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六部按例,主位一位尚書,左右兩位侍郎。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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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輕侯教他,百姓既然叫你一聲大人,你就要做一個大寫的人。這個大字,不在於官職的大小,而是要大丈夫立身天地間,替百姓請來這黎明太平。

在京城的那幾年,父親離世,恩師棄他,男人在成長中總要有迷茫和仿徨,全是呂尚書作為一盞明燈去領他,教導他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這句詩的意思,

因為下了朝堂脫了官服,他們來自同一個七俠鎮。

邱大人是從同福客棧後門溜進找掌櫃的小姑子的邱小冬,呂大人是一直站在櫃臺後邊算賬註視他們的呂秀才。

不僅僅是官場上的前輩,更是一家人裏的長輩,尊敬之餘,全是感激。

唯一鬧了岔子的那次,還是呂大人諫言提前處死赤焰狂魔,那本就是莫小貝詐死裏設計的一環,被邱小冬誤解了跑去呂府找人拼命。

出於慚愧,這兩年外調廣陽府,邱小冬每個月都會給呂郭夫婦寫信,再寄一些關中的特產和禮物,畢竟這裏是呂大人的故鄉。

京城那邊一直是呂夫人回信,聊聊家常,問問他和莫小貝的近況,再講一講呂府最近發生的事情。有丈夫的呵護疼愛,離娘家郭府又近,生活平穩幸福。

呂夫人現在已經是有兩個女兒的母親了,長女叫青檸,幺女叫青橙。青檸一天天大了,也總吵著要和她和郭巨俠學武功,讓她想起小貝的小時候,叫了一聲小郭姐姐,就是一輩子的小郭姐姐。

小郭姐姐把莫小貝在京城被捕溜達那天預定的嫁衣料子,從箱子裏給取出來了。因為莫小貝在名義上已經死亡了,這料子的尾款還是她去給結的。

什麽也不說了,一個能幫你付尾款的姐妹才是真姐妹。

郭芙蓉看了看這上好的料子,放了那麽久還是紅艷艷,水滑滑,她得找個時間把這料子給莫小貝寄過去。這都什麽時候了,莫小貝要再不開始給自己縫嫁衣,這料子真得壓箱底了。

再去京城的瑞福祥配上些五彩絲線,留著繡嫁衣上的圖案。挑絲線的時候,郭芙蓉又打了個響指思考了半天,莫小貝她學會繡花嗎?

而這邊邱小冬剛把外援信寄出去,府衙那邊把夏巡的名單送過來了。

下屬稟明,這份名單裏有廣陽府原有編內的人員,還有特調過來協助的人員,小邱大人點點頭,接過去打開來看,映入眼簾的是一個好久不見的名字。

恩?無雙姐?

12.

祝無雙這些年幹嘛呢。

她可自在了。

暗戀師兄是妹妹對兄長的依賴,和秀才相好是有緣無份,單身手冊的辛普森是個騙子,滿心欽佩喜歡的展侍衛更是一場烏龍。

佟掌櫃說,額可憐滴無雙啊,泥人生滴春天到底在哪裏啊?

祝無雙的春天來自於她的一次公休假期。

話說燕小六升職調到了京城,無雙一個人勤勤懇懇的當著她的本鎮唯一女捕快。有一年放假的時候,白展堂看她老大不小整天晃悠,說你這假期別在店裏幫忙了,出去旅旅游啥的,說不定能碰著啥桃花呢。

於是祝無雙利用假期,揣著掌櫃的給的體己錢,去京城六扇門找小六去玩了。燕小六特別高興,領著無雙去了家大酒樓接風洗塵。恰巧那天酒樓裏來了西洋使者,帶了許多新奇玩意。

因為當年被辛普森那個假洋鬼子糊弄過,燕小六拉著祝無雙說,走,無雙,咱們去跟前看看真玩意兒去。

這一看不要緊,就把祝無雙給吸引住了,這使者的國家還派了一個馬戲團來,其中一個混血會說漢語的訓犬師,祝無雙看得目不轉睛。燕小六懷裏還揣著給她買的胭脂,不高興的推她,說看完沒,看完趕緊走。

祝無雙說,不走了,要走也跟它們走。燕小六氣得就想把拔刀,名臺詞還沒等喊出來,祝無雙沖西洋使團就跑過去了,“狗狗!!!!!!!”

