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2)

關燈
一天赤焰功法的修煉,準備往回走。

她起身拍了拍衣服,又從石臺後邊拿出了一本小人書,那是她到赤焰掌練到第五層時,第一次修煉出 ‘掌心火’。驚喜萬分,幼稚的撕了一頁小人書用掌心火燒了。

火舌燒的書頁角微微卷起,橘中帶紅色的火焰,真的很漂亮。

如果那天下午在這邱小冬仍然不相信她每天逃學是來摸魚看小人書的,那麽她會把石臺後邊這本小人書拿給他看。

居然沒用上。

她練赤焰掌的事情不能讓任何人知道。

她低聲道,邱小冬,你真的太好騙了。

☆、不嫁邱小冬就可能會完蛋

三年一次的科舉考試又開始了。

邱小冬背負著家裏的期望,去參加了鄉試。

同福客棧也暫時歇業。

因為同福客棧的賬房呂輕侯這回參加的是會試,得去京城,早個把月就攜愛妻兼同福客棧雜役郭芙蓉趕路去了。京城,是郭芙蓉的娘家,順便回門。

人手一時短缺。

再加上這些年來風情萬種的佟湘玉,精打細算,經營有方,夫妻合體,無往不利,終於攢夠了錢,把對面當年怡紅樓的位置給買了下來。

佟掌櫃決定,為了更好的明天,暫時歇業。

重新裝修,擴大規模,把兩邊的二樓中間架通搭上回廊,形成吃住一體。讓同福客棧從方圓五十裏最大的客棧,變成方圓百裏最大的客棧。

原來客棧的那邊,改成酒樓,一樓大堂,二樓包間雅座。原怡紅樓這邊,改成了客人住店的房間,和給同福眾人住的地方。

佟掌櫃坐在她小姑子的閨房裏,給她做新衣服,一針一線的縫。她小姑子大字攤開,躺在床上。

佟湘玉恨鐵不成鋼的對莫小貝說,“你都多大個姑娘了嘛,咋害四一點女紅不會,以後嫁人了可咋辦嘛?” 說完便把莫小貝扯起來,比量新做好衣服的大小。

料子選的瑞蚨祥的,水紅的,老板說,這種顏色格外顯年輕的姑娘水靈。這麽貴的料子買回來,得用在刀刃上,佟掌櫃給她小姑子做的,是相親的衣裳。

佟湘玉一邊比量衣服,一邊把這個意思和小姑子說了。莫小貝推搡道,“ 我不,我一個也不想看。”

佟湘玉說,小貝乖,嫂子老早就給你預備好嫁妝了。等從書院畢業了,咱們馬上籌備婚禮,嫁了人有了依靠,嫂子也就對得起你父母和你哥的在天之靈了。

打從佟湘玉打嫁過來成為寡婦,和八歲的莫小貝姑嫂相依為命那天起,整整十年了。她在婚姻路上的第一步就沒有走好,所以她絕對不能再讓小貝吃這個苦。

比做生意還要精打細算的,拉著老白,把關中四十六縣的青年才俊挑了個遍。

挑高了,老白說,這人家能看上小貝嗎?

佟湘玉生氣,“ 額滴笑貝天下第一!”

挑低了,老白往回找說,這個也就模樣還行。

佟湘玉說,“ 絕對不行,想娶額滴笑貝從模樣到學問,從見識到氣質,樣樣都得出眾。”

於是換老白來挑。

好不容易挑了個家世清白,人也端正的。

佟湘玉看了一眼就把名帖扔了,男方戶籍是關中四十六縣離七俠鎮最遠的一個地方,她不可能讓小貝嫁那麽遠。

老白又遞過來一張名帖說,這個就在七俠鎮本地。佟湘玉接過來看了一眼名字就又扔了,狠狠地擰了白展堂一把。

她說,“ 白蘸糖,額看泥就四個瓜!做生意這些年咧,他家那個兒子是個撒東西你還不清楚嗎!游手好閑,這不把笑貝往火坑裏推嘛!”

老白也是被擰疼了,嗷得一聲拍了桌子,他說,“ 你自己想想,七俠鎮的後生裏哪還有家庭良好模樣白凈,品學兼優性格又好,害得是和小貝適齡的了?”

