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可以不下去的。即使他是老板，即使他是陸揚的哥哥，拒絕他也不會發生任何可怕的事情——這是經過半年的相處，蘭陵能夠篤定的事情。

然而拒絕不了啊。

有那麽一瞬間，覺得他跟陸揚是親兄弟了——除了長相以外他們幾乎沒有相似點，可此時被命令下樓，兩人的語氣如出一轍。

不問你意見，不問你的打算，也不會問你願不願意，我要你做的事情，無需提前通知，隨時命令你，就要隨時聽話。這不是跟陸揚一模一樣嗎？可能就是因為這種似曾相識的感覺，讓習慣了聽話的蘭陵無法拒絕吧。

坐進車裏，才發覺竟然如此尷尬。雖然不是第一次坐陸飛的車了，可是之前都是類似於加班搭車、偶然碰見順路搭車的情況，總的說來都是“搭車”而已，而今天這完全像是在約會了，怎麽都覺得自在不起來。

“怎麽不說話？”陸飛很自然的遞了瓶酸奶給他，發動了車子。蘭陵接過來答非所問：“不用特意買給我，家裏冰箱存了挺多的……”他覺得陸飛像在哄小孩，而自己並不想被他哄，一起吃個飯沒問題，這樣親密的小細節就有點超過了。

陸飛看了他一眼笑了笑：“現在已經是隆冬臘月了，從冰箱裏拿出來直接就喝很傷胃，你也不是十幾二十歲的小孩子了，真以為自己火力那麽旺嗎？”

“……”蘭陵有點無語，“陸總……你嘴巴壞起來真的跟你弟很像。”

“這又不是在公司，陸總陸總的，你不嫌別扭嗎？”陸飛笑得很輕松，這是在公司裏從來看不到的表情。

蘭陵嘆口氣：“你也太難為我了，陸先生不讓叫，陸總也不讓叫，那我該叫你什麽啊？”

陸飛貌似也沒有考慮過這個問題，倒真是被他問住了，好一會兒才挑挑眉毛說：“額……反正除了這兩個，都行，直接叫名字也沒問題。”

蘭陵想了想：“那……叫大少爺？公司裏大家都叫陸揚二少，你是他哥當然就是大少爺了……”

“嗯……”陸飛頓了頓，“啊……隨便吧，都行。”

稱呼就算是這麽定下來了。蘭陵實在想不通他幹嘛這麽在意一個稱呼，陸揚就從來沒這麽多事兒，從認識開始就叫“陸揚”，一直叫了這麽久了，並沒有考慮過稱呼的問題。

“大少爺……你也還沒吃飯嗎？不是回你父母家了？”

陸飛笑笑：“我不但吃了，而且吃了不少。我媽親自下廚做了她寶貝兒子喜歡吃的菜，沒想到那個渾球連個招呼都不打就不回來了，我要是不替他吃點，估計老太太又失望鬧脾氣了。”

蘭陵也被逗笑了：“這話讓你說的……就好像大少爺不是陸媽媽的寶貝兒子似的。她也一樣是做給你吃的啊，怎麽算替別人吃呢！”

“哈……是是是，我也是，可你要問我媽我喜歡吃什麽東西，估計她一樣都說不出來。”陸飛是笑著很輕松的說出來，語氣裏完全沒有一點點抱怨的意思，可蘭陵聽著卻莫名的覺得有點心酸。

“怎麽會，一樣都是自己的孩子，她不可能連你喜歡什麽都不知道，只是……只是陸揚……更任性吧，所以為了哄他開心就做他喜歡的咯。”蘭陵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說這些，好像在安慰他一樣，可是人家並沒有需要安慰啊。

陸飛笑得似乎更開心了：“是啊沒錯，任性的老媽和任性的兒子，他們倆才是親生的，我還真有點不像。不過這樣很好啊，至少還有兩個我可以寵可以照顧的人，生活挺有趣的不是嗎？”

“兩個？大少爺……你也把自己說得太慘了，明明還有很多吧？起碼還有你太太和兒子……還有……”蘭陵卡住了，因為並不熟悉陸飛，所以實在想不出還有誰。

陸飛點點頭：“嗯，沒錯。說兩個是……是以前啊，以前……”

蘭陵覺得這所謂以前，應該是有故事的，可這又不關他的事，還是不問為好。剛好沒話聊，車子便停下了。這次是正兒八經吃東西的地方了，幸好不是上次那種莫名其妙的小店，不然蘭陵都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麽反應。

他們坐下來正在點餐，從外面新進來的客人徑直走過來沖著陸飛打招呼：“陸老板？真巧！”

陸老板……怎麽聽起來像那種很土的土豪……蘭陵不由得看過去——這個叫陸飛陸老板的人，明顯是個大學生的年紀，衣著裝扮也很有學生氣，完全不應該在陸飛的圈子範圍。

“啊，是辛老師……”陸飛的語氣很客氣，卻不知為什麽似乎帶著明顯的遲疑與不悅，“跟朋友來的？真事巧啊……”

那位辛老師非常開朗的笑著，回身指了一下同伴：“是啊，要是沒人請我，我怎麽會來吃這麽貴的東西！那……你們慢慢吃，假期後見！”

陸飛點點頭，看著他離開到另一桌去了，繼續點餐，蘭陵忍不住好奇的問：“這小朋友還是個學生吧？”

“嗯，是丁丁的家庭教師。”陸飛隨口答著。丁丁是他兒子的小名，那孩子被他媽媽把時間安排得滿滿的，聽陸揚說性格安靜又穩住，大不像這個年齡孩子該有的樣子。如果是這樣，有這麽一位活潑的家庭教師，對他來說應該算是好事吧，不過看起來陸飛倒好像不是很喜歡這位老師呢。

整個晚餐算是蠻愉快的吧。陸飛是很會找話題的人，絕不會冷場，更不會讓雙方覺得尷尬，盡管他並不吃東西了，只是陪著蘭陵、自己隨便喝點什麽，卻依然沒讓蘭陵覺得別扭。

吃過飯後到了停車場，看見先他們一步出來的辛老師跟朋友也在旁邊，兩個人也正準備上車了。路過他們身邊，陸飛微微笑著說：“辛老師要回學校了嗎？”

辛老師看到他馬上綻開笑臉：“暫時不回，還要玩一會兒呢……”

“這麽晚了，該回去了，”陸飛擡起手腕看看，“再過半小時宿舍就關門了吧？正好我順路，載你回去。”

辛老師的朋友接口道：“回頭我送他就好，不用麻煩你了……”話沒說完，就碰上了陸飛溫和平靜的、微笑著的眼神，不知為什麽覺得有些壓迫感，忙轉過頭看辛老師，“你……還去喝酒嗎？”

“辛老師，我送你回去。”陸飛又重覆了一遍。

辛老師笑笑，拍拍朋友的肩膀：“今天就算啦，改天再聯系吧！”說完徑直走向陸飛停在不遠處的車，“那就辛苦你了陸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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