祝無雙的春天,不是愛情,是狗,養狗。

對於情路坎坷,受過情傷的女人來說,男人哪裏有狗狗可愛啊,毛絨絨,搖尾巴,黑眼睛,更重要的是,狗的眼睛裏只有主人。

燕小六也喜歡狗,當年123死的時候,他哭的可傷心遼。但他說什麽不同意這事,他說,無雙你好好想想,當捕快可是鐵飯碗,一輩子吃穿不愁的,你敢辭職就不怕回去了老白罵死你。

祝無雙說,罵就罵,反正七俠鎮離這遠著呢,等他罵我也不跟趟。

那時候店裏掌櫃的已經和老白結婚了,做飯不咋好吃的大嘴手底下也管了一幫小廚師,呂郭在京城,連以為永遠不會長大的小貝都回了衡山,人人都有自己的人生目標和歸屬。

無雙也想展開新的人生,當個收獲快樂的訓犬師。

看著她心意已決,燕小六也攔不住,他腦子笨,可祝無雙要真辭職了,肯定是要老白罵的,以前他有什麽事都是同福客棧的人幫襯的。燕小六把祝無雙送回歇腳的客棧,使勁琢磨了一下,有了。

在六扇門裏,因為辦案的需求,是有設立關於一個巡邏犬部門的,但現在了解這塊的相關人才稀缺,正是緊俏。既然無雙喜歡和小動物接觸,那把她推薦進去作為儲備人才,就一舉兩得。

可無雙不過是關中片區的一個小捕快,燕小六連夜跑去找了呂府。

要說呂府,簡直是江湖駐京城的救急處,呂郭靠譜!

芙蓉在家也能做女俠,講究的就是一個俠心道義,更何況她一直覺得自己欠無雙一個人情,找她爹郭巨俠把這件事的前因後果講了,培養朝廷軍犬、巡邏犬確實是一個很好的事情,值得傾力相助。

於是,六扇門和西洋使團達成了合作,在各地調集了一些有意願的捕快,與使團一起遠赴西洋,學習訓犬的技術,總結相關經驗。

西洋的一切對無雙來說都是新奇的,完全不一樣的風土人情。她在那裏吃著來自不同地域的食物,與五湖四海的人交談歡笑,沒人會說她是大齡未婚女青年。西洋樂很悠揚,西洋畫很熱烈,視野和胸懷都在一天天變得開闊。

她牽著狗狗可以一晃就是一整天,在街頭喝一種叫咖啡的古怪東西,像是家裏熬的甜中藥。

她學會了外語,看了很多外文書籍,關於女性自由主義的,她汲取著另一種文明的先進之處。

還有,無雙明白了一件事,愛自己才是終身浪漫的開始。

13.

夏季巡察的隊伍從廣陽府浩浩蕩蕩的出發了。

莫小貝看到無雙姐的時候著實驚喜不小,多年不見久別重逢,直抓著對方的手原地蹦跶。祝無雙是半年前從西洋回來的,現在屬於六扇門的特殊人才,還是會說洋文的。

這回之所以會出現在夏巡隊伍裏,是被六扇門分派到關中片區,指導關中四十六縣的捕快們如何培訓巡邏犬,使衙門工作事半功倍的。

傳授經驗不是一日半天就能完成的,這回只是先下去和各地衙門打打招呼,進行簡單的交流,日後還有很長時間要留在關中進行工作。

莫小貝聽完,開心的不行,邱小冬說道端莊點,這麽多人看著呢,你現在可是三品巡察夫人。

祝無雙問,巡察夫人?莫小貝回,未婚妻未婚妻,還沒舉行婚禮呢。

邱巡察在旁邊一臉一言難盡,祝無雙好像明白了點什麽,逗他說,邱大人現在練成香山無影腳了嗎?你小時候還用這招當惡霸在路口攔過我呢。

邱小冬聽完有點無地自容,當初幹這事也是被莫小貝逼的,趕緊轉身上馬,下令前行。

莫小貝和無雙說,不用管他,他臉皮薄,幹什麽都害臊。然後拉著無雙坐進了大馬車。

這些年關中風調雨順,沒有什麽自然災害,有天時地利的加持,就更容易做到人和。家家戶戶安居樂業,官府衙門一派清和,今年各地的狀態都格外好。

每到一縣,白天邱大人視察當地官員,聽下屬匯報公務相關事宜。莫小貝就去看邱家在當地的商鋪產業,聽夥計講一下最近的賬目,了解一下盈利狀況。祝無雙作為特派專員,給衙門的捕快開培育巡邏犬的講座。

