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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啥事都沒有，沒來還更好，省事！
程母也知道女兒一直有這個毛病，那時程月見也還小，就覺得可能是太年輕所以才不規律，過幾年長大了就好了。
就順順利利過了好幾年，啥事也沒發生。
直到——程月見談戀愛了。
對象是她的大學校友丁浩春。
他和程月見同屆但不同專業，兩人是大一在參加學校活動時候認識的，大二那年在一起，感情一直很好。
好到連雙方父母都覺得這樁婚事板上釘釘。
大四那年，實習季，兩家人已經商量好畢業就訂婚。
那時，丁家父母提出讓小情侶去做一個婚前體檢，程月見和丁浩春覺得行，爽快地就去了。
結果出來也挺好的，兩人都沒啥毛病，就是程月見有點低血糖，要多註意一點。
當程月見正忙著寫畢業論文和準備訂婚宴的時候，準婆婆又提出讓她去看中醫。
程月見覺得很不解，自己身體好好的為什麽要去看中醫？
就因為低血糖？男朋友丁浩春也搭腔和他母親說沒必要。
可丁母堅持不讓步，一定要去，還放話說不去就訂婚推遲。
沒辦法，請帖都已經印好了，總不好再改吧！就這樣，程月見跟在丁母後面，去看了她約好的醫生。
一切都挺順利的，直到醫生問出“月經準不準，量正常嗎？”
問到這麽私密的問題，程月見當時還有點不好意思。
但醫生一臉認真詢問，沒有任何八卦之意，她也認真地回答了。
告知了經期不規律量少等問題，還沒等到醫生的回覆，旁邊丁母激烈的反應倒把程月見嚇了一跳。
丁母對程月見月經不調這件事很重視，一直在咨詢醫生會不會影響懷孕孩子。
聽到醫生的回答：“沒什麽很大影響，主要是有一點氣血不足，調理調理就行了。”
她才松了一口氣，走的時候手裏拎著一大袋中藥。
中藥才剛拆開喝了兩包，丁母召集了兩家人一起吃飯。
吃飯的內容也很簡單，就是——訂婚取消，讓兩人分手，好聚好散。
對上程家人的質問，丁母理直氣壯地說：
“你家女兒自己身體怎麽樣你們不清楚啊？我們丁家只有浩春一個男丁，可不能斷了香火的！”
話一出，程父程母都懵了，程月見更是不知道怎麽一回事。
想找男朋友問問清楚，發現他正低著頭，垂落的發絲遮住了眼睛，什麽也看不清。
就好像從未聽見冷嘲熱諷和爭吵，坐在那裏絲毫沒有影響，也沒有反駁，無聲地認同了他母親的說詞。
自己女兒被貶低，哪能忍的下去。
就在兩家父母爭吵的時候，程月見給丁浩春發了一條微信。
【遇見：你也這樣想的嗎？】
【浩氣春來：月見，我也沒辦法】
兩年多的戀愛在那一日散了。
程月見眼眶濕潤，拉著還欲理論的程父程母離去。
走之前，她說：
“散就散了吧，我也不想和愚昧無知的人做親人。”
身後是氣得跳腳的丁母和震驚的丁浩春，程月見沒有回頭也沒有理會，堅定地斷了。
撕了請帖，把購置好訂婚宴的東西全部送人，刪了所有聯系方式，辭掉了工作。
程月見想和過去告別。
可她忘了，那天在她心裏冒出的那根刺一直都還在，只不過是用風沙短暫的蓋住了而已。
父母的話把她拉回了那段時光。
還剩十三天的中藥沒扔，皺著眉頭喝完了。
記得每句醫囑，不碰生冷，把寵愛的冰飲放棄。
提到中醫看病就炸毛，好像自己也變成了一個愚昧無知的人。
……
程母的話把風沙吹去，露出那根穩穩紮在心中的刺。
“月見，要勇敢做自己。”
溫柔的話語一落，程月見心口一痛。刺被拔了，只留下一個不大不小的圓坑。
看著正坐在沙發上哭得泣不成聲的女兒，程母安靜地輕撫她的後背。
每輕撫一下就像是一鏟泥澆在程月見的心中，一下一下，一鏟一鏟，坑被抹平了。
程月見從房間收拾好出來，程母煮的牛肉面也剛剛出鍋。鹵牛肉的濃香和蔥花的清香混合，在誘惑著味蕾和舌尖。
昨天太著急回家，也沒回去收拾行李。程月見翻箱倒櫃找出了一條去年的裙子，穿起來還有點寬松。
周巖站在門口敲完第三次門才確認程月見不在家。
從口袋掏出訂單，找到收貨人那一欄，下面附有聯系電話。
過了好一會，電話才接通。
聽到電話響時，程月見正在和牛肉面較勁。
可能是覺得女兒剛剛哭得太耗精力，程母料放得很足。
“程女士你好，我是燕子花藝坊的送貨員。你是不在家嗎？敲門沒人開門”
“不好意思啊，我家裏有事回去了，現在不在L市”
“沒事的，那你大概什麽時候能回來？我這邊好安排送花時間”
“按之前的送就行了，今天是意外”
“好”
“對了，今天的花我轉贈給你吧，沒及時通知你還害你多跑一趟真不好意思……”
“不用不用，沒關系的！這是我的工作”
“收下吧”
……
程母敲了敲桌子，說：“吃完沒，我要收碗了，都快八點半了，得趕緊出發了。”
程父吃完最後一口面，放下筷子，把碗往前一推，抽了張紙巾擦嘴。
目光轉向程月見，“我也吃飽了，辛苦媽媽收拾一下，我去房間拿包。”
“記住別化妝啊，化得那麽好看醫生能看出什麽……”程母邊收碗邊叨叨，“才吃那麽一點，怪不得那麽瘦”。
程月見：“好，知道了”。
才剛過九點，醫院裏人多的像是趕集，不過趕集的人們花錢是開心幸福的，在醫院裏花錢的人多數都開心不起來。
穿過人聲鼎沸的門診，坐電梯前往三樓。
三樓整層都是中醫科，還附帶著中藥房。
一出電梯門，就能聞到空氣中彌漫著的各種中藥混雜的味道，也說不上具體是什麽味，只讓人覺得有些壓抑有些悶。
跟著程母的腳步，程月見一路走一路四處看。
醫院是看待生死別離最好的地方，有人在為誕生的新生命歡呼雀躍，有人在為親人的離去悲傷難過……
不過，來到三樓的人沒有表現出過多的喜悅或是悲傷，大多數都是平靜的。
也能看見黎明的曙光和暴風雨前的昏暗，多的是內心的掙紮或是期望。
程母在電子取號機上取出預約好的號碼，還需等待四人才到程月見。
三人一齊坐在座椅上等待，誰也沒有說話，默契地維持這份靜謐。
大概過了三十分鐘，實習生在門口叫了程月見的名字。
和之前的結果一樣，醫生的診斷也是氣血不足導致的月經不調，沒什麽大事，好好調理註意飲食習慣之類的就行。
吩咐好身後的實習生打處方，醫生再次掃過程月見微有紅腫的眼睛。
“小姑娘，保持好心情才是治病的第一步哦，”說完停了一下，挑眉笑，“況且你這只能算是來調理身體，病都談不上的！”
調皮的語氣把程月見和程母兩人都逗笑了，“我知道了，謝謝您。”
“卡拿好，去繳費拿藥吧。”
周巖抱著花回到住處，到處都找遍了也沒找到合適的容器放花。
只能拿著鑰匙出門去買，走了好一段路才找到有賣花瓶的店。
其實兼職的花店就有花瓶賣，各自款式花樣都有。
可周巖不想讓店裏其他人知道，也不敢仔細去想程月見為什麽要把花送給他，生怕想清楚了也就失落了。
沒有聽店員的推薦，周巖拿了角落裏一個不起眼的透明瓶子，上面沒有繁雜的花紋，也沒有靚麗的色彩。
回到住處，周巖按楊姐和小琳講解時聽來的方法和技巧修剪整理。
看著屋裏多了一處明媚，周巖心情很好，但總感覺漏了點什麽。
放在桌上的手機合時宜地響了一聲亮屏。
