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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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現在才回來?”周淮趴在長公主的貴妃榻上,一直等到了晌午後才見到了剛進門的長公主,擡頭無精打采的問了一句。

“跟母後多聊了會,你在這趴著做什麽?”

“陛下讓我來借住,我總得先過來問問你這主人準備安排我住哪吧?”

長公主點點頭,從案幾上拿了本書,在窗邊矮幾旁跪坐著邊看邊問:“你那有多少人?”

“我、雲綾、青川,一共三個。”

長公主偏過頭看著周淮,好奇的問:“其他人呢?”

“從雲州跟來的人都住在驛站,我就帶了雲綾進宮,其他的都是陛下和娘娘派過來的,人數名字我都不清楚,也不常使喚他們,不如你幫我處理掉那些人吧。”

“父皇母後派的人,是能隨意處置的嗎?再說,本宮憑什麽幫你? ”長公主微昂著頭表情嚴肅的說完,也不等周淮回答,就對著一旁侍立的一個十四五歲模樣的宮女說:“瑞香,你帶人去把旁邊的暖香閣給收拾出來,看著缺什麽東西就去庫房領,按公主的規格給置辦齊全。這兒不需要伺候,其他人也都先下去吧。”

不一會功夫,宮女們行過禮就無聲的退了出去,屋內就剩長公主與周淮二個了,在看到外間的人也都撤出門後,長公主才小聲的說:“你跟本宮說實話,你是不是父皇流落在民間的女兒?”

周淮一楞,然後不懷好意的笑著反問:“你覺得可能嗎?”

“聽說父皇這幾年經常出宮,大概就是從五六年前開始的。”

“雲州離皇宮可是好幾百公裏的距離。”

“那難道是四弟不是親生的?不然這事說不通啊!四弟可是被你打的頭破血流,醒來後還一直吐。”長公主手撐著下巴,盯著周淮,仔細研究著她的五官與武明泰是否有相似處。

周淮無語的扶額,過了會才吐出一句:“你別疑神疑鬼的行嗎?”

“ 事出反常必有妖!而且賢妃在生武涼城之前就小產過二回,這可是真的,也許就是傷到了身子,然後瞞過眾人從宮外抱了個小孩來魚目混珠,話本上不都是這樣寫的嗎?”

“話本還常有動物口吐人言的,你先找個來我瞧瞧?”

‘嘶’周淮說著話,情緒有些激動,扯到了臉上那紅腫的五指印,疼的在那呲牙咧嘴。

長公主以書掩嘴在窗邊偷笑,連聲音都帶了幾分笑意:“你這是歪理,算了,瞎猜測也沒用。你以後住在本宮這裏,就改改你那脾氣。在這宮裏挨一耳光怎麽了?以後逮住機會還回去就是了。現在你一花瓶下去,所有的錯都成了你的錯,要是四弟真出了事,賢妃肯定會想盡千方百計弄死你。”宮中各種不為人知的暗欺手段數不勝數,但這些陰私始終都是心照不宣的秘密,還從未有人如周淮這樣擺在明面上,甚至膽大到當眾動手的。

長公主看著那稚氣未脫的小臉,與砸人時的狠絕表情毫不相符,可對方不僅傷了人,事後還一臉坦然和淡定,像足了一個睚眥必報的真小人。但就動手打武涼城這事而言,長公主對周淮倒也生不出怒氣和厭惡,反而帶著一絲不為人知的痛快,還有羨慕。

“放心,不打死就沒事,也幸好他個子矮,不然我還得跳起來打,那可能就拿不準力道一下子給砸死了。”

兩人正在這有一句沒一句的閑聊,外面就傳出敲門聲,一個十二三歲左右的宮女進來站在外間詢問:太學院師保蕭大人來探望長公主殿下,現在正在院外恭候,是否要召見?

長公主神情微楞,下意識的看了周淮一眼,沒有回應宮女,而是先對周淮說:“你不回去看看房內布置的怎樣了?”

周淮皺著眉沒回答,反而詫異的問:“姓蕭的師保?蕭譽?你怎麽和他扯上關系了?”

長公主對她質問的語氣有些不悅,冷冷反問: “本宮與誰來往,跟你何幹?”

周淮眉皺的更緊了,沒回答長公主,只平靜的對那宮女說:“殿下今個沒空,讓他回去。”

“你!”長公主怒氣沖沖張口就要責問周淮的僭越行為,最後還是先扭頭對那宮女一揮手,喝斥:“先下去。”

周淮表情已恢覆平靜,淡淡的問:“上一世蕭譽輔佐周灝謀奪天下,改朝換代,確實算的上是佐王之才,你很賞識他?還有,聽說前段時間蕭逸謀反一案,就是他這個蕭家養子出面檢舉的,不會就是你在背後指使的吧?”

周灝最後改朝換代了?長公主心中一驚,上一世她死亡時只是天下大亂,周灝手握重兵,她雖對周灝的野心有所猜測,但沒想到結局果然如此嗎?景國徹底亡國了?想到此,長公主一雙鳳目緊盯著周淮,頗有些咄咄逼人:“你說話得憑證據,不然就是汙蔑。”

周淮無奈的搖搖頭,仍舊想勸說長公主與蕭譽斷絕來往:“他蕭譽就算才高八鬥,但人品肯定有問題,這人不能用!你想,蕭家從小把他養大,他呢?對蕭家毫無貢獻還反咬一口。還有承平十五年的春圍抄襲案,若不是蕭逸極力保他,恐怕他蕭譽也不會只是革了功名這般輕松,恩將仇報,也不過如此!這種野心勃勃,不仁不義之徒,你留著做什麽?難道是想效仿周灝君臨天下?”