到了傍晚,三個人忙完各自的事情,就一起吃個晚飯,然後買些特產和禮物。邱小冬一般會把七俠鎮作為巡察的最後一站地,前面的視察工作做完了,再領莫小貝回家放個小假。

(國家公務員利用職務之便給自己和未婚妻謀私了,都記下來。)

因為今年巡察的順利,進程推進得塊,剩下的時間很富裕。往年到七俠鎮都在夏末,這回能提前一個月回去。吃過晚飯莫小貝賊兮兮的湊到邱小冬身邊,一臉諂媚的笑,就差沒把我有事求你這幾個字寫在臉上了。

邱小冬說,你幹嘛。

這段時間莫小貝每天晚上都和她無雙姐姐住一個屋,說小女生的悄悄話。不僅如此,她把抄寫更是忘得一點影都沒有了,邱小冬覺得自己又被忽視了。

莫小貝說,小冬,咱們這回夏巡能先回七俠鎮嗎?

邱小冬問,為什麽啊。他還是喜歡把所有的工作都做完再休假。

莫小貝也不回答,黃鼠狼給雞拜年,過去給邱小冬捏肩膀,說邱大人這段時間工作辛苦了哈,一定要註意身體,好好幫您放松一下。

邱小冬被莫小貝這柔情弄得有點蒙了,女兒家輕聲細語的。邱大人和未婚妻說,咱家金庫鑰匙已經在你那了,你要我工資卡嗎?我等會找給你。

莫小貝說,欸不是不是,不是這個。

邱小冬不明白了,說你直說吧寶貝兒。

在這蜜裏調油的夜晚,莫小貝靦腆了,她說,我想回去趕西涼河開壩抓魚。

邱小冬冷笑:呵呵,我就知道。

14.

14.

西涼河的河霸回來了。

西涼河裏的魚顫抖了。

當年的名節受損被李大嘴做成麻辣魚鱗,魚們都認命了,而這一回,邱小冬背手而立,站在西涼河旁,惡狠狠的盯著這些又肥又美的魚。

這些破魚。

他假性早戀,莫小貝在西涼河抓魚。

他面對本心,莫小貝在西涼河抓魚。

他外地求學,莫小貝騙他在西涼河抓魚。

就連他求婚失敗,莫小貝都是第二天早上在西涼河抓了條魚就走了的。

邱巡察:“我恨,我早晚把西涼河給填上。”

陪同視察的婁知縣:“沒必要,您真沒必要這樣。”

西涼河要被填了,以後白馬書院的學生就不能抓魚玩了。正值盛夏,邱小冬給巡察隊伍放了個高溫假,就在七俠鎮暫住,省了暴曬趕路巡視的苦。

和婁知縣交流完七俠鎮近況,邱小冬回家脫下官服,換上了便服,往同福客棧吃晚飯去了。無雙好不容易回來了一趟,佟掌櫃和老白又驚又喜,讓廚房趕緊去準備好酒好菜。

無雙還是老樣子,說“放著我來”,親在下廚張羅了一桌豐盛的飯菜,擺在老榆木桌子中間好大一盤西涼河醋魚。

莫小貝和老白的大胖兒子一邊等開飯,一邊在擺弄無雙從西洋帶回來的望遠鏡,瞅著邱小冬從老遠走過來了。

李大嘴站在門口也瞧見了,朝佟湘玉喊著,“掌櫃的,咱們同福客棧的姑爺來了。” 老白在櫃臺後邊挑酒,一回頭邱小冬正進門來,老白道,“來了啊,今晚咱們爺倆整兩盅。”

佟湘玉拎著個包袱,提著裙子從樓上下來了,莫小貝問嫂子你手裏拿的啥啊。佟掌櫃說,“撒撒撒,還能是撒,你小郭姐姐給你寄過來的嫁衣料子。”

郭芙蓉收到邱小冬的信後,決定把料子寄過來,哪有女孩子看見嫁衣沒有結婚沖動的。寄東西前算了一下出巡的日子,呂輕侯說,寄過去的時候隊伍肯定都從廣陽府出發了,你直接寄到七俠鎮吧,讓掌櫃的看著她做嫁衣。

佟湘玉一邊把邱小冬迎進門,一臉“額滴姑爺就是優秀”,一邊把包袱扔給莫小貝,恨鐵不成鋼的對她說。

“你到底準備撒時候結婚?這些年書院裏和喃們倆一屆的學生孩子都能滿地跑了,滿月酒,周歲酒,你知道我這些年在七俠鎮隨出去多少份子錢嗎?”

