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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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盞把書放回了書包,邊走邊想著。她拿出一只耳機戴,電臺裏播放起歌來,很輕快的女聲,可聽著歌詞,油然透露出一點傷感的調調來。

結合經歷過的種種,這份禮物好像不是個好寓意。

十點多的地鐵人並不多,找到位置後,她拿出了這封信。

信很長,滿滿地寫了一大張紙,卻也如舒盞所料,是一封道別信。

寧見薇的文筆很美,字字句句大段的抒情文字,中心思想其實很簡單。

她的父母意識到孩子的高三必須重視。

於是母親狠心辭了職,他們回到了g市那個家,不再有一年僅僅幾次見面的分離,共同度過高三。

她不擅長說話,寫起信來卻是洋洋灑灑幾千字毫不含糊,字句流暢,看得很舒服。

看完信,舒盞在微博上搜索了“知著”這個名字,點進了寧見薇的微博。

一條一條翻回去,網上的她與現實的她當真判若兩人。

沒有怯弱與小心翼翼,她大方大膽,每一條微博下都有小粉絲激動的呼聲。

耳邊電臺的歌還在放著:

“年年的燕子柳絮總被收去從來沒逾期

詩人游子天涯愁緒還不夠年紀

長亭只在書裏把折柳聽了又聽

總學不會別離

……”

是吧。

沒有預兆的別離。

第二天見鄭芷,她的眼眶紅紅的,心情不太好。

中午吃飯,兩人也罕見地一直保持沈默。

舒盞一勺一勺舀著盤子裏的水蒸蛋,遲遲沒下口,忽然聽見鄭芷悶悶不樂地說了句:“薇薇的書太虐了,我昨天看到半夜,哭了一晚上。”

小說舒盞自然是看了的。

懸疑故事,卻沒有那種恐怖的調調,帶著一點青春風。像是雨後的土地,滿滿的都是清新與春風拂面的感覺。

好像不需要多想,一字字一句句,已經把生動的畫面描摹在腦海裏。

女主在秋天出生,男女主的相逢是在秋天,命案的發生在秋天,真相大白,也在秋天。

結尾,女主親手將她最敬重的導師送上警車,男主的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指間夾著一根煙,將點未點。

女主說:“有點冷。”

“入秋了,”男主將煙放回口袋,“回家吧。”

其實是個大團圓結局。

真相水落石出,男女主走在一起。

她的男女主,沒有過多的親吻與擁抱,描寫很平淡,像一捧清水,可字裏行間都是默契。

就是能戳進人的心裏。

舒盞笑了一下:“我以為導師是好人。”

推理小說有這樣一個定律——你最意想不到的那個人,往往就是壞人。

於是看多了推理小說的讀者第一時間就去關註那種意想不到的、平淡的角色。

導師卻不同,一開始就很高調,一路高調到了結尾,意料之中又在情理之外,讓讀者在幾個懷疑對象中躊躇猶豫,結尾真相大白,似乎又處處合理。

難怪雕琢了那麽多個日夜。

兩人有一句沒一句,聊得心不在焉。

聊著聊著,話題又轉到別人身上。

“班長在追宣思夢哎——”鄭芷說著不知道從哪聽來的八卦,“宣思夢也真是的,不喜歡人家又吊著人家,現在班長天天在她後面跑來跑去,兩個人還以好朋友相稱呢。”

舒盞:“……”

這個劇本有點眼熟。

她想起那一雙烏黑的眸子,盛著漫天的星光,星光下只有她。

他篤定地說:“你喜歡我。”

“盞盞?盞盞?”鄭芷伸手在她面前晃,“你懷念暑假呢?老走神。”

“啊,沒有,”舒盞的語氣平淡,“她愛怎麽樣就怎麽樣去吧,別人的事情,跟我也沒什麽關系。”

鄭芷點頭:“從現在開始,我的心裏只有學習!”

於是舒盞伸出手,說了兩個字:“手機。”

鄭芷護犢子似的捂住口袋,一把拍開她的手,“那是我學習的快樂源泉,也是學習,惡毒的女人你快走!”