周巖拿起手機，略過消息沒有回覆。找角度對著花拍了張照片，點開微信，發送。
等了一會兒，還是沒等到回覆。
周巖有點無聊，想了想，點開朋友圈，把花的照片發上，分享一下最近的生活。
過了半個多小時，對方才回覆。
【遇見：你插的花很好看吶】
周巖看完就笑了。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是求表揚的周巖……和求表揚的南林。
在看的朋友們能揮揮手嘛，讓南林瞧瞧唄。
☆、月光下
回到家，中午程母就用砂鍋熬了中藥，一包熬兩回，將兩次的藥汁混勻再分裝。
飯前，督促程月見一滴不漏地喝完，再把涼透的另一份放入冰箱，晚上熱一熱再讓她喝。
解開了長時間隔在心尖的結，程母心情美麗，打算下午給女兒做一點小餅幹。
程母一直就不喜歡規規矩矩地工作，退休後拒絕了單位的返聘。
就呆在家裏，做做菜養養花。
或是在家太無聊或是中餐做膩了，最近兩年程母愛上了烘培。
小餅幹小甜點偶爾還自己做個生日蛋糕，做得還有模有樣。
不過程月見卻不是很捧場，總覺得都甜膩膩加幹巴巴的。
謝冉冉倒是特別喜歡。
有次給她帶了一份程母做的蔓越莓餅幹。
吃完立刻嗷嗷叫!嚷嚷著要做幹女兒，還說笑著要把自家那個廚藝不好的親媽送去和程母學藝。
程月見把蔓越莓幹切碎，用小碗裝好。
擦幹凈手上的水，沒有離開。
站在旁邊看著程母熟練地用電動打蛋器在打黃油，還騰出一只手撒面粉。
動作流暢幹凈，看得出來下了功夫。
註意到了女兒的凝視，程母打趣道：“怎麽樣，想不想學？要不要我教你啊？”
程月見眨巴眼睛，“媽，我又不愛吃學來幹嘛。”
程母把小碗裏的蔓越莓倒進容器裏，“看著別人喜歡吃自己做的東西也開心啊”。
“喔”，程月見不在意地應了一聲。
再次加入面粉，揉勻，搓成條狀，嵌入長方形的模具裏。
“這就好了？”程母速度很快，程月見很驚訝。
程母將模具放入冰箱冷凍室，“對啊，等它們一個個的都凍硬了拿出來切成片就可以烤了啊。”
程月見去餐桌拿上手機，拍了一張還在排隊進冰箱的半成品。
發給了好幾天沒聯系的謝冉冉，打算饞饞她。
網癮少女秒回消息。
【是冉冉不是懶懶：啊啊啊啊啊啊幹媽又要給我做餅幹了嗎？！／興奮／】
接著連發好幾張激動的表情包，也不知道她從哪裏收集來那麽多好玩的表情包，程月見笑得直搖頭。
【遇見：想吃不／勾手／】
【是冉冉不是懶懶：想想想！不但想吃我還想你／親親／】
【遇見：小騙子】
【是冉冉不是懶懶：才沒有／調皮／你啥時候回家了啊？】
【遇見：昨天回來的，想吃星期一來我這拿】
【是冉冉不是懶懶：啊！星期一我沒時間……星期三行不行吶？正好沈墨又要出差，我去給你當幾天廚娘啊】
【遇見：敢情我這成留守兒童收留所了啊／笑哭／來吧來吧，正好我缺個煮飯婆】
【是冉冉不是懶懶：哈嘿，那也是謝冉冉獨家收留所／得意／】
【是冉冉不是懶懶：餅幹記得多留點給我啊！我星期三準時找程所長報到！】
程母沒閑著，在程月見低頭聊天的時候又做了一份，把蔓越莓換成抹茶粉。
把抹茶味的餅幹也做好後，程母接著又拿出各種材料準備做曲奇餅幹。
程月見失笑，看來這是停不下來了。
當程母把三種口味的餅幹都烤好後，天已經黑了。
程父過來好幾次催促說餓了到飯點了，程母還是不為所動，堅持要把全部處理完才肯做晚飯。
半個廚房都被霸占著，程月見想動手也沒地方施展。
從冰箱拿出凍好的餃子，打算將就一餐。
昨晚忘了和程父程母說別做早餐，程月見特意起了個大早。
體檢中心人不算多，卻也折騰了大半天才弄完。
休息時間總是過得很快。
去火車站的路上，程母和程月見兩人坐在後座上拉著手嘮嗑。
程母很不舍，手攥得緊緊的。
“媽，你會做綠豆糕嗎？”
突然提問，程母楞了一下，回想道：“不怎麽會啊……你喜歡吃啊？”
程月見爽快地回答，“嗯，突然發現還挺好吃的。等下次回來你做給我吃好不好？”手往上繞挽著手臂微微晃。
“好！”女兒難得撒嬌還提出要求，程母很開心。
“你是喜歡有酥皮還是沒酥皮的？”
“沒酥皮的，還有不要太甜了。”
“行，下次回來媽給你做啊。保證你喜歡！”
程月見笑著甜甜地說：“好勒，謝謝媽”。
後排的其樂融融感染了程父，時不時就看兩眼後視鏡。
程月見靠在程母肩上說話，溫馨得讓人不忍打擾。
悄悄地松了點油門，走慢一點再慢一點吧。
周一，程月見起得比平時早一些，提前了二十分鐘到達公司。
除了樓下敬業的保安小哥有些動靜，整層樓都很安靜。
把兩盒餅幹各放在李佳和劉傑桌子不起眼的地方，給當事人發個微信提了醒，就拿著杯子進了茶水間。
本想接杯桶裝水就行了，想了想還是轉身拿了熱水壺，等待水開的時候程月見就站在窗邊。
整層樓除了熱水壺微有轟鳴的聲音沒有其它聲響，安靜卻不冷清。
冷氣還沒完全透進屋子，有些悶熱。
程月見推開玻璃窗，雙手搭在窗臺上，看向遠方，微風拂面。
很愜意，很享受。
“咕嚕咕嚕”聲響，水開了。
從櫃子裏拿出紅茶，手撚了一撮扔進茶隔裏。
熱水倒入，白霧騰起，微微搖晃，杯身傾斜，紅棕色的茶水隨之流出。再次灌入熱水，白霧少了，茶葉在旋轉跳躍。
李佳端著杯子走進來，看著她手上動作說：“好久沒見你喝茶了啊”。
程月見把茶水倒入杯子裏，才回答說：“嗯，是太久了。”
往面前遞過來的杯子也倒滿，輕聲說句“小心燙”。
李佳：“叔叔身體好些了嗎？”
程月見蓋上杯蓋，擡頭看著對方，“沒什麽大事了……謝謝你啊。”
“是我要謝謝你吶”，說完挑眉撇了一眼辦公室方向，兩人都笑了。
……
謝冉冉是在程月見刷牙的時候敲門的，等她把牙刷完才聽見聲音，謝冉冉這時已經半攤在門上了。
謝冉冉等門一開就撲到程月見身上，整個人有氣無力的。
“月見，你再來晚點我就要睡著了。”
程月見：“我剛剛在刷牙沒聽見，不好意思啊……你怎麽沒提前給我發個消息啊？”
謝冉冉委屈巴巴，“發了，你沒回我。”
進屋，兩人聊了一會。
沈墨是一大早的飛機，謝冉冉送完男朋友上出租就趕來找程月見了。
知道程月見待會還要去上班，謝冉冉也沒有多聊，催著她接著去洗漱，自己則進了廚房。
程月見換好衣服出來，早餐也差不多端上桌。
小廚娘剛坐下就急著邀功，“怎麽樣，大清早的就有人給你投餵，是不是很開心！”
程月見笑道：“乖，等會給你小紅花啊。”
八點十五分，周巖敲門，程月見咽下嘴裏的雞蛋去開門。
“早上好”。
少年嘴角輕勾，語氣隨和，像是老朋友在打招呼。
程月見輕笑，“早上好呀”。
接過花，身後傳來腳步聲，謝冉冉手拿著半塊面包走來。
熱情地和周巖打了聲招呼，“早上好啊，小帥哥！”搖著手差點把面包掉地上。
周巖微紅著臉笑著點頭。
“你等會兒——”
程月見抱著花跑回客廳。
謝冉冉倚靠在門邊，嘴裏嚼著面包，似笑非笑地盯著周巖看。
她沒出聲，周巖也沒說話，就這樣挺拔地站著。
門大咧咧地敞開，一股苦澀中藥味飄出，似有似無，聞不太清。
過了幾分鐘，程月見拿著一盒餅幹從客廳出來。
“'這個給你”。
周巖皺眉，“嗯？”
程月見往前遞，“不貴重，只是餅幹。”