莫小貝還等著把抄寫帳賴掉,她渾不在意的說,“你要是心疼那些錢,那我給你補齊嘛。”

佟湘玉問她,“泥天天白吃飽,哪來的錢?”

換上便服的邱小冬白凈的還是書生模樣,老老實實的回道,“我們家的金庫鑰匙和我的工資卡都在小貝手裏。”

佟湘玉抓著他的胳膊說,“額滴姑爺啊,是額沒把笑貝帶好,讓泥受苦了。”

事情總是那麽個事情,不解決就得一直放在那。飯後,莫小貝被老白趕回自己的屋裏了,讓她幫忙帶孩子。

剩下的人一起坐下來開了個會,關於如何讓莫小貝願意趕緊結婚的。

邱小冬說,沒用,事出在我身上,都怪我當時讓她還抄寫。話已經說出去了,現在只要她不自願坐下來把東西抄完,誰也逼不了她。

大嘴問,那你能把這句話再收回來嗎?

邱小冬無奈道,哪裏能啊,說出去的話就如同潑出去的水。更何況當初讓她寫這個,就是讓她長記性,以後不許再騙我。

老白說,那也不能總拖著不結婚吧,你假都這麽大了,要不小冬你就服個軟,找個臺階下了吧,大丈夫能伸能屈。

無雙連忙擺擺手,她已經聽掌櫃的把這些年的事情都講了一遍了。她說,不行的不行的,錯在小貝,小冬一服軟,以後就更沒辦法制住小貝了。

一時之間,小冬,掌櫃的,老白,大嘴,無雙坐在一起沈默了,都沒話說了。

莫小貝這個小魔頭,這麽多年過去了,還是軟硬不吃,誰也拿她沒辦法。

☆、番外·下

15.

這些年,隨著佟掌櫃的經營,同福客棧已經差不多把整條燈市街都給占了。

上有五彩琉璃瓦,下有明亮整潔的大堂,四方桌整整齊齊,夠幾百號人落座的了。

對於佟湘玉來說,那應該是莫小貝成親的那天,她要在同福門口掛最大的燈籠,給自己的小姑子辦最隆重的喜宴,一定會面面俱到,座無虛席。

由於莫小貝現在還沒有結婚的意思,掛著人家未婚妻的頭號橫晃了兩年,所以眼前最重要的事,是去請尊更大的關公像回來。

正所謂,既生瑜何生亮。

當年說這話的錢夫人,這些年也是精明利落,一直在西街擴大著錢掌櫃當鋪的面積。前些年邱家進京前處理掉的一些雞肋商鋪,被錢夫人攬了去,幾番運轉,竟也開始蒸蒸日上。

錢夫人和佟掌櫃在七俠鎮的兩條街上,暗暗較勁,女人何苦為難女人。

老錢還是願意往這邊跑,找老白,不要燒雞了,而是去老白的涮肉坊找肉吃,哥倆好。

錢夫人來找過幾次,她不怎麽打老錢了,畢竟上了年紀,夫妻恩更要珍惜,不過她還是好好的嘲笑了一番同福客棧。

“咋著?你這麽大個生意就請這麽點的關二爺能罩住你生意?真是做大了也小氣摳搜的。”

那佟掌櫃聽了肯定不樂意,換,一定得擡尊更大的關二爺回來,保佑她的生意早晚有一天能吞並錢家當鋪。

那尊小關公還是同福客棧剛成立的時候請的,這麽多年過去了,還是仰仗他把客棧幹起來的。

老白說,你請了大關公回來,那這個小財神你準備送哪,哪有人家做生意往外送財神的。

佟掌櫃還在被錢夫人的話噎著,急得想不出主意,在大堂搖著小扇直轉轉說,那可咋辦嘛,僧意越做越大,小財神真要罩不住咱們可咋整,那不就給老錢家露財了嘛。

還是邱小冬來了給想了辦法,說老白涮肉坊是當初送給老白的,雖然七俠鎮的街坊鄰居都知道和同福是一家的,但細究起來,涮肉坊是老白的生意,客棧是佟掌櫃的生意,這算兩門。

可以把小財神擡到涮肉坊,佟掌櫃的財送到白大哥那裏,這樣一來還是肥水不流外人田,一家人進一家門。

一番操作思路給佟掌櫃秀的直誇,笑天才,笑天才,笑冬真四個笑天才。

邱小冬暗裏給老白打了個放心的手勢,示意“私房錢我給你找理由救回來了。”

莫小貝在樓上看的直發樂,邱小冬笑而不語的搖著扇子上了樓。

小貝對他說,“我嫂子就是太迷信了,這些年客棧能發展到這個規模,都是她自己勤勤懇懇的努力。任勞任怨的帶著一大幫子人,起早貪黑的招待客人,迎來送往的搭笑臉,和關二爺有什麽關系?”

