心一輩子的。”

簡照笙顯然被她這話給驚到了,臉上一陣白一陣青,一時半會兒說不上話,半晌才咬牙切齒道:“又是這個煞神!到現在他竟然還對你懂那樣的心思!”

簡錦垂垂頭,別扭道:“我也覺得生氣。”其實這會兒心裏對楚辜充滿歉意,她不該這樣詆毀他,可眼下情況緊急,這個說法雖然荒唐,但簡照笙卻能聽進去,況且她只對著簡照笙一人說,其他人不知,楚辜他更不會知道。

簡照笙鐵青著臉:“你怕他做什麽,他要是威脅你,你就告訴我,我去替你討回公道!”又氣道,“皇上雖然看重他,可他在朝中到底是孤立無援,明日我就邀人一道上奏折,為你討回這個公道。”

可是他說來回去的公道,都是她瞎編的,簡錦臉上訕訕的:“大哥您這麽做,不就是讓所有人都知道燕王他把我欺負了嗎?”

“我自然不會拿你來說事,”簡照笙忍不住怒道,“他幹的已經不止這些缺德事了。”

簡錦還想要說些什麽:“可是大哥……”

簡照笙這會兒似乎氣得厲害,見她有勸阻之意,直接打斷:“這事你無需再說,我既然已經決定,就沒有再反悔的念頭。”又拍她的肩膀,鄭重說道,“你放心,這一回大哥肯定讓燕王出些彩頭。”

怕是要臉上掛了彩,沒了顏面吧。

簡錦心裏深深糾結,這回倒是她主動去招惹楚辜了。

還沒有傷感多久,又聽見簡照笙說:“至於你跟仙仙姑娘的事情,我看這樣吧,她既然懷了你的孩子,也是你喜歡的人,就擇個好日子將她納進你屋裏。”又輕輕頓了下,似乎在斟酌,“但是她也只能做你的妾室。”

簡錦詫異地看他一眼。

簡照笙以為她這是在怪罪,有些歉然道:“小錦,大哥不是嫌棄她從青樓裏出來的身子不幹凈,只是她要真做了你的正妻,傳出去到底會讓人笑話你,也笑話咱們甄侯府。”

又深深嘆了口氣,“其實你也仔細想想,一個男人的愛能保持多久,你現在滿心都是她,可往後色衰愛弛,只怕到時候你心裏只會想著她是你的累贅,你面子上的一個汙點。”

簡錦這回更是詫異。

之前詫異是因為娶妻這事來得太突然,她還沒有做好準備,況且女人娶女人,心裏難免有些別扭。

但是這會兒聽到大哥說了這麽些話,卻是又驚又失望。

簡錦知道大哥從來就看重面子,卻是沒有想到他如此敏感細膩,一時間竟然把她往後所有可能產生的想法都想到了。

她要真是個男人,會覺得大哥說得有道理,可她是一個女孩子,要是換做她是仙仙,聽了大哥這些話,心裏肯定非常難受。

而且不止這些,假如以後她的身份暴露在眾人眼前,大哥是不是也會為了甄侯府的利益而將她舍棄?

簡錦不敢想,真是一點都不敢想,之前以為那種姊妹兄弟的情深意切,卻在今日通通揭了個底,流珠以死相逼是沒了辦法,而大哥這番誅心之言真是要字字誅了她的心,絞了她的血。

“大哥說得對,我都明白,”簡錦臉色有些白,“那就按照大哥說的辦,好歹給仙仙一個名分,不至於讓她懷著孩子流落到外面。”

簡照笙見她答應得如此快,笑容輕松:“有了你這句話,大哥也就放心了。”

從書房裏出來,簡錦沒有回屋,而是先到了東園,頭一件事就是和仙仙串通清楚。

路還沒有走到底,遠遠的就跑來一個奴才,見到她眼睛頓時一亮,急急跑到她跟前。

簡錦這才認出是雙喜,他跑得滿頭大汗過來,喘氣籲籲地說:“二,二爺,出大事了,林姑娘找上門來了!”

簡錦臉色一沈,當即快步去救人了。

果不其然還沒有到仙仙那兒,遠遠的就聽見一陣吵鬧聲,而等到她走進屋裏,就瞧見仙仙被逼到角落裏。

嬌娘正叉腰將她堵著,一只手抵在墻上不讓她跑:“……你別以為你不說話我就拿你沒辦法了,哼,你以為你能拿孩子要挾二爺,他是我一個人的,往後他的孩子也只能是我一個人生的,你這個狐媚子只能住最破落的屋子看著我倆快活,自己一個人孤零零死去吧!”