“胡說八道!你真正了解過他嗎,憑什麽妄加揣測?你知道他的一切事嗎?而且此人如何,我心有自有評判,反倒是你,在背後中傷於人,實在是小人行徑,有失磊落。”

“我這不都是為了你好嗎?”周淮立刻頂了回頭,擡頭看向長公主,思索片刻才恍然大悟的說:“哦,上一世你翻船遇難的時候,周灝還沒造反,蕭譽也沒露出真面目,所以你才被蒙……”

“夠了!”長公主出言打斷周淮的話,擡眼看著她一字一頓的說:“本宮的事,用不著你來管。”

“那是你一個人的事嗎?蕭譽撐權,必成奸臣。”周淮臉色有些難看的說道。她雖沒見過蕭譽,但知道蕭譽做的那些事後就不太喜歡這人,認為此人雖才能出眾,但性格陰險狠辣又善隱忍,若讓他撐權,必會成為弄權營私殘害忠良的大奸臣,如今景國無強主,若蕭譽有不臣之心,那武景就真的氣數已盡。只是現在長公主擺明了不信她。

“你是嫉妒了吧?天下雖大,可真正的良才其實就那幾個,而蕭譽則是那幾個人中的頂尖人物,可惜現在已經被我挑選過來了。”長公主頓了頓,又盯著周淮,志得意滿的說:“你我都是知道未來的人,可你看,如今蕭家倒了,蕭譽為我所用,這一世一切都已經改變了不是嗎?”

“但是廖其微逃了,周灝還在雲州好好的活著,而你己經失去了作為‘先知者’這唯一的優勢,你太心急了。”

長公主勉強保持微笑,但臉色已有些僵硬。周淮看了看她臉色,話鋒一轉,又安撫般說道:“別緊張,這世上本來就沒有什麽先知,未來就是在不斷改變的,就算時光倒流,歷史真能在某一段或某一環節被人為改變,我們也永遠都不會預料到未來的結局,而重活一世的你,唯一能做的僅僅是減少此生的遺憾而已。”

“能減少遺憾就夠了,不一定要做到盡善盡美,重生,就已經是上天給予的優待。”長公主恢覆正常,低頭又開始看書。

周淮有些不樂意了,合著剛才話都白說了,她上前一把抽出長公主手中的書,就問:“你就直說,你咬定了要這人品有問題的蕭譽,非他不可了是吧?”

長公主優雅的撇了周淮一眼,也很幹脆的甩出一句話:“你要是實在看不慣,可以找出個謀略勝過蕭譽的來換。”

周淮不說話了,把搶來的書往案幾上重重一拍,轉身就一瘸一拐的向外走。

長公主嚇了一跳,正想發怒喝斥,但看到周淮走路姿勢有些不對,便把已到嗓子眼的話又生生咽了回去,問道:“你怎麽了?昨夜掐重了,還是早上給摔傷了?請禦醫來給你看看?”

周淮停在門口,回過頭說:“沒事,雲綾她身子弱,我幫她挨了那十棍。”

長公主一楞,然後冷哼一聲:“偽善!還不如少惹些事,她也不必受這些罪。”

“對一個人好和為一個人改變,這是兩碼事。”

“也對,住在一塊和關系好也是兩碼事。所以你要是敢惹事生非,或者去父皇那打些小報告給我添麻煩,那我也不用講什麽情面。”

“我是那樣的人嗎?”

“目前看來是。”長公主毫不留情,嚴厲認真的盯著周淮,神情中還帶著幾分威脅之意。

周淮毫不在意的擺擺手,說道:“我去看看我那屋子收拾的怎樣了。”

周淮邊說話邊走了出來,在暖閣門外看了眼裏面還在忙碌的人群,又退了出來,想了想,沒帶上任何人,就信步出了院。本來她是準備去找皇上武明泰談談四皇子武涼城的事,順便探探對方對另一件玉魚態度,但一回頭就看到有幾個小太監正鬼鬼祟祟的跟在自已身後不遠處,像是在監視自已般,便玩心頓起,轉了個方向禦花園方向走去。

此時正是五月末,禦花園中百花爭艷,周淮在園中走過幾條花蔭小路,乘身後人不註意,小小的身子往花叢中一鉆就沒了蹤影。她看著那幾個小太監急著在各處尋找,暗自一笑,就在那一叢叢的花團後像躲貓貓一樣小心的向園外撤離。

“周小姐,老聖上有請,跟咱家去一趟延壽宮吧。”二個穿著紅袍面白無須的中年太監攔住了剛出禦花園的周淮。

周淮一驚,有些手足無措,最後捂著肚子說:“啊,我肚子疼,我可能要先去趟茅廁。”

那二個太監對視一眼,然後一個陰陽怪氣的太監詭異的冷笑一聲,從懷裏掏出手帕對著周淮面部就是一揮。

周淮見到手帕揮過來時,就暗道不好,正想拔腿就跑,結果身子一軟,差點栽倒在地,整個人昏昏沈沈的,但神智還在,就感覺那二人已經一人一邊架著她,特意避開人多的主道,飛速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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