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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撞上,他還沒有來得及寒暄,她就匆匆忙忙走了。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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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巧擡眼看到兩個少年人正朝花廳走來。

陽光照拂,襯得臺階旁的花朵格外嬌艷明媚,眼看著這兩道人影越來越走近,長壽眉心忽然一跳,似有大事要發生。

長壽再次看向楚辜,卻見他眉心微揪,素來木然無波的臉上卻隱隱生出了一份緊張。

……緊張?

王爺為何要緊張?

是因為有一段時間沒見著面了嗎?

可是就算是因為這樣,要緊張的人也不該是王爺。

長壽不由再次看向正走向花廳的兩個年輕人影,其中一個走在稍稍走在前面,身材纖瘦,五官清秀,面皮白凈,看著年紀輕輕的,可念及往日他曾對王爺做過的壞事……

長壽眉心遽跳,心裏忽然升起了一個大膽的念頭。

王爺之所以殷勤的翻禮單,難道是想知道此人是否送來了禮品?

也是因為看到此人的名字沒有在禮單上,所以面上不豫,自己又再查看了一遍?

王爺到底是為了什麽而不豫?

是看這個簡家二少爺不順眼,還是為了這些天皇上忽然大改的態度?

幾個念頭在心裏來回滾著,就像滾雪球越來越大,到最後長壽只能認為是自己想多了,暫且把這些荒唐的念頭都一股腦壓了下去。

眼看著人就快要走進花廳,楚辜端起桌上的一盞青瓷花鳥茶盅,像是懶得理睬連眼皮子擡都沒擡,慢悠悠的飲了幾口,眼前忽的一暗,人已經在眼前了。

楚辜擡手將茶盅擱上桌,輕輕的擡起眼皮子,不緩不慢地看住了來人,臉上卻越發木然無波,只說了句:“退下。”

下人立即退出了花廳。

楚辜微動眸光,以示吩咐,呆立在身側的長壽這才會過意,怔了一怔後這才跟著下人緩緩退了出去。

這時候廳內就只剩下三個人了。

楚辜,簡錦以及雙喜。

雙喜站在簡錦身後,正低頭垂眸,斂聲屏氣,卻許久不曾聽到面前人的說話聲,耐心盡失,更透著一份忐忑,於是悄悄的擡眸張望,冷不防正撞上一雙漆黑幽深的鳳眸。

微微上挑的眼尾被濃密的睫毛遮蓋著,好似燕羽輕輕掃著,雙喜心裏就癢滋滋的,當下不由暗嘆。

世人都道燕王喜怒無常,天生的面癱臉,殊不知他這雙眼睛生得最是嫵媚風流。

……嫵媚。

雙喜暗自訝然,自己竟然用嫵媚這詞形容燕王,真真是魔怔了。

他到底道行淺,剎不住車,跌進了這雙眼睛裏,一時掙脫不開,只有些怔忪的擡頭盯他看。

楚辜早已察覺到他的目光,這時才不動聲色地掃眼過去。

雙喜一接觸他的目光,猶如驚雷劈進去了眼睛裏,嚇得忙不疊收回目光,深深的低下了頭。

簡錦身為主子,自然察覺到了這一細節,於是就使了個眼色讓雙喜上前幾步,把手中捧著的禮品呈上前。

她說道:“王爺,此次前來是為了答謝當日您救我的一命,這點小禮雖然跟其他人送的東西不能比較,但也算是我的一份心意,希望王爺不要嫌棄。”

楚辜看了眼呈上來的禮品,而後看向簡錦,語氣淡淡道:“本王收下了。”

他能接受,簡錦也不是有很大的意外,當下彎唇微笑道:“多謝王爺。”

楚辜卻聽她語氣客氣又疏遠,可跟當日親自追上來時的態度大相徑庭,心內微嗤,面上卻愈發冷靜無波。

這樣下來,他渾身的氣質好似那久鎮地獄的閻羅王,早已被地獄的鬼氣浸染得喜形無色。他說道:“既是你送了禮過來,該本王謝你,怎麽好讓你謝本王。”

簡錦想了想,最終慎重說道:“若不是王爺當日替我擋了一劍,說不定眼下我已命喪黃泉,不在人世,本王既然救了我一命,就該我謝王爺一輩子。”

其實她心裏非常納悶,楚辜能說出這樣謙遜的話,實在是一件稀罕事,按照他一貫的脾氣性格,絕不會輕易說出謝這個字。

這會這般輕輕松松的就說出來了,實在可疑蹊蹺。

這回是吃錯藥了?

