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外面浪蕩了一個晚上的顧闌珊，被周晉從酒吧裏揪出來，清晨時分，送回警校，費了好大力氣，才把酩酊大醉的她塞回宿舍床上，就看到夏莞莞眼眶紅紅的回宿舍來，一副剛哭過的樣子。

“嗨～小夏。”

“周哥。”夏莞莞聲音低低的喊了聲他，就急急去了衛生間，把門反鎖上了。

看起來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又徹夜不歸，周晉很有經驗的判斷出，她這是有情況。

可是在外面等了會兒，她都沒出來，看來是沒有要給他交談的意思，周晉也就作罷了，剛準備離開時，傅凜然那廂的電話就來了。

咦，他每個周末不是都回泰國麽？

他的驚訝是有因為，傅凜然每周都要回泰國一次，而且全程消失不接任何電話和訊息的。

“傅哥，怎麽了？”

卻聽傅凜然口吻倦怠地說：“你到公司來，有點事兒。”

“哦，好啊。”周晉受寵若驚的答應，又想起來夏莞莞，便說：“哥，我送闌珊回來，剛看到夏莞莞了，她才從外面回來。”

電話那端，傅凜然不鹹不淡的“哦”了一聲，就在周晉以為他會掛電話時，他似是不經意的問：“她怎麽了？”

“也沒怎麽，不過看起來，好像是才哭過的樣子，反正兩眼紅腫，但是又沒有黑眼圈，不像是熬夜了。”周晉邊回想著，邊細致的回憶了下。

“你倒是看的清楚。”傅凜然不滿的哼了聲。

“哪敢，我就那麽掃了一眼，她眼睛本來大，再腫，一看就看出來了嘛。”周晉笑嘻嘻地揶揄他：“我這不是替你心疼她麽？”

如果是站在傅凜然面前，他肯定又要挨一腳了，周晉也就敢在電話裏肆無忌憚。

“行了，就你廢話多。”傅凜然頭一次沒有罵他，就跟沒聽到一樣，交代說：“晚上別忘了到天上人間，應了霍行琛的邀請，去唱個歌吧。”

桑提猜在路邊吃個早餐後，走到停車場正準備開車離開時，忽然發現不遠處的停車場裏，自家別墅的代步車怎麽停在這兒？

那是輛看似普通的大眾轎車，不過車身和玻璃都是經過特殊改裝過的，全車防彈放火防水，雖然隱沒停在眾車中，桑提猜還是一眼就認了出來。

他走過去時，才發現是傅凜然。

駕駛室的車窗開了一半，傅凜然的手搭在外面，指間夾了根抽了一半的煙，一下一下，很有節奏的晃著。

他側著臉靠在黑色的座椅上，軟軟的頭發被風吹動著，眼睛睜開一條縫，視線看向校門口處，看的專註入神，連他自己都沒發覺，指間的煙，已經被風吹著燃燒到了煙蒂處。

不過，他不是開跑車和伊蓮小姐去約會了嗎？

桑提猜暗自疑惑的問：“少爺，你怎麽自己開車來了？有事打電話叫我不就行了。”

桑提猜熟悉的聲音想起，傅凜然驀地感覺到煙燒到了手指，火星燙到手指，他反射性的將煙扔到了地上，才楞過神來，勾著手指示意桑提猜將煙頭撿起來：“沒事，突然想來看看我母親的母校。”

又想起小夫人了。

傅凜然的聲音聽起來倦怠極了，還有點淡淡的憂傷，桑提猜不放心地說：“我載你回去吧，你昨晚都沒好好睡覺。”

“上來陪我說會兒話。”傅凜然用遙控鑰匙打開副駕駛的門。

桑提猜彎腰將煙蒂撿起來，便上車去，目光隨著傅凜然的眼神，看向車窗外，視線就落到了刻著“帝都職業警校”六個燙金大字上。

恰好今天是周末，天氣還不錯，不算太寒冷，同學們穿著各色各樣的便裝，三三兩兩的結伴出行，還有些膽大的小情侶明目張膽的，牽手擁抱著走路，他們青春年少，無憂無慮，且笑的明朗肆意。

也不知道傅凜然在看什麽，那麽出神。

由於沒關車窗，桑提猜可沒心情欣賞風景，他全身戒備的看著四周的狀況，冷不丁聽到身邊的傅凜然說：“年輕，真好啊。”

“您說什麽呢，您自個兒也才二十四歲，比他們大不了多少的呀。”桑提猜算是在傅凜然身邊陪他長大的，他了解他的一切過去，所以他總是在他脆弱的時候，盡力的開解他。

“瞧瞧我，現在過的，這是什麽啊。”傅凜然擡手指，敲了敲防彈玻璃，安全固不可摧，卻像牢籠般。

十八歲之前，他也曾像這些少年人一般，有過無憂無慮的生活，可從他被告知自己的真實身份，看到父親親手將子彈，射入他日思夜想的母親的胸膛時，那副畫面，一切幸福都戛然而止了。