周巖順著方向往回推，“不用了——”
站在旁邊看著的謝冉冉把頭搭在程月見肩上趴著，笑著說：“收下吧小帥哥，月見媽媽做的餅幹很好吃的喔。別人想吃還吃不到呢。”
話完，周巖手停住了，接過盒子，聲音變得更輕些，“那……謝謝了。”
程月見淡淡地說：“沒事的”。
謝冉冉招招手，“小帥哥，拜拜啦”。
關上門，謝冉冉跟在程月見身後。
“這送花小哥還挺帥的哈”。
聲音有些輕微，顯得漫不經心。
“嗯”，程月見坐下把沒吃完的小半塊雞蛋吃完。
“是挺好的。”
把盒子放在桌子上，邊上是開得正艷的鮮花。
回到住處，周巖走到書桌旁。
把手中的盒子放下。
拉開凳子，整個上半身都攤在椅背上，雙腿隨意地放著。
一會兒焦距定在花上，一會兒放在咖色的餅幹盒上。
良久，周巖坐直了點身體，伸手拿起盒子，放在腿上。
打開，裏面放著三種顏色不同的餅幹，排列整齊。
手指越過蔓越莓，劃過抹茶，最後拿起一塊黃白色的曲奇。
圖案是圓形中間有個小洞，帶有不整齊的細細長長的條紋。
指腹上還能觸到細小的粉末，有點黏糊。
牙齒咬合，還能聽見清脆斷裂的聲音。
有些甜。
把三種口味都嘗了一遍，周巖把蓋子蓋上，旋緊。
盯著看了幾秒，笑著把它放回花瓶的旁邊。
桌子上的雜物都被清理幹凈，臺面上只有一臺黑色的筆記本電腦、鮮花和餅幹盒。
抽張紙巾擦了擦手指，順手把綠色紙巾盒子放在咖色盒子邊。
再回來時，周巖端著裝著面條的瓷碗，手裏拿著筷子。
從褲兜裏掏出振動的手機。
是一個生日提醒。
作者有話要說： 人家的男主天天吃大餐，南林的男主天天吃面條。
很接地氣了！
☆、月光下
周巖回到住處，先去洗了個澡。
出來的時候，工作服已經換掉，他上身□□，下身是一條灰色的四角內褲。
頭發濕漉，還在滴水，他沒有在意。
坐了一會，位置正對著窗戶，側邊是呼呼作響的落地扇。頭發裏的水分在慢慢蒸發，原本顯得有些硬的發絲變得柔軟。
吃完六片餅幹，周巖去廚房倒了一杯水，一口氣全部喝完。
接著認真地把手洗幹凈，把殘留的水漬擦幹，就躺下睡午覺去了。
風經窗戶吹過，帶來清涼，也帶來飯菜香。
他睡的很熟，讓人不忍打擾。
下午三點，周巖關掉鬧鐘。
起身坐著，頭低下，雙手自然放在兩側，眼皮耷拉著沒有睜開。
還在和周公做垂死掙紮。
過了大概五分鐘，他動了。
擡起頭，轉了一圈脖子後才睜開眼睛。
下床徑直往浴室走去，洗漱完整個人也清醒了。
眼睛不在暗淡無光，回到平日裏的清澈。
拿了件深藍的短袖，上面什麽圖案都沒有，就是純粹的藍，幹凈。
套了條到膝蓋位置的黑色褲子。
換好衣服，周巖沒有走動，就坐在離衣櫃不到兩米的床沿。
打了兩盤游戲，看了一眼時間，差不多了。
打開床頭櫃，拿出一個粉色的禮袋，裏面裝著個長方形的禮盒，不算大略扁。
換好鞋子，理了理頭發，最後環顧四周，最後目光定在書桌上有些枯萎的花。
最外層的花瓣已經皺縮，顯出與原本不用的暗淡。
花的中央依舊燦爛，不受影響，隨風歡笑。
攔了一輛出租，一上車，司機就熱情地問：“小夥子，你要去哪啊？”
周巖有些冷淡，“去蘭苑”。
“好勒。”
一路上，周巖都沒有出聲，也沒有看手機。
就坐在車窗邊，看著經過的車輛路人。
大約一個小時後，車已經到了蘭苑小區門口，司機詢問要不要進去送到樓下，周巖拒絕了。
付完錢，就下車了。
走在路上，腳底還能感受到一陣陣熱氣傳來。
沒有受天氣脅迫，周巖走的不算快。
最後在臨江邊一棟小別墅前停下。
房子大門緊閉，門口擺著幾盆開花的三角梅。
紫紅色的花掛滿枝椏，風一吹過全都在跳舞。
站定在門前，靜了一會，周巖掏出鑰匙，正想往鎖孔裏塞，手停住了。
想了想，把鑰匙收起放到褲口袋，按了門邊的門鈴。
開門的是一位青年女子，腳步歡快，臉上洋溢著笑容。
門還未完全打開，調侃的話先亮相，語氣親昵。
“你又忘記帶鑰匙了吧？”
看見門前的是周巖，女子楞了幾秒，笑容有些僵硬，有些意外。
“是忘記帶鑰匙了。”
周巖的話讓女子回過神來，嘴角的笑容變得生動，還帶著一絲驚喜。
周巖：“秦姨”。
“埃，周巖回來啦。”被喚作秦姨的女子邊應聲，迎著周巖進屋。
“嗯，我爸還沒回來嗎？”周巖進屋，向身後的人問。
“是啊，他還沒回來。”
周巖往客廳沙發走去，坐好後，把雙肩包放在旁邊。
秦姨跟著坐在鄰近的沙發上。
安靜了一會，氣氛有絲尷尬。
秦姨先忍不住開口說，“周巖，你先坐一會，我給你爸打個電話，讓他早些回來——”
周巖：“不用了，秦姨。”已經站起身掏出手機的秦姨看著他，“等他處理完事情自己就會回來了。我去房間裏待會，外面太熱了有些不舒服。”
秦姨著急地問：“你不舒服啊，那要不要喝點水？”
周巖擺擺手，“沒事，就有一點點。”起身，拿上包，說：“我先上樓了。”
秦姨只好點點頭，“好，等你爸回來我去叫你啊——”
“好。”
秦姨一直看著少年離去，直到身影消失在樓梯口，才坐下。
打開手裏拿著的手機，亮屏後，卻又關掉。
算了，就聽他的吧。
周巖進到房間，四周打量了一會。
被褥鋪放地平整，桌上物品還是走之前的位置，沒有挪動。走到書桌前，手往桌面輕輕抹去，沒有一絲灰塵。
看得出來，有人經常打理。
很多時候人總是天真的認為，自己是缺一不可，到最後才發現，是微不足道。
有節律的敲門聲響起，“周巖，醒著嗎？我進來了啊。”
周巖打開門，喊了一聲：“爸”。
周父進屋撇了一眼床，說：“你秦姨說你身體不舒服沒事吧？”
周巖回去整理淩亂的床鋪，“沒事，就是回來的時候曬得有些頭暈，現在好了。”
“那就好”。
周巖整理好轉過身，看著周父點了點頭。
周父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沒什麽事就下去吃飯吧，飯菜你親姨都準備好了。”
“好，我這就下去。”
等周父離去，周巖從雙肩包裏拿出禮盒。
打開，裏面是一條翠綠色的絲巾，水墨花紋，暈染得很有層次。
像是一灘湖水裏印著叢林，風吹過蕩起的紋理。
把錯位的絲巾重新疊好，理了理位置，才蓋上盒子。
走下樓，周巖一眼就看見了放在餐桌上的蛋糕。
秦姨正端著一道時蔬，說：“周巖下來了啊，去洗手，吃飯了。”
語氣裏透露著開心的心情。
餐桌上，周父：“周巖，今天你回家高興，我們一起先喝一杯！”
喝完一杯，周父意猶未盡，又倒了一杯，“今天還有一件高興的事情——你秦姨過生日。”
秦姨露出了羞澀的笑容，周父接著說：“咱們一起好好喝一杯！”
喝完酒，周巖拿出放在身後的禮盒。
站起身遞給對面的女子，笑著說：“秦姨，生日快樂。”
秦姨又驚喜又意外，看著丈夫含著笑點頭，才雙手接過，說：“謝謝你，周巖。”眼眶有些濕潤，不知是感動還是欣慰。
周父催促來沈浸在溫情裏的兩人：“來，吃飯啊。”
飯後，周父拆了包裝精美的蛋糕。
唱過生日歌，壽星許願，周巖接過秦姨切好的蛋糕。周父準備的是個兩層的裸蛋糕，有些大，三個人吃還剩很多。
蛋糕上沒什麽奶油，多數是用水果點綴，中央放了一朵粉色的玫瑰，仔細看還能看見花瓣上的水珠，晶瑩剔透。