心想著,她不由悄悄擡眸看了他一眼,哪知道他也正在看自己,漆黑的一雙眼睛愈發幽深無波。

簡錦立馬想起了當日得知她求死之心時,他動怒的模樣,直到現在還心有餘悸。

回想起這件事,又不免想到他胳膊上的傷。

雖然事情已經過去了好幾天,但是傷勢卻不容易痊愈。

況且眼下正值盛夏時節,天氣酷熱難耐,傷口最容易發炎,也不知道他如今恢覆得怎麽樣了。

一時間,簡錦倒是為他的傷勢擔憂了起來。

仿佛猜透她的所思所想,楚辜微微掀唇:“要謝一輩子麽?”他微垂濃密眼睫,翹了翹唇角,“你倒是會說話。”

簡錦只顧著低頭,倒是沒有註意到他唇角隱著的微笑:“這是我的肺腑之言,真心實意,絕無一字是假。”

隱在袖中的手掌卻暗暗的捏了一把,聲音漸漸變了輕,倒是有些赧然和歉意。她到底是問了出來,“不知道王爺的傷勢養的怎麽樣了?”

楚辜仿佛不記得胳膊上的傷了,淡淡問道:“什麽傷?”

簡錦一怔,心想難道這麽快就養好了,就回道:“是您胳膊上的傷。”

仿佛被她這麽提醒了一下,楚辜就忽然想起來了,微挑眉頭長長嗯了聲,卻是有數不盡的意味深長,只將一雙漆黑的眸子將她凝著。

簡錦垂垂頭,卻是有些怕他這會有些直勾勾的眼神了,自顧說道:“既然王爺傷勢好的差不多了,我心裏也就放心了,況且禮也已經送到您手上,我就不打擾王爺,先告辭了。”

楚辜從座上起身,幾步路就追了上去又堵在她跟前。

他單單就在她前面這般立著,姿態卻宛然如立定挺拔的松竹,身上又著了襲寬松樣式的錦袍,愈發將閑散清淡的氣質烘托出來了。

在他身上難得看到這般輕松清和的姿態,簡錦一時有些怔然,同時一直緊張如弦的心情竟緩緩的松弛了下來,輕聲問道:“王爺還有何事?”

楚辜垂眸看著她,這面對面之際,她低著頭,也能瞧清楚他衣服上精致的如意花紋。

簡錦忽然想起了以前在圖書館裏看到的古籍史冊,其中就記載著諸多昂貴古老的衣飾圖案,和他衣服上的相差無幾。

由物及人,她不禁想,這樣遙遠的人物,此時卻鮮活的印刻在她的腦海裏,實在是像一場夢。

你這個夢裏,他簡直是個了不起的傳奇英雄。

從一個不受寵的王爺走到權傾天下的位子,其中種種,自有他的鐵腕決斷,同時她心中自有一番柔情,把一生積攢的柔情蜜意全都給了一位女子。

縱然楚辜最後登上了龍椅,本可以擁有後宮三千佳麗,但他只守一人心。

這樣瑪麗蘇的情節可不就是在夢裏才會發現,至於現實究竟如何,誰也不知道了。

不過按照楚辜的性格,到最後他要是真喜歡上了一位女人,無論到時候身處何職,定然把她捧在手掌心上,不叫旁人欺負了她去。

這樣想想,楚辜的確是一個值得托付終身的男人。

簡錦低頭看著簡錦身上的同時,他也正在看著她。

楚辜看著她的這張臉,微微低垂的小臉,眼前一下子劃過了剛才翻閱的那份禮單。

厚厚的禮單上面沒有她的名字,但此時她這個人就在自己眼前,活生生的立在他眼皮子底下。

楚辜就忽然想起了小時候曾在宮外吃過的糖葫蘆。

外面裹著的糖皮甜滋滋的,而一旦咬到裏面,若是運氣好,能咬到一口甜膩的山楂。

如果運氣不好,牙齒就會酸得要死。

現在他心裏就有點興奮,看到簡錦低眉順眼低三下氣的模樣,只覺得心裏無比痛快,可想起她當日不要命了的樣子,心裏卻又有氣了。

他救了她一命,結果她卻不想要,所以說是他自作多情了?