嬌娘臉上浮現出扭曲快意的笑容。

仙仙抿唇憋淚,卻渾身發抖:“你這人怎麽說話如此狠毒?”

嬌娘紅著眼圈笑道:“誰叫你懷了二爺的孩子,只要有我在,你就別妄想要生下這個孩子!”

仙仙怒道:“夠了!”目光觸及屋外,眼睛驟然一紅,忍不住落淚了。

嬌娘一下子從她臉上瞧透了端倪,臉色一變,當即就抹著袖子擦起眼淚來了,哭啼不已。

仙仙拿她沒辦法,絞著手指頭,無措地看著簡錦走了進去。

簡錦只當沒有聽到剛才的對話,進來了頭一句就問嬌娘:“你怎麽來了?”

嬌娘卻突然回身撲到她懷裏:“二爺你可來了,是這個狐媚子先欺負我,竟然說我是黃臉婆,不配伺候你,我這是氣不過這才回嘴的,正一肚子委屈沒處發呢,你可要為我做主啊!”

說著哇哇大哭起來,好像理全都被她搶了過來。

能到倒打一耙成這樣,她的確功夫深。

簡錦將她拉開,冷靜道:“事情到底是怎麽樣的,我自然會調查清楚,如果真是她的錯,我會為你討回公道,可是如果是你自己先去挑釁她,我絕對不會心慈手軟。”

嬌娘被她眼裏的嚴厲所驚,一時倒忘記哭了,傻傻地看著她問:“二爺,你這是怎麽了……”

簡錦卻不被她特意示弱的苦臉所迷惑:“是你自己說讓我給你做主,我現在就是在給你做主。”

嬌娘氣不過:“你這樣哪裏是再給我做主麽,你分明實在偏袒這個狐媚子!”

“是你沒有弄清楚,我說的做主是在你做事正確的前提下,而你要是做錯了事,我自然要公事公辦,讓你知道什麽才是正確的,這比一味的偏袒縱容好多了,”簡錦聲音微微透著冷,唇角卻勾著笑,“你說是不是?”

嬌娘看得心驚肉跳,忍不住渾身發抖,忽然捂住臉嚎啕大哭起來。

簡錦卻是抓著她的胳膊,輕聲問道:“嬌娘,你還沒有告訴我,你為什麽會突然跑到仙仙屋裏?”

嬌娘當然是吃醋發怒了才過來的,但這會兒哪裏能說,只能借著眼淚哭聲掩蓋過去。

簡錦見她這樣哭,不去安慰,倒是微微一笑道:“你不說話,我就當你這是默認了。”

這樣一句無頭無尾的話,聽得嬌娘不明所以,漸漸止了哭聲,怔然地看著她。

“是你先跑到仙仙屋裏,也是你先欺負她,又說她是狐媚子這些話,”簡錦看著她,輕輕問道,“你將她都逼到角落裏,還一口一聲狐媚子,見到我來了又要倒打一耙,難道不覺得羞愧嗎?”

嬌娘終於惱怒:“二爺眼裏沒有我,我說的話你當然都不會信了。”

簡錦眼裏失望:“你怎麽能這樣想?”

“是你現在眼裏只有這個狐媚子,這麽些天你從來沒有讓我伺候過你,可是她才進來幾天,卻是連孩子都有了,”嬌娘眼裏閃著淚光,眼角都是紅的,卻仍是一臉的委屈倔強,“我雖然傻,但也知道她是你正喜歡的人,所以我不能,也不會拿她怎麽樣,不然你肯定要生我的氣。”

話鋒一轉,她更哭訴得厲害:“可是現在你竟然連這點信任都不給我,二爺,我在你心裏到底成什麽人了?你要是……”

簡錦看著她,眼裏有不忍失望,輕聲打斷道:“你罵她的那些話,我在屋外都聽到了。”

嬌娘聲音驟然一僵,好像卡在嗓子眼裏怎麽也出不來了。

“你先回去吧,好好睡上一覺,”簡錦撫了撫她的秀發,好像還是和以前般有同樣溫柔的撫摸,但這一回卻沒有溫柔的叮嚀。她的聲音裏含著些無奈,“你也會好好反思一下今天的所作所為,明白了再來見我。”