邱小冬道,“人有個精神寄托是好事,再說哪有商賈人家不供關公的?”

小貝問,“可我就沒看你們家擺關公啊?”

邱小冬拉過莫小貝,“傻子,那是因為邱府現在是我當家,我擺的是你捏得那對泥人。”

莫小貝被突如其來的忠誠表白晃了一下,剛想頂回去,豈料邱小冬又捏了一下她的臉蛋,接著說道。

“你看你,到現在還和我說,‘你們家‘’我們家‘的,佟掌櫃的錢兜兜轉轉還是她的,我的未婚妻這麽些年了什麽時候才能屬於我啊?“

事實證明,赤焰小莫還是吃軟的。

邱小冬註視著她,她擡頭,就正對著那雙含情脈脈的眼睛,低頭,就恨不得把頭壓得更低一些。

邱小冬伸手摸向她得脖子,指尖在頸肉上劃過,把她脖子上掛的小紅繩挑起來了。

莫小貝被近距離的親密動作弄得不敢動,小紅繩上掛的是邱小冬家的金庫鑰匙,一小片黃銅的光亮,一看就是每日悉心擦拭。

邱小冬輕笑,這鑰匙他小時候管戴過,他母親邱夫人戴過,再往上數,這小金庫鑰匙輩輩邱夫人都管過。

莫小貝只感受著兩人間逐漸升高的溫度,聽見邱小冬低聲在她耳邊一字一句說。

“邱夫人。“

“日後成親了為夫絕對不藏私房錢。”

“都給你。”

“毫無保留的。”

16.

邱小冬,高啊。

這個批決定以退為進了。

這段時間以來,絲毫不再提還抄寫的事,仿佛都不在乎成親這回事了。白天和婁知縣討論七俠鎮建設,晚上去同福客棧吃飯,還抽空把前面巡察過的縣實況給總結書寫完了。

有時候佟掌櫃催婚莫小貝,他還攔一攔,給勸下來。

莫小貝還是晚上和邱小冬回邱府住,白天客棧忙的時候,她就幫忙帶她嫂子和老白的大胖兒子白敬棋,帶孩子就是四處走走轉轉,有時候也領回邱府玩兒。

邱府上下早就把她當少夫人了,雖說和自己少爺沒成親,想一想也就是個上戶籍的事。但邱老夫人看見大胖小子是真眼饞,每次莫小貝一領小白敬棋回來,老夫人就親自抱著不松手,外加投餵點心。

由於邱小冬之前親自叮囑過,誰也不許和莫小貝說結婚生孩子的事,他自有辦法。老夫人忍著想抱孫子的老淚縱橫,又給小白敬棋塞了一塊點心,摸著頭說寶寶再吃一塊,家產遍布關中的富老太太心酸死了。

沒有一個人指責莫小貝,反而給莫小貝整得也不好意思了,心虛的不得了。

在七俠鎮避暑的一個月即將過去,邱小冬依舊按兵不動,佟掌櫃找算命先生算好了請財神爺的日子,給大家放了半天假,一起去廟裏迎關二爺擡回同福。

邱小冬這邊的公務早就處理完了,領著莫小貝一起跟著去了。來回的都路上沿著西涼河走,一外出莫小貝就樂,無雙好多年不回來,和小貝兩個小姐妹打著傘遮太陽。

莫小貝怕邱小冬又覺得自己忽視他,往小邱大人身邊湊湊,邱小冬說,行了,我沒事,找你無雙姐姐玩吧。

廟裏香火好,沒趕上廟會的日子人也多,七俠鎮別的不說,就是民生安樂富足,生活水平高,廟裏人來人往的都是添香火的。

老白和大嘴看著夥計把大關公像蓋上紅布,準備著等會往回擡,生怕磕著碰著。

廟裏有個大鼎,佟掌櫃和婦人們正在心誠則靈的祈福,無雙穿著天藍色的衣服,看著年紀還是不算大,善良的人皮膚都特別好,通透。

廟後有棵姻緣樹,一群小姑娘在往上扔木牌子試緣分。小貝推無雙去,無雙又翻著推她說,那都是你們這麽大小姑娘去的,我過去扔像什麽樣子,你去你去。

莫小貝回她,小冬都在這了,我去試那個幹什麽。

邱小冬這會正抱著白敬棋,怕孩子小走丟了,看著很是親近。

莫小貝問無雙,你覺得邱小冬是不是也著急要孩子了?