一時間兩人心下轉過無數念頭,各有各的擔憂歡喜,卻也只是在彈指之間,瞬息之時,快得幾乎連自己都琢磨不定。

楚辜心內冷冷的,說話語氣也冰涼涼的:“有事,當然有事。”

簡錦聽他語氣不是很好,心裏一緊,就問道:“王爺還有什麽事要吩咐嗎?”

楚辜冷冷道:“吩咐倒是不敢,只是經你這麽一提醒,本王就想起了一件事。”

他瞧著她,看著她眉眼裏裹著的秀氣清麗,如同外面明艷艷的日頭,給人一種不舒服的感覺,“本王胳膊上的傷口還沒有痊愈。”

他這前後的態度轉變得太過速度,簡錦腦袋有些呆楞,下意識問道:“所以,王爺的意思是……”

楚辜逼上前,抵到她面前,用逼迫冷靜的口吻說道:“你留下來,親自照料本王。”

084 舊人

簡錦之所以這一趟來燕王府,完全是看在他救了自己一命的份上,可是他竟然進一步提出要求,簡錦就納悶了。

她推辭道:“王爺府上能人輩出,都能照顧好您,我什麽也不懂,就不給王爺瞎添亂了。”

楚辜漆黑的眼睛盯著她,語調緩緩的問道:“所以你的意思是不肯了?”

簡錦無語:“我不是不肯……”

楚辜直接打斷道:“那就是肯了。”

“王爺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簡錦想解釋,可是一接觸到他的目光,話又憋回了肚子裏去。

她還沒有想好怎麽解釋回答,楚辜已經替她做出了抉擇:“話就這麽說定了,這幾日你就安生待在本王府內。”

聽他的語氣顯然箭在弦上,簡錦也不打算與他爭辯了,只是心裏還有一個顧慮:“我大哥……”

大哥那裏該怎麽交代?

楚辜仿佛嫌她多事麻煩了,語氣冷淡道:“照實說。”

要是照實說了,大哥還不驚得立馬上燕王府救人。

萬一到時候燕王仍是不肯放過她,又把事情鬧大闖到金鑾殿前,皇上可就不會像上次那樣輕易松口。

這幾日在京中的傳言,簡錦已有所耳聞。

皇上連連往燕王府上送賞賜,顯然已對燕王起了重用之心,往後,楚辜的運勢也只能往好的方向走。

這回若是再鬧到金鑾殿,皇上絕對會為楚辜開脫而降罪於甄侯府。

其實一直以來,皇上心裏最偏袒的不是身為一國儲君的太子,更不是有勇有謀的二殿下,而是一直被世人議論的楚辜。

之前有關燕王的種種流言,都是世人在胡說八道。

實際上,皇上一直想重用楚辜,偏偏楚辜不願意牽扯到朝堂紛爭之中,又因為年幼時的舊事,視皇上如陌生人,根本沒有一點父子情分。

久而久之,宮裏宮外流言滿天飛。

但是這回情況卻不一樣了。

這次楚辜為皇後擋的那一劍,皇上誤以為他心甘情願,放下了前塵往事,明白作為父親的良苦用心。

皇上一激動,趕緊命人送了無數賞賜擡往燕王府,以示重修舊好的決心。

但他不知,燕王壓根沒有要救皇後的意思,當時他真正要救的是簡錦,誰知此人腦袋發傻,竟然還往刺客的劍尖上撞去,實在是蠢鈍至極。

楚辜當下覺得自己難得生出來的一份好心全都餵給狗吃了,一氣之下拂袖離去。

結果前腳剛回府,後腳賞賜就送進了家門,當時他心裏仍氣著簡錦,心思完全沒有放在這裏,於是隨手就領了。

事後經長壽已提醒,他才知道領下的是皇上的賞賜,於是心裏就更氣了,可是這份賞賜既然已經收了,就再也沒有推出去的道理。

索性將錯就錯,畢竟他已沈默多年,遲早是要翻個身抖抖氣。

而他接受賞賜的消息傳到宮內,皇上龍顏大悅,當即就召了他進宮。

時隔多年,楚辜再次進入禦書房的心境與年少時不一樣了。

他依稀記得多年前,當時他正年少,讀書死板,一絲不茍。

有天皇上就招了他跟其他幾位兄弟進禦書房,要考考他們的功課。

輪到他時只說了兩三句,外面就來了宮人稟報,說是燕妃娘娘肚子痛了,皇上當即步履匆匆走了出去。

楚辜看著他的背影,心裏忽然閃過一個疑惑,當時他心想,這就是母妃在心裏奉為神佛的男人?