周巖立馬就想起了程月見。
想起她低頭淺笑，想起她輕柔的話語，想起她……
周父：“周巖，傻楞著幹嘛？吃啊。”
吃得正開心的秦姨問：“是不是這個你不喜歡？”
周巖搖頭，“沒有，喜歡。”吃了一口後，問：“這是哪家店裏買的？”
周父沈浸在甜品的世界，隨口道：“蜜語烘培。”
吃的差不多了，周父放下紙盤問周巖，“這次應該在家可以多呆幾天了吧？”
周巖：“不了，我工作那邊還有事，明天一早就得走。”
周父接著問：“還是在你學長的公司？”
周巖點頭，“是。”
周父有些生氣，“就那麽著急？你說你多久沒回來了啊，不能在家多待幾天嗎？”
周巖：“爸——”，頓了一會，還是沒有解釋。
秦姨看著僵持的兩人，拍了一下丈夫的後背，隨後周父無奈地說：“好好好，隨你吧……”
第二天一早，周巖就離去了。
回到那個不能算家的住處。
整個屋子裏都彌漫著濃濃的中藥味，謝冉冉把窗戶打開，透氣通風。
“你這是拿了幾天的藥啊？”
程月見：“半個月”。
把砂鍋中的藥汁倒出，整滿滿一碗，黑乎乎的，還散發著不好聞的氣味。
謝冉冉點頭若有所思，“那麽久？”又自言自語地說：“不過調理的藥是得多喝幾次才有效果。”
程月見嗯了一聲。
謝冉冉：“怎麽這次想通了願意去拿藥了？”
程月見想了一下，輕笑著說道：“以前怕苦，現在覺得苦一點也沒什麽的。”
沒有什麽是時間化不開的。
看著程月見把碗裏的中藥一飲而盡，謝冉冉在旁邊咋舌。
“看著都苦”，眉頭皺的比程月見還深，“你確定不要來顆糖？”
“不用，喝都喝完了。”
程月見洗好碗去冰箱拿了一包速凍水餃，準備做早餐。
白乎乎的小胖子一個個“咕嚕咕嚕”下鍋，過了一會，就爭先恐後浮上來。
看著眼前的餃子，程月見有些下不了口。
說一點不苦都是騙人的，只是喝習慣了也就更好接受。
直到現在程月見還感覺周身都縈繞著那股中藥味，揮之不去。
整個口腔裏也都是苦澀的，連帶看著餃子都沒什麽胃口。
耐著不舒服吃了好幾個餃子後才壓住一點中藥味，感覺好多了。
就在謝冉冉擡了三次頭，想要說些什麽又低頭裝作無事吃東西的時候，程月見好笑地說：“冉冉，你想說什麽就直說吧，憋著多難受。”
謝冉冉放下筷子，一臉為難又糾結的表情。
“月見……我剛剛看手機，他們說丁浩春要結婚了。”
程月見咽下半個餃子，淡淡地說：“哦”。
看著她淡定的語態，謝冉冉沈默了，把一肚子安慰的話塞進肚子。
一時間，屋子裏只有餐具接觸器皿的聲音。
程月見吃完後就坐在旁邊靜靜地等待，等謝冉冉把盤子中食物吃光。
她隔著桌子握住謝冉冉的手。
“冉冉，不用擔心我的。都過去了。”
謝冉冉有些驚訝，沒想到程月見會解釋，也沒想到她的解釋會是“不用擔心”是“過去”。
驚訝過後是由衷的開心。
“對嘛！大把的小鮮肉在前面等著你呢。改天我帶你認識幾個我們學校的小學弟，到時候保準你會急著想脫單！”
看著謝冉冉眉飛色舞的樣子，程月見也被感染了，跟著一起笑。
“好，我等著啊！”
☆、月光下
本來以為只是個小插曲，偏有人要鬧大，讓人不得安寧。
接到丁浩春電話的時候，已經晚上十一點了。
程月見正打算睡覺，就聽見了床頭正在充電的手機響起了鈴聲。
來電顯示是一串數字，來源地是A市。程月見也沒多瞧，就接了。
“餵，你好，我是程月見。”
“月見，是我……浩春”。
聽到他說完自己的名字，程月見很意外。移開耳邊的手機，認真地看了一眼電話號碼。
確實是之前自己背得滾瓜爛熟的號碼。
驚訝但很冷靜。
看清了就想掛斷，對方好像有所感應，聽筒裏傳出他急切的聲音。
“月見，你先別掛。我有事和你說。”
程月見停住手，沒有出聲。
“我要結婚了，新娘是我的高中同學。”
程月見拿著手機走到窗前，拉開窗簾，淡淡應了一聲。
對方傳來嘆息。
這是要裝深情嗎？要結婚了還想這麽一出。
程月見語氣冷淡，“沒事我掛了。”
“別！月見。我打電話是想和你道歉的——對不起，當初是我不好，不該輕易放棄你……我也知道我們回不去了，我就是想好好和你說清楚……我馬上就要結婚了，我也希望你能幸福，我——”
“我和你沒什麽好說的”。
程月見利落地掛掉電話，把號碼設置成騷擾電話並加入黑名單。
“噗”的一聲，手機翻了個身被扔到床上。
還真有臉打過來，希望我能幸福？假惺惺地騙鬼呢。
城市的夜空很少星星，連月亮都不算很圓潤亮堂。
一通電話，讓程月見睡意全無。
程月見掛完電話走到客廳躺在搖椅上，位置離窗戶很近，探出點頭還能看到月亮。
她就這麽靜靜地躺著，可心裏很是煩躁，就像胸中憋了一口氣，咽不下也吐不出。
以前怎麽沒發現前男友那麽厚臉皮和惹人煩呢。
真是。
房間裏沒有開燈，唯一的光亮還是月光的傾瀉。
她閉著眼睛試圖讓自己靜下來，假寐了很久還是沒什麽效果。
起身，來到客廳。
打開冰箱，暖黃色的燈光照在小小的空間裏，亮眼的白遇上溫暖的黃，異常和諧。
程月見想把心中那股苦悶氣壓下去，可又靜不下心，那就只得尋求其它方法。
突然，她很想喝酒。
找遍了冰箱，才想起自己已經很久很久沒買過這玩意了。
窩在沙發上，扯著嘴角自嘲。
連在自己家撒個酒潑都做不到了。
謝冉冉只在程月見家中住了三天，昨天沈墨出差回來就把她接走了。
現在連找個說說話的人都沒了。
越想越煩，小小的身體都管不住那顆躁動的心。
程月見猛地從沙發上坐起來，快速去房間換了一身可以外出的衣服，快到好像慢一秒自己就會後悔這個決定。
換好衣服就急匆匆地出門了，走之前還特意看了一眼有沒有忘記帶手機，忘帶了可說不定有沒有人先幫忙付錢了。
付錢……也不知道他有沒有下班了。
小區門口的超市還亮著燈，程月見在門口就看見了穿著工作服站在收銀臺的周巖。
他低著頭在收拾桌面上的東西，應該是要下班了吧。
打開手機，還有五分鐘就十二點了。
一進到店裏，周巖擡頭說了聲“歡迎光臨”，看見是程月見楞了。
沒想到她那麽晚了還出來買東西。
“還能買東西嗎？”程月見詢問。
“可以。”
程月見點頭說了聲“好”，直接走向酒水貨架，拿了一打百威。
周巖看著紅色的包裝有些驚訝，“就買這個嗎？”
“對，多少錢？”說完就想起了上次買東西的尷尬，笑著調侃說：“這次我記得帶手機咯。”還拿著手機搖了搖。
周巖想起來了，見狀也笑了。
付完錢，程月見接過啤酒。
已經走到門口，剛要出去，不知想到什麽停了一會，接著又轉身回來。
少年沒有在忙，還是保持著剛剛的姿勢，眼睛看向程月見方向。
以為她是忘記了什麽東西，問：“是落了東西嗎？”
“不是”，程月見搖頭，“你是要下班了嗎？”
少年點頭。
“等會一起喝一點兒？”
關掉電源，把門鎖好，周巖往回住處相反的路走去。
程月見就坐在一進小區門右手方向馬路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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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母也知道女兒一直有這個毛病，那時程月見也還小，就覺得可能是太年輕所以才不規律，過幾年長大了就好了。