無雙無奈回她,你行行好,就當行善積德了。我這種是實在遇不到合適的,到現在還孤家寡人的單著,那你又到底是為了什麽拖著小冬不結婚啊。

末了又加了一句,要不是為了等你,人家小冬現在孩子都應該滿地跑了。

那頭佟掌櫃上完香,已經把白敬棋扯下來了,說泥都五歲了,大小夥子這麽沈咧還纏人抱著。

說完母子倆手牽著手,老白領著一群夥計在前面,老少爺們的喊號子擡起關公像,迎財神回家去。出了寺廟,已是夕陽西下,走了沒多久,無雙撒腿往回跑,還是想試一下姻緣樹。

莫小貝走在一行人最後,西涼河在黃昏的餘暉裏照著波光粼粼,她沈默不語,忽然有人走在她的身側,拉起她的手。

她不用旁看,也知道是邱小冬,小貝看著前面白大哥和牽著兒子的嫂子的身影,兩大一小一家美滿,她和小冬說。

“你知道嗎,我小時候我嫂子就這麽牽著我。那時候客棧裏來了一個算命的,和她說我是個妖孽,先喪母再喪父喪兄,最後能克死身邊所有人,可她從來都不信,就這麽不撒開牽我的手,把我牽大了。”

邱小冬聞言,相握的手又拉得緊了一些。

小貝說,“我一直都覺得她迷信,她說她屬雞不能招惹屬狗的,這些年就躲得遠遠的。收到幼稚的恐嚇信,怕家破人亡趕緊抄出來轉發。”

她轉頭看向邱小冬,“你說,為什麽唯獨關於我,她不信那個算命的了呢?”

邱小冬亦看著轉頭的莫小貝,才發現她的眼眶裏已壓著淚水,令人觸動。

年紀小的時候,只想去江湖上無畏的闖。有了年歲之後,才更能理解有人共立黃昏的珍貴。

因為這個時候,鳥兒回巢,人要回家。

邱小冬對莫小貝說,“因為對佟掌櫃來說,家人分離比天災人禍更令她難受。日子都是人過出來的,一家人團團圓圓的比什麽都重要。”

小貝看著他,心想如果沒有嫂子和小冬,她這個妖孽還不知道在何處天涯斷著腸,眼睛一眨巴,淚珠就滾下來了。

邱小冬趕忙用手背給她擦了,另一只手還牽著她。

邱小冬從來沒想到西涼河當背景板也這麽好看,一直延伸到遠方去,從小到大的記憶像河水一樣緩緩流動起來。

浪漫有時候,不止有海誓山盟的轟轟烈烈,更多是和故鄉河流一樣的眷戀溫存,慢慢靠近,慢慢到老。

邱小冬說,“我不講江湖上的好聚好散,這輩子剩下的時間,換我來牽著你。”

17.

一天之計在於晨,莫小貝每天一大早就起床,先陪邱夫人吃早飯,然後去邱小冬的書房,把今天要抄寫的書整理出來,坐下來開始抄寫。

太陽公公高高照,邱家新娘表現好。

莫小貝上午能一口氣抄上兩個時辰,自己翻書自己磨墨,下人想在一旁幫忙,都被她趕出去了。

起初,好長時間沒握筆,字都寫得七扭八扭的,莫小貝都有點要下不了筆了。可想到這是邱小冬從小到大伏案寫字的書桌,她的心就又定下來了。

邱小冬在弱冠禮為她字 ‘恒之’,他們之間的一百步,邱小冬已經堅持不懈的走好了九十九步,最後一步,她也一定能好好的走出來,不辜負邱小冬。

中午通常莫小貝就在書房裏吃,節省活動的時間,邱夫人怕兒媳婦累壞了,頓頓午飯都讓人準備四菜一湯送進去。

莫小貝懂事,說阿姨我吃不完這些,浪費糧食。

邱夫人聽完直心疼拍胸口說,吃吃吃,每天抄那麽多東西累死了,吃完抄完咱們就改口不用叫阿姨了。

習武之人不講求午睡,飯後休息片刻,下午再接著抄兩個時辰,期間邱夫人還要再派人往書房送糖水點心小零食。

佟湘玉抽空帶著兒子來邱府串門,站在書房門口往裏瞥了兩眼,莫小貝頭都沒擡過,一直奮筆疾書,刷刷的,將成為已婚婦女當做自己的。

小白敬棋問,姑姑小時候學習也這麽努力嗎?