他的母妃,是陸老爺子捧在手心的幼女,從小嬌生慣養,模樣頂好,後來被皇上瞧中招進了宮中,百般疼愛,千種柔情。

不料一夕劇變,他的母妃在生下了他之後被關到冷宮,而他自小就在冷宮裏過活,直到很多年後,母妃徹底瘋了。

母妃成天神神叨叨,跟他說昔日皇上對她的種種好,他雖然每次都點頭附和,但實際上,對於母妃口中那個溫柔儒雅、風度翩翩的男人,他完全沒有概念。

可就是有一天,這個男人忽然來了,似乎終於想起她曾經是他捧在手掌心的女人,順便路過看看她的情況。

結果很不令人滿意,皇上看到母妃形容枯槁,滿臉皺紋,竟比一個五十歲的老嫗還要憔悴,當下又驚又失望,拂袖走了。

當天夜裏,母妃往自己住的殿裏放了把火,自己吊死在房梁上。

當夜大火縱燒的情景他還記得清楚,當時他就站在大火的外面,一個人獨自站在屋子裏。

臨窗綠影疊疊,風聲頗大,雖是夏日,卻有種凜冽如冬至的感覺。

對面大火叢生處,母妃吊死房梁的身影,死死的印刻在了他的眼睛裏。

這輩子他是難忘記了,後來搬離冷宮後,某天偶然聽見了宮人的碎嘴,終於恍然。

原來那天皇上之所以會來冷宮,完全是皇後故意引他來的。

但她似乎也沒有料到當天夜裏母妃就吊死了,此後一長段時間,整個人精神都懨懨的。

皇上本就喜歡鮮嫩如花般的美人,看到皇後這般萎靡,就更加嫌棄遠離了。

楚辜搬離冷宮後認真念書,最後還是徹底失望了,索性早早的請旨搬離宮中,遠離紛爭,過起無欲無求的日子。

可是他清楚,總有一天清和平淡的日子終會被打破。

但最後連他自己都沒有想到,如今竟會為一個人而放棄平靜寧和的生活。

出於某種目的,他領了皇上的賞賜,這也無異於告訴世人,他有所求,也有自己想要得到的東西了。

楚辜見簡錦神情猶豫頗是為難,掀唇問道:“怎麽,這時候才想著要後悔了?”

他鮮少笑,這次忽然笑了起來,簡錦只覺得渾身發毛,怪是不自在的,鄭重道:“王爺,這件事我前後想了想,覺得有些不妥當。”

楚辜看著她,靜等她下文。

他愈發安靜,簡錦也就愈發緊張,抿抿嘴,繼續說道:“照顧王爺這等事情本該就是由女兒家做的,要是若真由我來做,怕是傳出去了會讓人笑話,也怕玷汙了王爺的清白。”

楚辜豈不知她正打著開脫的好算盤,偏偏不能讓她如意,當下就冷冷駁道:“有本王在,誰敢笑話你?”

被他這麽一問,簡錦倒真是語噎滯住。

她看著楚辜,卻實在不相信他這話,可一時半會尋不到回話,想了想道:“我做事向來馬虎,不比女兒家細致體貼,到時候哪裏疏忽又惹得王爺不高興了,那就是我的罪過。”

罪過罪過,什麽事到她眼裏都成她的罪過,她的錯了。

可這明裏暗裏,是不是在指桑罵槐,罵他做的一切也都是罪過?

楚辜扯開話題,冷冷道:“先不提這些雜事,本王有句話要問你。”

簡錦被他盯得頭皮生麻,心下發緊,就垂垂頭道:“王爺請說。”

楚辜瞧她低眉順眼乖乖的模樣,就覺得好笑,在內心冷笑了幾聲,面上卻愈發冷峻,只問道:“你到底在怕什麽?”