舒盞嗤了聲,“真虛偽。”

班上走的人不止寧見薇一個。

學校實行滾班制,最後兩名去了下面的班,多了一個新同學過來,是女生,剛好填了寧見薇的空缺。

本身文科零班是單數,因為走了三個進來一個,班級人數依然單數,還是有一個人坐在最後一排單人單座。

不過,這是出於他的自己要求。

寧見薇在班上沒有什麽朋友,她的離開並沒有引起大家過多的關註,偶爾聊天時提到幾句,他們“啊”了一聲想起班上還有這個人來過,又很快淹沒了。

八月底零模,全市第一次統考。

試卷難度真是讓人泣不成聲。

假期自然是沒有的,學生回班上自習,老師不在,討論聲就沒斷過,嘆氣聲此起彼伏,聽得人心都涼了半截。

舒盞正拿著江遠汀的卷子對答案。

她能作為參考的對象還真沒幾個,因而即使萬般不情願,也只有妥協了。

身旁的少年側著身,目不轉睛地看著她拿紅筆圈圈畫畫。

舒盞回頭看了眼監控攝像頭,又拿手機拍了不確定的題目,一道一道把答案寫下來,自己再慢慢推。

數學這種東西,急不得,急不得。

成績差不多是兩三天後出來的。

又等了幾天,排名才完整地統計出來。周五班會課上班主任講這一次的考試,宣布了下排名。

“市前十我們班有三個,咱們班的前三名。”他低頭看手中表格。

舒盞排第三,第一名是曾經小縣城現在歸為市裏的某一一中學生,第二名來自那位私立高中。

接著就是第六、八名。

第六名是個女生,之前班上成績一直是十名左右,舒盞沒關註過她,沒想到這一次零模竄到了年級第二。

其次就是江遠汀了。

這次試卷總體偏難,舒盞自己的文綜都只在兩百四十的邊界,地理下了八十分,歷史八十一,總分還是靠著語數英撐上去的。

前十的學生也變化很大,往日成績好的下去好幾個,倒是像第三名那樣平時不太高調的上來了。

譬如黃佳妮,年級排第九,市裏多少便不得而知了。

說了一大堆,班主任又講了很多勉勵的話,左右不過還有近一年,大家不要灰心。

——“高考還有三年”的聲音似乎還在昨天。

時間過得是真的很快啊。

高三的生活也是這樣。

每天覆習,做題,考試,講卷子,再考試,再講卷子,恨不得將每一個知識點都往心裏嵌。

這樣埋頭的日子是很快的,都不是以月考可以衡量的了。

家中氣氛很緊張,舒盞時常回家都不願說一句話,成日不是看書就是發呆。

有時候半夜夢見自己坐在高考考場,白寥寥的光暈在視線內浮動著,筆下的字一個也看不清,然後驚醒,摸到一手的冷汗。

一如壓抑著的、緊繃的心情。

陸續有同學請假,去醫院打了針馬上跑來學校,似乎連錯過在學校的一秒,都會掉下幾名。

往日的歡聲笑語還是有的,不過少了些,很久很久才能聽見全班的一陣哄堂大笑。

這樣的狀態一直到國慶。

高三第一次大型月考結束,緊接著是十一黃金周,高三放假三天。

一下子,全班跟瘋了似的歡呼,興奮程度絲毫不亞於放暑假。

老師也很興奮,布置下去的作業寫了滿滿兩個黑板。

這並不會澆滅大家對於放假的熱情。

舒盞在家裏寫了三天作業。

她出去了一次,鄭芷約她去看電影,本來是不願意的,可經不住鄭芷的軟磨硬泡,再者她對待在家裏學習……也有一點點受不住,就同意了。

可三天的假期實在是太短暫了。

好像還沒有仔仔細細地體會假期,就到了尾聲。

三號晚上,家裏只有舒盞和舒母在。舒母在廚房洗碗,舒盞招呼了一聲出了門。

家裏屯糧不夠,她得去小區外的超市買點東西,也許路過報刊亭還能看看新一期的《看天下》有沒有到。

從超市出來後已經快八點了。

舒盞拎著東西,站在報刊亭前挑書,看日期好像都是之前的……

終於找到自己想要的雜志,她欣喜地掏出手機掃碼付錢,拿著東西回頭,卻發現了一個意外的人。

八點的燈光很亮。

街邊兩側的店都開著,吆喝聲不絕。

少年站在燈光下,膚色很白,始終微微擡起頭凝視著前方。

那是她家的方向。

他好像已經站在這裏很久了。

小區是有後門的,往反方向走,還能繞過江遠汀。

猶豫片刻,舒盞走過去,從背後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知是她的步伐太輕還是江遠汀完全不在狀態,他這回被嚇了一跳,她能感受到他身體的輕輕顫抖。

“你站在這裏做什麽,”她皺了下眉,未等他說話,已經替他想好了理由,“飯後消食散步,散到我家樓下?”

對面的人卻沒有笑——連輕蔑的嗤笑都沒有。

近看,舒盞才發現他臉色蒼白,血絲攀著眼白,眼底甚至有點紅。唇緊緊抿成一條線,沒有血色。

嚇了一跳的換成了她。

“江遠汀?”

他緩慢地擡起了頭,道,“我還沒有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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