佟湘玉回,姑姑小時候都是靠你小邱姑父一個人出兩個人的力。

小白敬棋聽不懂,母子倆一回頭,邱老夫人也正樂呵呵的往書房裏看。佟掌櫃提前和親家母聊起來了,說老夫人還在這做甚麽呀,趕緊把小孫子的衣服準備起來吧。

晚上,莫小貝住在邱小冬的房間。兩個人在廣陽府朝夕相對的一起生活了快兩年,這久違的分別,讓她不適應,明明以前一直在漂泊著。

莫小貝聞著被子上屬於邱小冬的味道,令人踏實,瞌睡很快就上來了。

夢裏是十歲的莫小貝問初回衡山時的她,你會離開江湖嗎?她說,應該不會。打打殺殺不是你厭倦了,說一句江湖再會就能退出來的。

接下來就是那些年的風風雨雨,講道理她離開許久,不想再夢到這些了,夢裏的她想趕快逃出來,四處尋找出口,雨大的淋得人看不清路。

突然間,有個看不清面容的人出現了,給一身風雨的她蓋了一間茅草房,問她要進來避雨嗎?她躲了進去。

外面風雨交加,茅草房吃不住力的搖晃,那個人告訴她別怕,出門砍樹,給她蓋了一間小木屋,結實的木屋不再搖晃。

再一眨眼,風雨變成了風雪,外邊天寒地凍的冷氣的從小木屋的縫隙往裏鉆。那個人打開門出去,不知道從何處搬了很多磚回來。

磚一層一層的圍著房子壘起來,使風雪不得進,她看那個人獨自抱著磚,在風雪裏忙得實在辛苦,她出去幫他一起。

兩個人慢慢把小木屋壘成了小磚房,他倆在屋裏取暖。那個人問,你還走嗎?她有些遲疑的點點頭說,我只怕這磚房也撐不了多久。

結果那個人忽然抹了兩下臉,她看清了他的面容,卻記不起他的名字。

那個人神神秘秘的和她說,我叫邱小冬,是個少爺,我們家可有錢了,有良田千頃,廣廈萬間,你要走就跟我走吧。

她問,那你們家糖葫蘆管夠嗎?

對方打包票的拍胸脯說,沒問題。

她想,十歲的莫小貝有糖葫蘆確實就滿足了。

於是她讓莫小貝跟著那個叫邱小冬的人走了。

一夜夢醒,二十八歲的莫小貝就躺在邱府的少爺屋子裏,她有點想他了。

18.