一聽這話,簡錦下意識緊張起來。

不怪她,誰身上要是揣著一個足以驚呆世人眼球的大秘密,肯定每天過得提心吊膽,風聲鶴唳,生怕有朝一日被忽然揭發了。

此時簡錦就是這心境。

她一聽到楚辜問了句怕什麽,就忍不住猜測他是不是發現了自己是女兒身的大秘密,所以才忽然問起她這話。

簡錦搖搖頭,又故作懵懂的問道:“王爺是從哪裏看出了我在怕?”

楚辜見她如此推脫,像是在拖延時間,難不成還真巴望著會有人會來救她,況且,他沒有對她做什麽事,她這個小白臉,心思倒比女人還多。

……女人麽。

想起往日簡錦低垂眉眼時的柔和嬌艷,楚辜心裏一怔,卻是有些回不過神了,一時間心下滾過數個想法,半晌才冷冷道:“你要是不怕,為何屢屢推脫本王,這不是怕,難道還是為了別的?”

簡錦不知道怎麽回答,下意識點了下頭,順口道:“就是為了別的。”

楚辜聞言將她看著,好聽聽接下來她還有什麽新編的說詞。

他盯人的眼神有點陰沈,簡錦一時難以忍受他的註視,不由慌了陣腳,再不顧其他,就急急道:“我大哥還等著我的消息,就不在燕王府上叨擾了,我就先告辭了。”

只匆匆說了這個理由,接著立馬扭頭轉身要離開。

簡錦只走出了兩三步,還沒有走出去,花廳前就多出了幾位侍衛,個個生得人高馬大,面色冷峻,一看便知絕非善類,渾身散著一股兇狠嚴肅的氣息。

這裏是燕王府,都是他的手下。

她不由停下腳步。

見她站住不動,其中一個侍衛這才上前幾步,隔著一些距離,朝她拱手道:“簡二少爺,還請您見諒。”

見諒見諒,誰來見諒她?

簡錦暗惱自己大意,竟然忘了這裏是燕王府,就算想走,又能走到哪裏去?

一切都是癡人說夢。

簡錦不由心生氣餒,打消了離去的念頭,再次轉身回頭看楚辜時,正迎上他的一雙漆黑眼睛臉上正微微露出抹冷笑,又好像是知道她走不了被困在這裏的得逞笑容。

簡錦一時心氣,故意問道:“王爺為何要派人攔我,難道連我回家都要管著麽?”她語氣裏帶了些不滿。

“你要回家,本王不能攔著,但是在這之前先要把話說清楚了。”楚辜走到她面前,冷冷開口道。

他這個人站在她面前,身形高大健碩,無形之中給人一種強烈的壓迫感,特別是他的眼神,這麽多年來慣是漆黑深沈的。

簡錦從慌亂之中冷靜下來,緩聲道:“王爺盡管說。”

楚辜看著她,道:“要說就坐下來說,站著沒意思。”

簡錦不知道他葫蘆裏賣的是什麽藥,但還是順了他的意。

她剛坐下來,候在花廳外的下人緩緩入內,將剛沏好的茶放在了她的面前,映入眼簾的首先是端這盞茶盅的是一雙白皙修長的手掌。

顯然是一雙男人的手。

簡錦看著有點眼熟,順著這雙手掌往上看去,卻看到一張闊別已久的臉,她不由一驚,手心沒穩,茶盅掀翻砸落。

快要聽到砸地的聲響時,茶盅穩穩的被人接住了,男人笑著重新遞到她手上,慢悠悠道:“好久不見,我的好徒兒。”

簡錦斂眉,面無表情,問道:“薛先生,你怎麽在燕王的府上?”

薛定雪挑眉笑道:“我之所以在府上,還不都是因為你這個好徒兒嗎?”

簡錦抿抿嘴,沒有接他的話,而是看向了一直在冷眼旁觀的楚辜,面露狐疑。

楚辜看著她,緩聲道:“見到師傅,心裏可高興?”

“沒什麽高不高興的,現在我只想知道王爺到底想和我談什麽話。”在她看來,喝茶是借口,楚辜真正的目的是想讓她看見薛定雪。

看到薛定雪之後呢?

簡錦更覺得疑惑了。

這燕王殿下葫蘆裏到底賣的是什麽藥?