就順順利利過了好幾年，啥事也沒發生。
直到——程月見談戀愛了。
對象是她的大學校友丁浩春。
他和程月見同屆但不同專業，兩人是大一在參加學校活動時候認識的，大二那年在一起，感情一直很好。
好到連雙方父母都覺得這樁婚事板上釘釘。
大四那年，實習季，兩家人已經商量好畢業就訂婚。
那時，丁家父母提出讓小情侶去做一個婚前體檢，程月見和丁浩春覺得行，爽快地就去了。
結果出來也挺好的，兩人都沒啥毛病，就是程月見有點低血糖，要多註意一點。
當程月見正忙著寫畢業論文和準備訂婚宴的時候，準婆婆又提出讓她去看中醫。
程月見覺得很不解，自己身體好好的為什麽要去看中醫？
就因為低血糖？男朋友丁浩春也搭腔和他母親說沒必要。
可丁母堅持不讓步，一定要去，還放話說不去就訂婚推遲。
沒辦法，請帖都已經印好了，總不好再改吧！就這樣，程月見跟在丁母後面，去看了她約好的醫生。
一切都挺順利的，直到醫生問出“月經準不準，量正常嗎？”
問到這麽私密的問題，程月見當時還有點不好意思。
但醫生一臉認真詢問，沒有任何八卦之意，她也認真地回答了。
告知了經期不規律量少等問題，還沒等到醫生的回覆，旁邊丁母激烈的反應倒把程月見嚇了一跳。
丁母對程月見月經不調這件事很重視，一直在咨詢醫生會不會影響懷孕孩子。
聽到醫生的回答：“沒什麽很大影響，主要是有一點氣血不足，調理調理就行了。”
她才松了一口氣，走的時候手裏拎著一大袋中藥。
中藥才剛拆開喝了兩包，丁母召集了兩家人一起吃飯。
吃飯的內容也很簡單，就是——訂婚取消，讓兩人分手，好聚好散。
對上程家人的質問，丁母理直氣壯地說：
“你家女兒自己身體怎麽樣你們不清楚啊？我們丁家只有浩春一個男丁，可不能斷了香火的！”
話一出，程父程母都懵了，程月見更是不知道怎麽一回事。
想找男朋友問問清楚，發現他正低著頭，垂落的發絲遮住了眼睛，什麽也看不清。
就好像從未聽見冷嘲熱諷和爭吵，坐在那裏絲毫沒有影響，也沒有反駁，無聲地認同了他母親的說詞。
自己女兒被貶低，哪能忍的下去。
就在兩家父母爭吵的時候，程月見給丁浩春發了一條微信。
【遇見：你也這樣想的嗎？】
【浩氣春來：月見，我也沒辦法】
兩年多的戀愛在那一日散了。
程月見眼眶濕潤，拉著還欲理論的程父程母離去。
走之前，她說：
“散就散了吧，我也不想和愚昧無知的人做親人。”
身後是氣得跳腳的丁母和震驚的丁浩春，程月見沒有回頭也沒有理會，堅定地斷了。
撕了請帖，把購置好訂婚宴的東西全部送人，刪了所有聯系方式，辭掉了工作。
程月見想和過去告別。
可她忘了，那天在她心裏冒出的那根刺一直都還在，只不過是用風沙短暫的蓋住了而已。
父母的話把她拉回了那段時光。
還剩十三天的中藥沒扔，皺著眉頭喝完了。
記得每句醫囑，不碰生冷，把寵愛的冰飲放棄。
提到中醫看病就炸毛，好像自己也變成了一個愚昧無知的人。
……
程母的話把風沙吹去，露出那根穩穩紮在心中的刺。
“月見，要勇敢做自己。”
溫柔的話語一落，程月見心口一痛。刺被拔了，只留下一個不大不小的圓坑。
看著正坐在沙發上哭得泣不成聲的女兒，程母安靜地輕撫她的後背。
每輕撫一下就像是一鏟泥澆在程月見的心中，一下一下，一鏟一鏟，坑被抹平了。
程月見從房間收拾好出來，程母煮的牛肉面也剛剛出鍋。鹵牛肉的濃香和蔥花的清香混合，在誘惑著味蕾和舌尖。
昨天太著急回家，也沒回去收拾行李。程月見翻箱倒櫃找出了一條去年的裙子，穿起來還有點寬松。
周巖站在門口敲完第三次門才確認程月見不在家。
從口袋掏出訂單，找到收貨人那一欄，下面附有聯系電話。
過了好一會，電話才接通。
聽到電話響時，程月見正在和牛肉面較勁。
可能是覺得女兒剛剛哭得太耗精力，程母料放得很足。
“程女士你好，我是燕子花藝坊的送貨員。你是不在家嗎？敲門沒人開門”
“不好意思啊，我家裏有事回去了，現在不在L市”
“沒事的，那你大概什麽時候能回來？我這邊好安排送花時間”
“按之前的送就行了，今天是意外”
“好”
“對了，今天的花我轉贈給你吧，沒及時通知你還害你多跑一趟真不好意思……”
“不用不用，沒關系的！這是我的工作”
“收下吧”
……
程母敲了敲桌子，說：“吃完沒，我要收碗了，都快八點半了，得趕緊出發了。”
程父吃完最後一口面，放下筷子，把碗往前一推，抽了張紙巾擦嘴。
目光轉向程月見，“我也吃飽了，辛苦媽媽收拾一下，我去房間拿包。”
“記住別化妝啊，化得那麽好看醫生能看出什麽……”程母邊收碗邊叨叨，“才吃那麽一點，怪不得那麽瘦”。
程月見：“好，知道了”。
才剛過九點，醫院裏人多的像是趕集，不過趕集的人們花錢是開心幸福的，在醫院裏花錢的人多數都開心不起來。
穿過人聲鼎沸的門診，坐電梯前往三樓。
三樓整層都是中醫科，還附帶著中藥房。
一出電梯門，就能聞到空氣中彌漫著的各種中藥混雜的味道，也說不上具體是什麽味，只讓人覺得有些壓抑有些悶。
跟著程母的腳步，程月見一路走一路四處看。
醫院是看待生死別離最好的地方，有人在為誕生的新生命歡呼雀躍，有人在為親人的離去悲傷難過……
不過，來到三樓的人沒有表現出過多的喜悅或是悲傷，大多數都是平靜的。
也能看見黎明的曙光和暴風雨前的昏暗，多的是內心的掙紮或是期望。
程母在電子取號機上取出預約好的號碼，還需等待四人才到程月見。
三人一齊坐在座椅上等待，誰也沒有說話，默契地維持這份靜謐。
大概過了三十分鐘，實習生在門口叫了程月見的名字。
和之前的結果一樣，醫生的診斷也是氣血不足導致的月經不調，沒什麽大事，好好調理註意飲食習慣之類的就行。
吩咐好身後的實習生打處方，醫生再次掃過程月見微有紅腫的眼睛。
“小姑娘，保持好心情才是治病的第一步哦，”說完停了一下，挑眉笑，“況且你這只能算是來調理身體，病都談不上的！”
調皮的語氣把程月見和程母兩人都逗笑了，“我知道了，謝謝您。”
“卡拿好，去繳費拿藥吧。”
周巖抱著花回到住處，到處都找遍了也沒找到合適的容器放花。
只能拿著鑰匙出門去買，走了好一段路才找到有賣花瓶的店。
其實兼職的花店就有花瓶賣，各自款式花樣都有。
可周巖不想讓店裏其他人知道，也不敢仔細去想程月見為什麽要把花送給他，生怕想清楚了也就失落了。
沒有聽店員的推薦，周巖拿了角落裏一個不起眼的透明瓶子，上面沒有繁雜的花紋，也沒有靚麗的色彩。
回到住處，周巖按楊姐和小琳講解時聽來的方法和技巧修剪整理。
看著屋裏多了一處明媚，周巖心情很好，但總感覺漏了點什麽。
放在桌上的手機合時宜地響了一聲亮屏。
周巖拿起手機，略過消息沒有回覆。找角度對著花拍了張照片，點開微信，發送。
等了一會兒，還是沒等到回覆。
周巖有點無聊，想了想，點開朋友圈，把花的照片發上，分享一下最近的生活。
過了半個多小時，對方才回覆。