嬌娘看著她,眼淚大顆砸落,猶如觸雷忽然驚醒,一下子攥住簡錦的袖子,不斷搖頭懇求:“我不走,二爺你別趕我走,我要是走了你就會被這個女人迷住,再也不高興見到我了,之前,之前是我的錯,是我糊塗撒謊,你原諒我這次,下回我一定不這樣了嗚嗚嗚……”

之前她也這樣說過,不爭風吃醋,不撒謊,不魯莽行事,不沖撞別人,不無理取鬧。

如今一個個都被她推翻。

簡錦看到她落淚不已,輕聲道:“去吧。”

被簡錦這樣說以後,嬌娘哪裏還有顏面再繼續待在甄侯府,一氣之下離開跑到外面。

京城的街市非常繁華,人聲吵雜,嬌娘漫無目的地走在街頭,卻發現每沒有一處地方可以待得了,越發惱怒傷心,便獨自蹲在巷子角落裏流起淚。

正傷心時,肩頭忽然被拍了下,她扭頭看,卻見是一個慈眉善目的老婦人手裏挽著一個籃子。

老婦人關切道:“小姑娘,你怎麽一個人在這裏哭,要是遇到了什麽傷心的事也不要這麽輕賤自己,有什麽難處盡管跟老婆子說。”

嬌娘心中正是難受,這會突然遇到這樣好的老太太,心裏一感動就邊抹著眼淚,一邊抽抽噎噎把苦衷都說了出來。

她說一個相貌英俊家世清白的少年先前答應過她要娶她為妻,但溫存沒有多久,他忽然消失不見。

接著她也被家人趕了出來,無處可去只能尋到京城,好不容易在茫茫人海裏遇到他,又巴著臉進了他的家門,可誰曾想到對方卻是個風流多情的種子,不過半年懷裏就有了新歡。

嬌娘口中的這位風流少年就是簡錦了,但她並沒有洩露簡錦的身份,只說是一門大戶人家,又說她出身鄉野山村實在高攀不起,傷透了心,也認清事實,這才忍不住跑了出來。

老婆子聽了她的故事,難免可憐起她:“京城的壞人可多著,你一個小姑娘獨自在這裏,又沒了夫家,真是可憐,往後和我這個老婆子住一塊得了,反正我也是一個人住著,身邊也沒什麽親人,怪是寂寞的。”

嬌娘忙推辭道:“我會麻煩你的,還是不要了吧。”

老婆子笑著握住她的手:“這有什麽好麻煩的,我看你順眼,心裏就想和你親近,要是你看我這個老婆子順眼,就不要再推辭了。”

嬌娘感動落淚:“那我就謝謝婆婆了。”

老婆子哎呦的笑了:“這有什麽好哭的,這是喜事,你要笑。”

嬌娘就忙露出欣喜的笑容,眼裏仍閃著淚光。

老婆子卻皺起了眉頭:“臉色這麽白,跑出來的時候沒吃飯吧,”就從籃子裏掏出一個饅頭,“還熱乎著,趕緊吃。”

嬌娘不疑有他,當下接過就滿乎乎地大咬一口,邊吃邊笑:“好吃好吃。”

老婆子也同樣笑著:“好吃啊,好吃你就多吃點,不夠我這裏還有。”

嬌娘笑得樂呵:“一個饅頭就夠了,婆婆,我胃口不大不用吃……”結果還沒有說完,兩眼反黑,一下子暈倒在地。

老婆子起身用腳尖踢了踢她歪在一邊的腦袋,沒見著反應,這才輕吹了一聲口哨。

隨即一輛馬車從拐角處出現,到她跟前才停下,簾子揭開探出一顆尖耳侯腮的男人腦袋,先往躺地上的嬌娘看了一眼,而後笑瞇瞇問道:“事情辦妥了?”

老婆子得意地挑起眉梢,蒼老的臉龐卻顯現出一種與年齡不相符的媚俗:“只要我出馬,還有辦不成的事嗎?”

說著又斜眼掃他,嫌棄道:“得了少說這些廢話,咱們也別拖著,趁這會人少趕緊把她偷偷送到地方。”

男人咧嘴嘿嘿一笑算是應了,又小心翼翼地往四下探看,見沒有人註意過來,這才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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