桑提猜了解他內心深處的脆弱，便柔聲安慰道：“其實，老板不是說過了麽，只要你願意，隨時可以回牛津繼續讀書的。他並不想把你扯進這場紛爭中的……”

“算了，我也就說說，你還能當真啊。”脆弱只有那麽一瞬間，傅凜然就恢覆了以往的清冷神色，只是狠狠的呼吸，將煙抽的火星急促跳動，靜默了幾秒後，他忽的指向不遠處，問：“如果是你，會怎麽處理她？”

桑提猜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不遠處，出現在他們視野中的，竟然是夏莞莞，她站在一臺奔馳車旁，和一個西裝革履穿戴整齊的男人聊著什麽，他背對著他們站，桑提猜看不太清他的臉是誰，不過他很快就轉過身來，是韓宥厲。

夏莞莞和他詳談甚歡，偶爾有些手舞足蹈的，帶著小女孩子獨有的活潑，兩人離的很近，韓宥厲不時低頭，聽她說話，兩人相伴，走向馬路邊的一個早餐攤位去。

“夏小姐就當他是哥哥吧，畢竟在夏家生活了將近十年。”桑提猜以為他問的是這個，盡力解釋道：“我聽說夏小姐和何淑嫻的關系很親密，何淑嫻對她，像親媽一樣。”

“不錯？”傅凜然不由冷笑：“縱容一個才十七歲多點的小女孩子酗酒十多年，侵占了夏東海私藏的鉆石和房產，撐起個破公司，這算哪門子親媽？”

說完，他才意識到自己因為生氣，手指還無意識的敲了下方向盤，隨便便自嘲的笑笑，掩飾失態：“呵呵，我倒是忘了，我自己的親媽是這樣，生了我這個兒子，終身未看我一眼。何淑嫻至少還收養她了。”

“少爺，您別這麽說，小夫人她……一生過的太煎熬了。”傅凜然很少有這樣的狀態，桑提猜不無擔心地說：“您這是怎麽了？要不我們去平谷玩會兒？”

以往傅凜然心情不好的時候，就喜歡打槍發洩。

“老桑，她知道我太多事了，我現在終於有點明白，父親他……”傅凜然說著，驀地頓住，狠狠咬了口煙，好不容易平覆的心情，就又煩躁起來。

他當初是怎麽鬼迷心竅的，就招惹了她，就算是要找出夏東海，他有一百條路可以走的，夏莞莞不過是所有線索中最微不足道的那一個 。

桑提猜這才明白，他剛才說的那句“如果是你會怎麽處理她”的意思，原來他是為夏莞莞的事情煩惱，說來看看小夫人的母校，不過是借口。

只是這樣的話，就好辦多了，他不禁松了口氣，語調也不由輕松起來：“夏小姐她跟小夫人不一樣，她愛你，就算你知道你做過什麽，也絕不會背叛你的。”

她愛你，這三個字，從桑提猜這個打打殺殺了一輩子的老男人嘴裏說出來，在傅凜然心裏重覆了一遍，不由噗嗤一聲笑出來：“她就是個小女孩，懂什麽。”

“相信我的判斷力，她確確實實的愛上了你，以後有沒有變數就不知道了，不過照目前看，她是不會的。”桑提猜語氣篤定，很有把握的說：“我也愛過一個女人，並且這輩子只愛她，所以我能感覺到那丫頭對你的情意。”

“得了吧，她連個吃醋都不懂，伊蓮鬧成那個樣子，你看她，都無動於衷的。”傅凜然正隨口說著時，視線中，又出現了夏莞莞和韓宥厲的身影，他們已經吃完早餐，又近了，可以看到，她手中還拎著個裝著早餐粥袋子，走路的腳步歡喜跳躍，像個被家長領著過周末的小孩子，絲毫沒有早晨離別時的傷感。

這種小丫頭的愛情，恐怕就跟冬天的北風一樣吧，想起來就激烈的刮一陣，然後，就悄無聲息了。

他登時，就覺得有點索然無味起來，掐滅煙，不由自嘲地說：“想來，不過是為了她爸爸，才留在我身邊的。”

“她不是不懂得吃醋，只是沒有安全感，把一切都隱忍了。少爺你啊，對女人真的不了解……”

“老桑，你怎麽年齡越大越啰嗦了。”傅凜然興致缺缺的擡手，將車門打開，攆桑提猜離開。

不過，桑提猜還是未說完的話說出了口：“少爺，她的成長環境與你相似，但她是個女孩子，她渴望愛。”

她渴望愛……

傅凜然將車門“哐當”一聲狠狠的鎖上，暗自罵了句“愛是什麽狗屁東西，矯情。”，可腦海中，就不由得浮現過兩次和她同床共枕時的畫面，她每次都是心懷戒備的靠在他身邊，最後不知不覺中，緊緊的抱著他，腿和胳膊都纏的緊緊的，先醒來的他硬生生將她胳膊分開時，她都是假裝不知道的任由他擺弄，然後。在他離開後，躲在被窩裏無聲無息的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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