【遇見：你插的花很好看吶】
周巖看完就笑了。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是求表揚的周巖……和求表揚的南林。
在看的朋友們能揮揮手嘛，讓南林瞧瞧唄。
☆、月光下
回到家，中午程母就用砂鍋熬了中藥，一包熬兩回，將兩次的藥汁混勻再分裝。
飯前，督促程月見一滴不漏地喝完，再把涼透的另一份放入冰箱，晚上熱一熱再讓她喝。
解開了長時間隔在心尖的結，程母心情美麗，打算下午給女兒做一點小餅幹。
程母一直就不喜歡規規矩矩地工作，退休後拒絕了單位的返聘。
就呆在家裏，做做菜養養花。
或是在家太無聊或是中餐做膩了，最近兩年程母愛上了烘培。
小餅幹小甜點偶爾還自己做個生日蛋糕，做得還有模有樣。
不過程月見卻不是很捧場，總覺得都甜膩膩加幹巴巴的。
謝冉冉倒是特別喜歡。
有次給她帶了一份程母做的蔓越莓餅幹。
吃完立刻嗷嗷叫!嚷嚷著要做幹女兒，還說笑著要把自家那個廚藝不好的親媽送去和程母學藝。
程月見把蔓越莓幹切碎，用小碗裝好。
擦幹凈手上的水，沒有離開。
站在旁邊看著程母熟練地用電動打蛋器在打黃油，還騰出一只手撒面粉。
動作流暢幹凈，看得出來下了功夫。
註意到了女兒的凝視，程母打趣道：“怎麽樣，想不想學？要不要我教你啊？”
程月見眨巴眼睛，“媽，我又不愛吃學來幹嘛。”
程母把小碗裏的蔓越莓倒進容器裏，“看著別人喜歡吃自己做的東西也開心啊”。
“喔”，程月見不在意地應了一聲。
再次加入面粉，揉勻，搓成條狀，嵌入長方形的模具裏。
“這就好了？”程母速度很快，程月見很驚訝。
程母將模具放入冰箱冷凍室，“對啊，等它們一個個的都凍硬了拿出來切成片就可以烤了啊。”
程月見去餐桌拿上手機，拍了一張還在排隊進冰箱的半成品。
發給了好幾天沒聯系的謝冉冉，打算饞饞她。
網癮少女秒回消息。
【是冉冉不是懶懶：啊啊啊啊啊啊幹媽又要給我做餅幹了嗎？！／興奮／】
接著連發好幾張激動的表情包，也不知道她從哪裏收集來那麽多好玩的表情包，程月見笑得直搖頭。
【遇見：想吃不／勾手／】
【是冉冉不是懶懶：想想想！不但想吃我還想你／親親／】
【遇見：小騙子】
【是冉冉不是懶懶：才沒有／調皮／你啥時候回家了啊？】
【遇見：昨天回來的，想吃星期一來我這拿】
【是冉冉不是懶懶：啊！星期一我沒時間……星期三行不行吶？正好沈墨又要出差，我去給你當幾天廚娘啊】
【遇見：敢情我這成留守兒童收留所了啊／笑哭／來吧來吧，正好我缺個煮飯婆】
【是冉冉不是懶懶：哈嘿，那也是謝冉冉獨家收留所／得意／】
【是冉冉不是懶懶：餅幹記得多留點給我啊！我星期三準時找程所長報到！】
程母沒閑著，在程月見低頭聊天的時候又做了一份，把蔓越莓換成抹茶粉。
把抹茶味的餅幹也做好後，程母接著又拿出各種材料準備做曲奇餅幹。
程月見失笑，看來這是停不下來了。
當程母把三種口味的餅幹都烤好後，天已經黑了。
程父過來好幾次催促說餓了到飯點了，程母還是不為所動，堅持要把全部處理完才肯做晚飯。
半個廚房都被霸占著，程月見想動手也沒地方施展。
從冰箱拿出凍好的餃子，打算將就一餐。
昨晚忘了和程父程母說別做早餐，程月見特意起了個大早。
體檢中心人不算多，卻也折騰了大半天才弄完。
休息時間總是過得很快。
去火車站的路上，程母和程月見兩人坐在後座上拉著手嘮嗑。
程母很不舍，手攥得緊緊的。
“媽，你會做綠豆糕嗎？”
突然提問，程母楞了一下，回想道：“不怎麽會啊……你喜歡吃啊？”
程月見爽快地回答，“嗯，突然發現還挺好吃的。等下次回來你做給我吃好不好？”手往上繞挽著手臂微微晃。
“好！”女兒難得撒嬌還提出要求，程母很開心。
“你是喜歡有酥皮還是沒酥皮的？”
“沒酥皮的，還有不要太甜了。”
“行，下次回來媽給你做啊。保證你喜歡！”
程月見笑著甜甜地說：“好勒，謝謝媽”。
後排的其樂融融感染了程父，時不時就看兩眼後視鏡。
程月見靠在程母肩上說話，溫馨得讓人不忍打擾。
悄悄地松了點油門，走慢一點再慢一點吧。
周一，程月見起得比平時早一些，提前了二十分鐘到達公司。
除了樓下敬業的保安小哥有些動靜，整層樓都很安靜。
把兩盒餅幹各放在李佳和劉傑桌子不起眼的地方，給當事人發個微信提了醒，就拿著杯子進了茶水間。
本想接杯桶裝水就行了，想了想還是轉身拿了熱水壺，等待水開的時候程月見就站在窗邊。
整層樓除了熱水壺微有轟鳴的聲音沒有其它聲響，安靜卻不冷清。
冷氣還沒完全透進屋子，有些悶熱。
程月見推開玻璃窗，雙手搭在窗臺上，看向遠方，微風拂面。
很愜意，很享受。
“咕嚕咕嚕”聲響，水開了。
從櫃子裏拿出紅茶，手撚了一撮扔進茶隔裏。
熱水倒入，白霧騰起，微微搖晃，杯身傾斜，紅棕色的茶水隨之流出。再次灌入熱水，白霧少了，茶葉在旋轉跳躍。
李佳端著杯子走進來，看著她手上動作說：“好久沒見你喝茶了啊”。
程月見把茶水倒入杯子裏，才回答說：“嗯，是太久了。”
往面前遞過來的杯子也倒滿，輕聲說句“小心燙”。
李佳：“叔叔身體好些了嗎？”
程月見蓋上杯蓋，擡頭看著對方，“沒什麽大事了……謝謝你啊。”
“是我要謝謝你吶”，說完挑眉撇了一眼辦公室方向，兩人都笑了。
……
謝冉冉是在程月見刷牙的時候敲門的，等她把牙刷完才聽見聲音，謝冉冉這時已經半攤在門上了。
謝冉冉等門一開就撲到程月見身上，整個人有氣無力的。
“月見，你再來晚點我就要睡著了。”
程月見：“我剛剛在刷牙沒聽見，不好意思啊……你怎麽沒提前給我發個消息啊？”
謝冉冉委屈巴巴，“發了，你沒回我。”
進屋，兩人聊了一會。
沈墨是一大早的飛機，謝冉冉送完男朋友上出租就趕來找程月見了。
知道程月見待會還要去上班，謝冉冉也沒有多聊，催著她接著去洗漱，自己則進了廚房。
程月見換好衣服出來，早餐也差不多端上桌。
小廚娘剛坐下就急著邀功，“怎麽樣，大清早的就有人給你投餵，是不是很開心！”
程月見笑道：“乖，等會給你小紅花啊。”
八點十五分，周巖敲門，程月見咽下嘴裏的雞蛋去開門。
“早上好”。
少年嘴角輕勾，語氣隨和，像是老朋友在打招呼。
程月見輕笑，“早上好呀”。
接過花，身後傳來腳步聲，謝冉冉手拿著半塊面包走來。
熱情地和周巖打了聲招呼，“早上好啊，小帥哥！”搖著手差點把面包掉地上。
周巖微紅著臉笑著點頭。
“你等會兒——”
程月見抱著花跑回客廳。
謝冉冉倚靠在門邊，嘴裏嚼著面包，似笑非笑地盯著周巖看。
她沒出聲，周巖也沒說話，就這樣挺拔地站著。
門大咧咧地敞開，一股苦澀中藥味飄出，似有似無，聞不太清。
過了幾分鐘，程月見拿著一盒餅幹從客廳出來。
“'這個給你”。
周巖皺眉，“嗯？”
程月見往前遞，“不貴重，只是餅幹。”
周巖順著方向往回推，“不用了——”
站在旁邊看著的謝冉冉把頭搭在程月見肩上趴著，笑著說：“收下吧小帥哥，月見媽媽做的餅幹很好吃的喔。別人想吃還吃不到呢。”
話完，周巖手停住了，接過盒子，聲音變得更輕些，“那……謝謝了。”