楚辜說道:“最需要跟你談話的不是本王,應該是你的師傅。”說著又悠悠叫了聲他的名字,將他喊到跟前。

薛定雪微笑問道:“王爺還有何吩咐。”

楚辜看著簡錦,卻吩咐他:“你去把話說清楚了。”

薛定雪爽快的道了聲好勒,隨即就到了簡錦跟前,先是笑盈盈的打了聲招呼:“好徒兒……”

簡錦不想跟他說話,語氣冷淡道:“不必喊我徒兒,我早已不是你的徒兒。”

薛定雪怪納悶的:“怎麽就不是了,一日為師終身為父,徒兒可不能這般冷漠,轉眼就翻臉不認人了。”

簡錦卻是不理他這親近招兒:“俗話也說得好,道不同不相為謀,你我雖然做過幾天師徒,但是你志在考取功名,也並未用心教過我什麽有用的東西,如今你既然身為燕王奴仆,就該忘記前塵舊事,專心侍奉燕王殿下。”

她看向楚辜:“燕王殿下,我這話說的對吧?”

楚辜不動聲色地看著她。

薛定雪聽了她這套說辭,面露傷心,低低嘆氣道:“徒兒你可不能這般無情,為師離開你的這段日子可一直都念著你,想著你。”

簡錦才不相信他的鬼話,笑笑道:“那就多謝你這份好意了。”語氣到底是冷漠的。

似乎看不慣她這般冷漠書院,薛定雪一把抓住她的胳膊,面上依舊笑著道:“徒兒先別急著撇清關系。”

他手上用了些力氣,簡錦一時脫不開,況且當著楚辜的面,她也不好大幅度掙脫,於是也就放棄了掙紮,朝他微微笑道:“你還有什麽話,不妨這會全都說了。”

薛定雪讚同地點了下頭:“這倒也是。”

話罷又詢問楚辜:“王爺,我有些體己話想和她說說,能不能單獨留給我們師徒二人一些空間?”

楚辜竟倒是也應了,讓他倆去了別的屋子聊聊。

屋內就就剩下師徒二人,薛定雪親自給簡錦沏了杯熱茶,又遞到她眼前,笑著道:“算起來,為師和你已有兩個多月的時間沒有見過面了。”

簡錦這會頗為冷靜,也知曉他單獨和自己說話必然有他的理由,或許也是為了不想讓楚辜知道某些秘密。

她便將沏好的熱茶接了過來,卻只在手心捧玩,並不飲下,一面應和他的話:“的確有一段時間沒有見過面,這些日子,薛先生在燕王府住的如何?”

薛定雪笑道:“為師過得很不錯。”

簡錦凝眉道:“我記得當日走時你奄奄一息,只剩下一口氣,本以為你會就此死在燕王府,可沒有想到薛先生福大命大,倒是撐過了這一劫。”

薛定雪卻忽然握住她的手,她欲要掙脫,但他愈發握緊了,聲音低低的,仿佛說著情人間的呢喃細語:“好徒兒,自從上次一別,你似乎對為師存有很大的偏見。”

簡錦冷靜道:“放手。”

薛定雪笑而挑眉:“為師若放了手,好徒兒為了避開為師,立馬走出這個屋子,這樣一來,徒兒就聽不到為師的一些肺腑之言了。”

簡錦斂眉道:“你放手,我不走就是了。”

薛定雪心思卻並未放在這個話題上面,而是依舊按著她的手,並且身軀朝她靠攏,一時間兩人之間的距離就被拉得非常近,幾乎面對面,呼吸噴著呼吸。

簡錦感受到獨屬於男人身上的氣息,一時心有餘悸,只覺自己身上並沒有這種氣息,怕是會露餡,想起之前和楚辜也有諸多親密的接近,依照他警惕謹慎的性子,也會發現一些端倪嗎?

沒有來得及深想,薛定雪就笑著道:“在為師面前,好徒兒還想著別人。”

簡錦下意識駁道:“我沒有想他。”

“她?”薛定雪笑著湊近,劍眉星目,一雙狐貍眼熠熠生光,“還是那個他呢?”

“都不是。”簡錦語氣淡淡的。

薛定雪朗聲一笑,卻是放手了,簡錦立馬縮回手,在手腕間緩緩揉捏放松,正聽他問道:“好徒兒,你知道為師為何讓跟你單獨說話麽?”

