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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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陽侯夫人怒道:「張劼雖不成器,可他一則是我侄子,二則是咱們女婿,侯府暫時收留他又怎麽了?他被張家趕出門,咱們再不收留他,讓他去睡大街?」

舞陽侯既和她鬥上口,說話就越來越不客氣,「張劼是你侄子,阿勆難道不是?阿勆還是你嫡出的侄子,名正言順的國公府世子呢,不比張劼金貴多了。張劼是因為要害阿勆被趕出來的,你這做姑母的若是收留張劼,那你是徹底把阿勆給得罪了,把未來的定國公給得罪了,也是打張氏宗族的臉!張華,你和你哥哥還真是親兄妹,放著阿勆這樣的好孩子不心疼,就知道心疼張劼這種不成器的!」

「我懶得跟你說。我看太夫人去。」舞陽侯夫人臉如金紙,怒氣沖沖的走了。

舞陽侯拉住楊沅的手,「阿沅放心,有爹在,爹給你做主。咱不能把一輩子搭在張劼身上,一定不能。」

楊沅靠在舞陽侯懷裏,眼淚吧嗒吧嗒掉下來,「嗚嗚嗚,我為什麽如此命苦……」

舞陽侯夫人匆匆忙忙到了太夫人房門前,見兩排丫頭垂手站在外面,裏面傳出定國公的痛哭聲,又氣又急,「你們這幫奴才,也不知道進去勸解一二!」

前排一個穿淡青色比甲的大丫頭戰戰兢兢的曲膝回道:「回姑奶奶的話,國公爺進去之前吩咐過了,不管裏面發生了什麽,若無傳喚,奴婢等便不得入內。」

舞陽侯夫人面沈似水的進到房裏,見定國公跌坐在地上痛哭,太夫人瞪大眼睛一臉惶急,忙三步兩步走到床前,「哥哥你只管哭,沒註意到娘神色不對麽?」低頭柔聲安慰太夫人,「娘,沒事的,您別太擔心了。」

定國公被妹妹罵得不好意思,抹抹眼淚,從地上爬起來,「我這是太傷心了。我才問過娘,劼兒他從娘這裏要走兩萬兩銀票,這個傻孩子他就拿著這筆錢賄賂,讓人彈劾阿勆。想想劼兒是這樣的人,你說我哭不哭?」

舞陽侯夫人氣得說不出話來,半晌方恨恨的道:「你養的好兒子!」

定國公訕訕的,「我,我兒子是沒養好……」

這個定國公真沒什麽話好說。張劼是他生的,也是他養的,張劼不成器,確實是他沒教好。

太夫人愈是焦急,發出含混又急切的啊啊聲。定國公和舞陽侯夫人忙一起湊過去,「娘,您有什麽吩咐?」

一滴眼淚從太夫人幹枯的眼角流下,她幹癟的嘴唇張了張,發不出聲音。定國公是個孝子,一疊聲的問:「娘,您想說什麽?您到底想說什麽?」舞陽侯夫人拿帕子抹抹眼角,低聲道:「娘說的是劼兒兩個字吧?您是放心不下劼兒,對麽?」

太夫人眨眨眼睛,意思是舞陽侯夫人猜對了。

定國公愁眉苦臉,「劼兒已經被族裏除名了,我還能有什麽辦法?唉,我只有把私房銀子拿出來,給劼兒置個宅子,讓他有個落腳之地。以後我再經常接濟接濟他,別的我便想不出來了。」

太夫人臉色焦急,明顯是不同意。

舞陽侯夫人心中一動,柔聲道:「娘,族裏已經做出決定,只要伯父們那一輩人還健在,想更改這個決定暫時是不可能的了。唯有等到將來伯父們走了,哥哥當了家,劼兒再痛改前非,建功立業,那時候還是可以再收他回來的。」