程月見淡淡地說：“沒事的”。
謝冉冉招招手，“小帥哥，拜拜啦”。
關上門，謝冉冉跟在程月見身後。
“這送花小哥還挺帥的哈”。
聲音有些輕微，顯得漫不經心。
“嗯”，程月見坐下把沒吃完的小半塊雞蛋吃完。
“是挺好的。”
把盒子放在桌子上，邊上是開得正艷的鮮花。
回到住處，周巖走到書桌旁。
把手中的盒子放下。
拉開凳子，整個上半身都攤在椅背上，雙腿隨意地放著。
一會兒焦距定在花上，一會兒放在咖色的餅幹盒上。
良久，周巖坐直了點身體，伸手拿起盒子，放在腿上。
打開，裏面放著三種顏色不同的餅幹，排列整齊。
手指越過蔓越莓，劃過抹茶，最後拿起一塊黃白色的曲奇。
圖案是圓形中間有個小洞，帶有不整齊的細細長長的條紋。
指腹上還能觸到細小的粉末，有點黏糊。
牙齒咬合，還能聽見清脆斷裂的聲音。
有些甜。
把三種口味都嘗了一遍，周巖把蓋子蓋上，旋緊。
盯著看了幾秒，笑著把它放回花瓶的旁邊。
桌子上的雜物都被清理幹凈，臺面上只有一臺黑色的筆記本電腦、鮮花和餅幹盒。
抽張紙巾擦了擦手指，順手把綠色紙巾盒子放在咖色盒子邊。
再回來時，周巖端著裝著面條的瓷碗，手裏拿著筷子。
從褲兜裏掏出振動的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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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人家的男主天天吃大餐，南林的男主天天吃面條。
很接地氣了！
☆、月光下
周巖回到住處，先去洗了個澡。
出來的時候，工作服已經換掉，他上身□□，下身是一條灰色的四角內褲。
頭發濕漉，還在滴水，他沒有在意。
坐了一會，位置正對著窗戶，側邊是呼呼作響的落地扇。頭發裏的水分在慢慢蒸發，原本顯得有些硬的發絲變得柔軟。
吃完六片餅幹，周巖去廚房倒了一杯水，一口氣全部喝完。
接著認真地把手洗幹凈，把殘留的水漬擦幹，就躺下睡午覺去了。
風經窗戶吹過，帶來清涼，也帶來飯菜香。
他睡的很熟，讓人不忍打擾。
下午三點，周巖關掉鬧鐘。
起身坐著，頭低下，雙手自然放在兩側，眼皮耷拉著沒有睜開。
還在和周公做垂死掙紮。
過了大概五分鐘，他動了。
擡起頭，轉了一圈脖子後才睜開眼睛。
下床徑直往浴室走去，洗漱完整個人也清醒了。
眼睛不在暗淡無光，回到平日裏的清澈。
拿了件深藍的短袖，上面什麽圖案都沒有，就是純粹的藍，幹凈。
套了條到膝蓋位置的黑色褲子。
換好衣服，周巖沒有走動，就坐在離衣櫃不到兩米的床沿。
打了兩盤游戲，看了一眼時間，差不多了。
打開床頭櫃，拿出一個粉色的禮袋，裏面裝著個長方形的禮盒，不算大略扁。
換好鞋子，理了理頭發，最後環顧四周，最後目光定在書桌上有些枯萎的花。
最外層的花瓣已經皺縮，顯出與原本不用的暗淡。
花的中央依舊燦爛，不受影響，隨風歡笑。
攔了一輛出租，一上車，司機就熱情地問：“小夥子，你要去哪啊？”
周巖有些冷淡，“去蘭苑”。
“好勒。”
一路上，周巖都沒有出聲，也沒有看手機。
就坐在車窗邊，看著經過的車輛路人。
大約一個小時後，車已經到了蘭苑小區門口，司機詢問要不要進去送到樓下，周巖拒絕了。
付完錢，就下車了。
走在路上，腳底還能感受到一陣陣熱氣傳來。
沒有受天氣脅迫，周巖走的不算快。
最後在臨江邊一棟小別墅前停下。
房子大門緊閉，門口擺著幾盆開花的三角梅。
紫紅色的花掛滿枝椏，風一吹過全都在跳舞。
站定在門前，靜了一會，周巖掏出鑰匙，正想往鎖孔裏塞，手停住了。
想了想，把鑰匙收起放到褲口袋，按了門邊的門鈴。
開門的是一位青年女子，腳步歡快，臉上洋溢著笑容。
門還未完全打開，調侃的話先亮相，語氣親昵。
“你又忘記帶鑰匙了吧？”
看見門前的是周巖，女子楞了幾秒，笑容有些僵硬，有些意外。
“是忘記帶鑰匙了。”
周巖的話讓女子回過神來，嘴角的笑容變得生動，還帶著一絲驚喜。
周巖：“秦姨”。
“埃，周巖回來啦。”被喚作秦姨的女子邊應聲，迎著周巖進屋。
“嗯，我爸還沒回來嗎？”周巖進屋，向身後的人問。
“是啊，他還沒回來。”
周巖往客廳沙發走去，坐好後，把雙肩包放在旁邊。
秦姨跟著坐在鄰近的沙發上。
安靜了一會，氣氛有絲尷尬。
秦姨先忍不住開口說，“周巖，你先坐一會，我給你爸打個電話，讓他早些回來——”
周巖：“不用了，秦姨。”已經站起身掏出手機的秦姨看著他，“等他處理完事情自己就會回來了。我去房間裏待會，外面太熱了有些不舒服。”
秦姨著急地問：“你不舒服啊，那要不要喝點水？”
周巖擺擺手，“沒事，就有一點點。”起身，拿上包，說：“我先上樓了。”
秦姨只好點點頭，“好，等你爸回來我去叫你啊——”
“好。”
秦姨一直看著少年離去，直到身影消失在樓梯口，才坐下。
打開手裏拿著的手機，亮屏後，卻又關掉。
算了，就聽他的吧。
周巖進到房間，四周打量了一會。
被褥鋪放地平整，桌上物品還是走之前的位置，沒有挪動。走到書桌前，手往桌面輕輕抹去，沒有一絲灰塵。
看得出來，有人經常打理。
很多時候人總是天真的認為，自己是缺一不可，到最後才發現，是微不足道。
有節律的敲門聲響起，“周巖，醒著嗎？我進來了啊。”
周巖打開門，喊了一聲：“爸”。
周父進屋撇了一眼床，說：“你秦姨說你身體不舒服沒事吧？”
周巖回去整理淩亂的床鋪，“沒事，就是回來的時候曬得有些頭暈，現在好了。”
“那就好”。
周巖整理好轉過身，看著周父點了點頭。
周父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沒什麽事就下去吃飯吧，飯菜你親姨都準備好了。”
“好，我這就下去。”
等周父離去，周巖從雙肩包裏拿出禮盒。
打開，裏面是一條翠綠色的絲巾，水墨花紋，暈染得很有層次。
像是一灘湖水裏印著叢林，風吹過蕩起的紋理。
把錯位的絲巾重新疊好，理了理位置，才蓋上盒子。
走下樓，周巖一眼就看見了放在餐桌上的蛋糕。
秦姨正端著一道時蔬，說：“周巖下來了啊，去洗手，吃飯了。”
語氣裏透露著開心的心情。
餐桌上，周父：“周巖，今天你回家高興，我們一起先喝一杯！”
喝完一杯，周父意猶未盡，又倒了一杯，“今天還有一件高興的事情——你秦姨過生日。”
秦姨露出了羞澀的笑容，周父接著說：“咱們一起好好喝一杯！”
喝完酒，周巖拿出放在身後的禮盒。
站起身遞給對面的女子，笑著說：“秦姨，生日快樂。”
秦姨又驚喜又意外，看著丈夫含著笑點頭，才雙手接過，說：“謝謝你，周巖。”眼眶有些濕潤，不知是感動還是欣慰。
周父催促來沈浸在溫情裏的兩人：“來，吃飯啊。”
飯後，周父拆了包裝精美的蛋糕。
唱過生日歌，壽星許願，周巖接過秦姨切好的蛋糕。周父準備的是個兩層的裸蛋糕，有些大，三個人吃還剩很多。