簡錦定定地看住他:“薛先生有話想跟我說,但是不方便在燕王殿下面前說。”

薛定雪笑道:“的確如此。”又問道,“現在多得是時間,好徒兒不妨猜猜為師想跟你說的是什麽話。”

簡錦說道:“薛先生既然有話告訴我,就不要賣關子,直說便是。”

薛定雪卻搖頭失笑:“這樣就沒了趣味。”

“薛先生這樣故作玄虛,只為博得自己一樂,更沒有趣味。”簡錦心裏仍是轉了幾個彎子,微微笑著道,“倒是我想先問一問薛先生,當日在野山上你肆意輕賤燕王,如今燕王卻能不計前嫌收留你在府中,前後不過幾個月,轉變如此迅速,其中是不是有什麽隱情?”

薛定雪摸了摸下巴:“隱情麽,自然是有的。”

他一筆含糊帶過,不曾往裏深入,簡錦悄然擰了眉心,卻見他忽然擡眼看了過來。

男人雙眸盈盈彎著,仿佛謔笑的弧度,又仿佛天生便是這弧度,似笑非笑怪是風流,但此時只有滿滿的得意與了然。

薛定雪一字字緩緩說道:“好徒兒不也藏著一個大大的隱情。”

他這話一說出來,簡錦後背立馬透出一層冷汗。

隱情麽?

他竟是知道了!

可是想想又不對,她素來小心翼翼,何曾漏出過破綻?

簡錦看著他,緩緩挑起眉頭,輕笑著,幾乎用一種戲謔開玩笑的口吻問道:“薛先生倒是再說說,我這裏埋著的是什麽隱情,怎麽連我自己都不知道。”

她要是被他這話嚇得亂了陣腳,可真要露出破綻了。

……幸好及時反應過來,剎車止住。

薛定雪看著她,仿佛很滿意她臨時做出來的表情和回答,彎唇道:“好徒兒,你身上是不是有一塊胎記,淡青色,指甲蓋大小,就落在你的肩後頭。”

這下子,簡錦幾乎變了臉色:“你胡說!”

薛定雪緩緩笑道:“胡說不胡說,你脫了衣服不就清楚了,或者還可以去問問燕王,畢竟他也親眼見過。”

他說這話的語氣十分胸有成竹,也實在古怪,仿佛已經知道了她的一切,可是除了她是個女兒身這個秘密之外,其他也就沒什麽秘密了。

要有的話,也只能是後背上的胎記了,可胎記是天生從母胎裏帶出來的,不可能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

簡錦只覺得眼前就飄著一件東西,可是伸手抓不住,就在腦海裏來回晃蕩。

薛定雪緩笑道:“好徒兒,還沒猜透嗎?”

簡錦擰眉不語,只細看他眉眼裏的坦蕩不羈,越看越怪異,越蹊蹺。

驀地想起了那日在暗室楚辜脫她上衣的畫面,她忽的腦中轟然一炸,仿佛炸出了什麽要緊的東西,心一下子被揪了起來,當即脫口道:“是你告訴了他!”

是他告訴楚辜她背後有塊胎記,所以楚辜在靜安寺,在文鹿閣的舉動也就不奇怪了,原來他才是始作俑者!

可是……

簡錦緊皺眉頭看著薛定雪。

他是怎麽知道她背後又一塊淡青色的胎記?

更關鍵的是,憑什麽他張嘴這麽一說,楚辜就輕易信了,而且還非要扒開她的衣服一看究竟?

簡錦不禁深思。

難道她後背的這塊胎記,真有著不可告人的秘密?

所以楚辜才非要看個清楚不可?

“不愧是我薛定雪的好徒兒,聰明絕頂,一點就透。”

說這話時,薛定雪已將她的手掌握住,並且眼神溫柔的看著她。

這一回簡錦沒有再掙脫他,只是斂緊神情,默默的看著他,眼神裏卻帶著一種冷冷的審視與書院。

薛定雪知她心思,眼神明亮,唇角柔柔的勾著,輕笑問道:“你現在是不是有很多話想問為師?”

簡錦默著,遲疑的點了下頭。

薛定雪笑著湊近,湊到她跟前,一雙狐貍眼熠熠生光,比夜明珠還要奪目:“想知道啊很簡單,只要你留在燕王府,照顧燕王幾天,為師就把一切告訴你。”

話音剛落地,手中卻是一空,卻是簡錦縮回了手,冷聲道:“做夢。”

085 胎記

窗外風聲似乎大了些,樹葉落影垂垂掃過,像是抹疾迅的人影。

此時花廳內,長壽不確定問道:“王爺,真不需要讓人看著他們?”