舞陽侯夫人這番話比定國公說得委婉多了,太夫人露出絲喜悅之情。不過這喜悅之情也只有那麽一點點,很快太夫人臉上又是陰雲密布。

舞陽侯夫人忖度著太夫人的意思,道:「或許我可以設法暫時收留劼兒在侯府。若是那樣,劼兒雖不是國公府的子弟,還是侯府的女婿,出了門也沒人敢隨意欺負他了。」

太夫人終於露出了笑容。

定國公感動極了,「娘,您對劼兒是真好。您知道我就算給劼兒置了宅子,劼兒出門還是會被人看不起的,所以您才讓妹妹收留劼兒。有了舞陽侯府的庇護,劼兒無憂了。」

太夫人笑容更加歡悅。

定國公感慨著太夫人對張劼的寵愛,又開始抹起眼淚。

舞陽侯夫人替太夫人掖掖被角,心裏卻有些忐忑不安。她方才和舞陽侯提過收留張劼的事,舞陽侯已經拒絕她了。若她重新提起,舞陽侯會讓步麽?

定國公府有太夫人,舞陽侯府也有太夫人。舞陽侯府太夫人姓趙,年近六旬,精神還好得很,幹脆利落的發了話,「張華她要是想照管娘家侄子,我們楊家成全她,讓她離開舞陽侯府一心一意照顧她那個被張氏宗族趕出來的張劼。」這話已經有了要休掉舞陽侯夫人的意思了。

舞陽侯夫人再疼愛張劼,再想為太夫人分憂,也是有心無力了。她拗不過趙氏太夫人,也拗不過舞陽侯,對張劼愛莫能助,眼睜睜的看著張劼孤身一人淒涼慘淡的離開定國公府,搬到了柏樹巷一個偏僻的院子裏。

楊沅沒有跟著張劼一起搬出去。

她在定國公面前撒嬌,「舅舅,我要和張劼和離,但我不離開您,我就留在定國公府了。」

定國公倒是真心疼愛這個外甥女,「劼兒出去受苦,是他一個人的事,不許連累我們阿沅。阿沅就留在定國公府,做舅舅的幹女兒好了。」要認楊沅為義女,讓楊沅以義女的身份繼續住在定國公府。

定國公和舞陽侯商量過,「妹夫你看,阿沅要是回你家,出了閣的姑奶奶再回娘家,怪沒意思的。還不如讓她留在我這兒,孩子自在多了,你說呢?」

舞陽侯更願意把楊沅接回去,但一則楊沅自己不樂意,二則楊沅出嫁之後再回娘家確實顏面無光,所以也就默許了。

楊沅就這樣留在了定國公府。

定國公要收她做幹女兒,她也不樂意,還像從前一樣叫舅舅。定國公也就由著她。

張劼像喪家犬一樣被趕出了定國公府,太夫人的病時好時壞,楊氏又發起高燒病勢兇險,定國公忙了個焦頭爛額。

楊沅願意照顧太夫人,不願意照顧楊氏,勸定國公把張洢接回來。定國公唉聲嘆氣,「我倒是想把阿洢接回來,可阿勆不樂意啊。」楊沅給他出主意,「舅舅你先問問表哥。萬一表哥同意呢?」

定國公鼓起勇氣去了大將軍府,「阿勆啊,楊氏病得厲害,身邊只有丫頭服侍也不行,阿沅忙不過來,不如叫阿洢回來?」

張勆神色淡淡的,「只要張洢不鬧事,不影響到我,我才懶得管她。」

定國公松了口氣,「阿洢不會鬧事了。阿勆你想想,劼兒都被族裏除名了,她一個庶出女孩兒,沒有親娘親哥哥撐腰,還敢鬧什麽事?」

張勆啼笑皆非。

敢情定國公還沒糊塗到家,也知道張洢從前是有親娘親哥哥撐腰才厲害的啊。

定國公得到張勆的允許,便把張洢接回來了。張洢這次回來可和之前那次不一樣,現在張劼不在家了,楊沅和張劼和離了,楊氏病病歪歪,張洢在內宅之中簡直一點兒依靠也沒有,只有收起千金小姐的刁蠻性子,每天在房裏服侍楊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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