蛋糕上沒什麽奶油，多數是用水果點綴，中央放了一朵粉色的玫瑰，仔細看還能看見花瓣上的水珠，晶瑩剔透。
周巖立馬就想起了程月見。
想起她低頭淺笑，想起她輕柔的話語，想起她……
周父：“周巖，傻楞著幹嘛？吃啊。”
吃得正開心的秦姨問：“是不是這個你不喜歡？”
周巖搖頭，“沒有，喜歡。”吃了一口後，問：“這是哪家店裏買的？”
周父沈浸在甜品的世界，隨口道：“蜜語烘培。”
吃的差不多了，周父放下紙盤問周巖，“這次應該在家可以多呆幾天了吧？”
周巖：“不了，我工作那邊還有事，明天一早就得走。”
周父接著問：“還是在你學長的公司？”
周巖點頭，“是。”
周父有些生氣，“就那麽著急？你說你多久沒回來了啊，不能在家多待幾天嗎？”
周巖：“爸——”，頓了一會，還是沒有解釋。
秦姨看著僵持的兩人，拍了一下丈夫的後背，隨後周父無奈地說：“好好好，隨你吧……”
第二天一早，周巖就離去了。
回到那個不能算家的住處。
整個屋子裏都彌漫著濃濃的中藥味，謝冉冉把窗戶打開，透氣通風。
“你這是拿了幾天的藥啊？”
程月見：“半個月”。
把砂鍋中的藥汁倒出，整滿滿一碗，黑乎乎的，還散發著不好聞的氣味。
謝冉冉點頭若有所思，“那麽久？”又自言自語地說：“不過調理的藥是得多喝幾次才有效果。”
程月見嗯了一聲。
謝冉冉：“怎麽這次想通了願意去拿藥了？”
程月見想了一下，輕笑著說道：“以前怕苦，現在覺得苦一點也沒什麽的。”
沒有什麽是時間化不開的。
看著程月見把碗裏的中藥一飲而盡，謝冉冉在旁邊咋舌。
“看著都苦”，眉頭皺的比程月見還深，“你確定不要來顆糖？”
“不用，喝都喝完了。”
程月見洗好碗去冰箱拿了一包速凍水餃，準備做早餐。
白乎乎的小胖子一個個“咕嚕咕嚕”下鍋，過了一會，就爭先恐後浮上來。
看著眼前的餃子，程月見有些下不了口。
說一點不苦都是騙人的，只是喝習慣了也就更好接受。
直到現在程月見還感覺周身都縈繞著那股中藥味，揮之不去。
整個口腔裏也都是苦澀的，連帶看著餃子都沒什麽胃口。
耐著不舒服吃了好幾個餃子後才壓住一點中藥味，感覺好多了。
就在謝冉冉擡了三次頭，想要說些什麽又低頭裝作無事吃東西的時候，程月見好笑地說：“冉冉，你想說什麽就直說吧，憋著多難受。”
謝冉冉放下筷子，一臉為難又糾結的表情。
“月見……我剛剛看手機，他們說丁浩春要結婚了。”
程月見咽下半個餃子，淡淡地說：“哦”。
看著她淡定的語態，謝冉冉沈默了，把一肚子安慰的話塞進肚子。
一時間，屋子裏只有餐具接觸器皿的聲音。
程月見吃完後就坐在旁邊靜靜地等待，等謝冉冉把盤子中食物吃光。
她隔著桌子握住謝冉冉的手。
“冉冉，不用擔心我的。都過去了。”
謝冉冉有些驚訝，沒想到程月見會解釋，也沒想到她的解釋會是“不用擔心”是“過去”。
驚訝過後是由衷的開心。
“對嘛！大把的小鮮肉在前面等著你呢。改天我帶你認識幾個我們學校的小學弟，到時候保準你會急著想脫單！”
看著謝冉冉眉飛色舞的樣子，程月見也被感染了，跟著一起笑。
“好，我等著啊！”
☆、月光下
本來以為只是個小插曲，偏有人要鬧大，讓人不得安寧。
接到丁浩春電話的時候，已經晚上十一點了。
程月見正打算睡覺，就聽見了床頭正在充電的手機響起了鈴聲。
來電顯示是一串數字，來源地是A市。程月見也沒多瞧，就接了。
“餵，你好，我是程月見。”
“月見，是我……浩春”。
聽到他說完自己的名字，程月見很意外。移開耳邊的手機，認真地看了一眼電話號碼。
確實是之前自己背得滾瓜爛熟的號碼。
驚訝但很冷靜。
看清了就想掛斷，對方好像有所感應，聽筒裏傳出他急切的聲音。
“月見，你先別掛。我有事和你說。”
程月見停住手，沒有出聲。
“我要結婚了，新娘是我的高中同學。”
程月見拿著手機走到窗前，拉開窗簾，淡淡應了一聲。
對方傳來嘆息。
這是要裝深情嗎？要結婚了還想這麽一出。
程月見語氣冷淡，“沒事我掛了。”
“別！月見。我打電話是想和你道歉的——對不起，當初是我不好，不該輕易放棄你……我也知道我們回不去了，我就是想好好和你說清楚……我馬上就要結婚了，我也希望你能幸福，我——”
“我和你沒什麽好說的”。
程月見利落地掛掉電話，把號碼設置成騷擾電話並加入黑名單。
“噗”的一聲，手機翻了個身被扔到床上。
還真有臉打過來，希望我能幸福？假惺惺地騙鬼呢。
城市的夜空很少星星，連月亮都不算很圓潤亮堂。
一通電話，讓程月見睡意全無。
程月見掛完電話走到客廳躺在搖椅上，位置離窗戶很近，探出點頭還能看到月亮。
她就這麽靜靜地躺著，可心裏很是煩躁，就像胸中憋了一口氣，咽不下也吐不出。
以前怎麽沒發現前男友那麽厚臉皮和惹人煩呢。
真是。
房間裏沒有開燈，唯一的光亮還是月光的傾瀉。
她閉著眼睛試圖讓自己靜下來，假寐了很久還是沒什麽效果。
起身，來到客廳。
打開冰箱，暖黃色的燈光照在小小的空間裏，亮眼的白遇上溫暖的黃，異常和諧。
程月見想把心中那股苦悶氣壓下去，可又靜不下心，那就只得尋求其它方法。
突然，她很想喝酒。
找遍了冰箱，才想起自己已經很久很久沒買過這玩意了。
窩在沙發上，扯著嘴角自嘲。
連在自己家撒個酒潑都做不到了。
謝冉冉只在程月見家中住了三天，昨天沈墨出差回來就把她接走了。
現在連找個說說話的人都沒了。
越想越煩，小小的身體都管不住那顆躁動的心。
程月見猛地從沙發上坐起來，快速去房間換了一身可以外出的衣服，快到好像慢一秒自己就會後悔這個決定。
換好衣服就急匆匆地出門了，走之前還特意看了一眼有沒有忘記帶手機，忘帶了可說不定有沒有人先幫忙付錢了。
付錢……也不知道他有沒有下班了。
小區門口的超市還亮著燈，程月見在門口就看見了穿著工作服站在收銀臺的周巖。
他低著頭在收拾桌面上的東西，應該是要下班了吧。
打開手機，還有五分鐘就十二點了。
一進到店裏，周巖擡頭說了聲“歡迎光臨”，看見是程月見楞了。
沒想到她那麽晚了還出來買東西。
“還能買東西嗎？”程月見詢問。
“可以。”
程月見點頭說了聲“好”，直接走向酒水貨架，拿了一打百威。
周巖看著紅色的包裝有些驚訝，“就買這個嗎？”
“對，多少錢？”說完就想起了上次買東西的尷尬，笑著調侃說：“這次我記得帶手機咯。”還拿著手機搖了搖。
周巖想起來了，見狀也笑了。
付完錢，程月見接過啤酒。
已經走到門口，剛要出去，不知想到什麽停了一會，接著又轉身回來。
少年沒有在忙，還是保持著剛剛的姿勢，眼睛看向程月見方向。
以為她是忘記了什麽東西，問：“是落了東西嗎？”
“不是”，程月見搖頭，“你是要下班了嗎？”
少年點頭。
“等會一起喝一點兒？”
關掉電源，把門鎖好，周巖往回住處相反的路走去。
程月見就坐在一進小區門右手方向馬路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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