楚辜淡淡道:“本王不愛偷窺幹涉他人的事。”

可是簡二公子,也是屬於他人的範疇嗎?

這個念頭只在長壽心裏劃過一瞬,轉眼間就被壓了下來。

楚辜放下茶盅,忽然說道:“這幾日天熱了,你交代風雪院的下人,多備些清涼的食物,千萬別讓她饞貪吃多了。”

這樣巨細無靡,也只能對一個人了。

這個“她”,就是風雪院的主人。

長壽早已習慣楚辜對她的細心體貼,當下應了聲是。

足足過了半個時辰,楚辜才起身出了花廳。

此時偏房內。

見簡錦抽回了手,並且拒絕得幹脆利落,薛定雪不免有些訕訕的摸了摸鼻子:“好徒兒著什麽急啊,你就不再好好想一想?”

再想去也是這個答案,簡錦動了動嘴唇,心下卻忽然轉過一個念頭,便輕輕抿著嘴巴,微笑道:“若是我留下了,對我又有什麽好處?”

“最大的好處就是,”薛定雪頓了頓,朝她湊近說道,“只要你肯留下來,燕王就答應不對外洩露你的這個秘密。”

“秘密?”簡錦輕挑眉頭,“是我後背上的胎記嗎?”

“不錯。”薛定雪說道。

簡錦聞言笑了聲,淡定道:“不妨薛先生透露一二,我這塊胎記到底藏著什麽秘密,怎麽我自己都不知道?”

薛定雪瞧著她無畏的神情,也隨之一笑,俊朗的臉龐露出一抹志在必得的意味。

他說道:“想知道是吧,那就留在燕王府裏,好好聽燕王的話,也要好生照顧他。”

繞來繞去還是繞不開這個話題,楚辜到底給他灌了什麽迷魂湯,怎麽一段時間不見,他整個人就轉了性一樣,還是說他真被楚辜屈打成招,成為他的走狗了?

簡錦心下百轉千回,既想知道自己身上這塊胎記掩藏著的秘密,可是又不想留在燕王府中,她只要一想起和楚辜待在一塊,就好像進了黃泉地獄一般,渾身都自在。

思量再三,簡錦還是打算靜觀其變,於是默著看他。

薛定雪是何等人物,極會看眼色,這會就瞧出了簡錦臉上已有松動的征兆,於是他也就點到為止,不再多說,當下拍拍她的肩膀,就告訴她一句話:“好徒兒你再好好考慮。”

簡錦卻還等著他的下文,誰知道他又及時剎住了車,便知道他這是在吊自己的胃口。

她不想讓他得逞,就將神情收斂,只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同時問道:“你這樣說我就糊塗了,我身上這塊胎記會有什麽秘密?況且又跟燕王又有什麽關系,而你又是怎麽知道這胎記的?”

見她好奇心頗重,一個問題接著一個,薛定雪便知道自己故意透露出的線索足夠了,也不介意再放一個大招,就故意用緩悠悠的語調講道:“因為在你很小的時候,為師就曾看見過。”

小時候的事情大多都記得模糊,況且那時候簡錦還沒有穿越過來,對此更是一無所知,但還是小心謹慎為上,為避免他這話裏有陷阱,她便故作驚訝:“我小時候竟和薛先生見過面?”

薛定雪笑著點了下頭,隨即回憶起往事。他說道:“那時候你才兩三歲的模樣,為師隨父母親進城游玩,無意撞見了你,後來又因為一場意外,看到了你後背上的胎記,順便就記了下來。”

他好像怕外面有人偷聽,又壓低聲音:“前段時間為師被燕王拘在這裏,走投無路之下只好把這個秘密告訴了燕王,徒兒你也知道,燕王對你可跟別人不一般。”

他這些話破綻重重,比如過了這麽多年他怎麽就記住了自己背後只有一個胎記,比如一個胎記普普通通,告訴燕王做什麽?

簡錦故意不問,只問道:“所以說,薛先生為了自保就將我的事情說給他聽?”

薛定雪聽出了她語氣裏的責怪質問,訕訕的笑了笑,解釋道:“為師這不是被逼得沒辦法了……”

說著又似乎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開始變得理直氣壯:“單單論這件事,的確是為師不好,不該將你的隱秘事說給燕王聽,但若追溯根源,徒兒怕是也有責任吧。”

簡錦此時也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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