三個月一晃而過,夏巡早就結束了,邱小冬現在一個人住廣陽府,給聖上呈遞這次巡察的奏表。

母親給他寫家信,說莫小貝的抄寫已經摞得像小山一樣高了,邱小冬心算了一下,平均下來每天還真是不少抄,他也該借著這次上奏的機會,向朝廷把婚假請下來了。

佟掌櫃和老白清點著莫小貝抄寫的數量,和邱小冬列的遍數單子比對著。老白說,差不多了,最多再抄一個月,婚禮的東西咱可以提前商量起來,兩邊準備。

正是秋天結束,廣陽府的兩棵大梨樹豐收,秋梨沈甸甸的壓彎了枝頭,碩果累累。邱小冬從衙門處理完公務回府,站在中庭看著梨樹發呆,也不知道在想什麽。

過了一會,邱小冬從樹上摘了一只梨子下來,讓下人準備了一個小陶鍋。他把梨皮削了,露出雪白的梨肉,用勺子轉一圈把梨核挖了,加上冰糖,整只放進小陶鍋裏燉煮。

下人說,大人,熬梨湯的話還是把梨切塊熬地快一些。

邱小冬搖搖頭道,不分梨。

他吩咐下人把剩下的梨子都摘下來了,滿滿幾大筐,用紙包好,驛站的快馬把這些秋梨送回了七俠鎮,他一個人哪裏吃得完那麽多,和鄉親們一起分享。

入冬,七俠鎮的各大商鋪已經開始接佟掌櫃的訂金了。

大紅燈籠先來九十九個,大紅雙喜字九十九個,大紅炮仗九十九掛。

小白敬棋吵吵著再多買幾個竄天猴,老白在旁邊拉佟湘玉道,說你等會等會,你買這麽多燈籠和喜字,咱哪有那麽大地方掛。

佟湘玉還在瘋狂購物,說泥不用管,額滴笑貝耗不容易才出嫁,必須風風光光,紅紅火火。

小白敬棋跟竄天猴許願說,我希望姑姑年年都能出嫁一回,這樣我娘就能永遠這麽大方。

另一頭的邱老夫人更瘋,直接給鞭炮鋪的掌櫃的扔金錠子,統統買下來,把回頭孫子出生滿月百天周歲的炮仗都一並置辦了。

老太太仰天大笑出門去,說終於輪到我抱孫子了哈哈哈哈哈。

剪紙鋪子裏的彩條拉花全部買空,意頭好一點的剪紙花,買買買,一定要把邱府那廣廈萬間的窗戶都貼上。邱老夫人轉身去了綢緞莊,佟掌櫃拉她,說綢緞就不用咧,京城那邊寄過來的料子夠做倆人的結婚禮服了。

邱老夫人安撫她說,放心好了,肯定能用上,說罷又把紅布買了個空,shopping到底。

李大嘴提前在後廚研究婚禮喜酒的菜單,一桌十六個菜,八葷四素倆涼菜一熱湯,外加一個甜點。領著一幫小廚子每天試菜,揚言一定要搞出排場,搞出新意。

老白怕他又整出紅燒胖大海油炸小黃瓜這種幺蛾子,都得跟稍兒看著。廣陽府的梨送過來了,李大嘴先把喜宴甜點給定下來了。

老白和佟掌櫃在屋裏盤算婚禮要請的客人,有的離得遠的,得提前把請帖發出去。倆人列了好長了一張名單,一直寫到深夜,才洗洗涮涮上床睡了。

佟湘玉躺著回想那一長串的人名,忽然想起來,說,首飾!這麽多的人看著咧,一定得給笑貝配一套最豪華的首飾!

說完就從床上爬起來,大半夜的開始翻箱倒櫃,找她這些年的珍藏的寶貝首飾。

白展堂被吵的困得不行,說你幹啥啊,到了成親那天晚上小貝都蒙著蓋頭,啥樣就人家小冬一個人進洞房能看著,你憋折騰了趕緊睡覺。

佟湘玉回,泥不懂,能給心上人一個人看,菜更要耗嚎打扮。

莫小貝壓力也挺大,埋頭苦寫了幾個月,手都要累斷了,終於是把這些年的抄寫都抄完了。

呼,坐在凳子上伸一個懶腰,準新娘馬上又被嫂子抓走,開始繡自己成親的嫁衣。

老白也趕緊把小山堆一樣的抄寫用麻袋裝上,找人加急加快馬不停蹄的送去廣陽府。

送到的那一天,正是邱小冬的三十歲生日。小邱大人當著下屬的面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真是最好的生日禮物。

關中地區太平,聖上批準冬巡先由副手代察,痛快的批了邱小冬的婚假。他一邊大笑,一邊往外跑,傻小子的樣子比當年中狀元都要意氣風發。

下屬追在後邊問,“邱大人您去哪啊?”

遠遠的傳來一句,“回—家—結—婚——”

19.

邱莫的婚禮定在了正月十五。

準新郎的婚假連著年假兩個多月,時間充足,加上這些年結交的朋友遍布五湖四海,前來參加婚禮也需要趕路的時間,婚禮就放在了正月。

無雙也提前跑回來了,幫忙指導莫小貝趕制嫁衣,挑一些圖案亮眼,繡法難度又不是特別高的。小姐妹倆人成天在閨房裏和紅綢緞做鬥爭,小貝說一邊說撐不住了我眼睛都要瞎了,一邊再縫上幾針,無雙在一旁幫忙穿針引線,加油打氣。

邱小冬在親手給每個人寫婚禮請柬,白馬書院的先生同學是一定要來的,七俠鎮的街坊鄰居就更不用說。

至於官場上的同僚,他不太想請。好在是正月辦酒,官員都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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