“ 有… ”

聲音來自門邊露出半個頭的李大嘴,他趴在門外聽半天了。白展堂和佟湘玉連忙一起回身問他是誰。

李大嘴說,“ … 邱員外家,邱小冬。”

打動不了佟掌櫃的茶錢,終將收買一個廚子。

哪怕不能一起長桌落座,也至少得獲得提名。

邱小冬醬,年紀輕輕,斯國一內。

佟湘玉絕對不能讓邱小冬得逞。

她連夜把及格線上的相親名帖都篩出來,整理成冊,拿去讓莫小貝選。莫小貝就是咬準了,誰也不看,誰也不嫁,把冊子從房間裏扔了出來。

佟湘玉撿起相親冊開門又重重的摔在小姑子床頭櫃上,莫小貝再扔,佟湘玉再摔,幾個回合下來相親冊都要散了。

最後,佟湘玉幹脆又把莫小貝鎖在屋裏說,“必須選出來一個,下個月初一去相親,不然就不要想吃晚飯!”

算了,不吃飯就不吃飯,佟湘玉不知道,莫小貝從小到大吃了邱小冬多少糖葫蘆。

按莫小貝現在練的赤焰掌,一下就能讓整個房門都燒起來,只不過客棧才大裝完成,搞出火災來可就不好了。

胭脂鋪柳掌櫃的外甥女年初的時候,嫁了。

邱小冬和莫小貝身為白馬書院的同學,都收到喜酒的請帖了,安排在一桌。新郎過來敬酒,莫小貝暗裏拽著邱小冬衣袖說,你初戀的男人沒你長的帥。

“別鬧。” 邱小冬把那只不安分的手給扯下去了,還借機輕輕拍了下莫小貝手背。

莫小貝自詡武林中人,對男女授受不親這件事沒什麽在意,從小到大也就初潮被邱小冬發現又紅又惱的,紅了臉。

喜宴散了以後,邱小冬送莫小貝回同福客棧,路上莫小貝吃著喜糖嘿嘿嘿笑的可賊。她問,“邱小冬,你初戀是怎麽黃的?”

莫小貝當初也是真不知道那茬子事,她那時候練功,犯渾,欺負同學,腦子裏也裝不住事。等她再想起來,邱小冬就已經跟柳掌櫃外甥女無疾而終了,青春就像故事裏的小黃花。

邱小冬沒放聲,莫小貝發揮堅持不懈的精神追問道,“咱倆當時在屋頂開完初戀座談會之後,你啥都沒幹嗎?”

邱小冬說,“幹了,我把你坐的那片瓦給翻了個面。”

莫小貝直接踢了他一腳開罵,我操邱小冬你別是個變態吧,你也不嫌臟。

邱小冬滿臉無畏義正言辭道,那能怎麽辦,有多少人愛上你們那兒的房頂,被別人給看到了怎麽辦?

同福客棧現在兩邊的屋頂已經是五彩琉璃瓦了。

莫小貝發呆,一邊算著邱小冬趕路去鄉試已經有多少日子,一遍盤算著自己心裏計劃了好久的事。

嫁人是不可能的,至少多少年內都沒有這個可能,她的計劃裏沒有這一部分。

一個人在成家,身為父母之前,首先是身為兒女。莫小貝,她是衡山派的女兒。

算命的說她是個造孽,幼年喪母,然後喪父,既而喪兄,最後方人厲害能把身邊的朋友全部都給克死。

前面的,她承認,因為已經發生了,但父母兄弟不是她克死的。

衡山派自她太爺爺創立而起,傳至她爺爺與她父親,歷經三代百年基業。衡山劍法卓爾不群,如行雲流水,威力不凡,受世人敬仰。

衡山派掌門的繼承是依家族血脈傳承的原則,不像其他門派爭搶內訌,自相殘殺,自削實力。又因繼任原則是起初是定好的,衡山派的教眾並無異議爭奪,所以衡山派上下一心,實力出眾,發揚光大,遠超其他門派。

樹大就要招風,衡山派的壯大就要遭到其他門派的圍剿。

理由很好找,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各大派第一次試探衡山派時,莫小貝她娘正在懷她,孕裏受了驚,生下她後身體一直不好,底子傷了,早早的就撒手去了。

所以,莫小貝對她娘,沒有什麽印象。

而當時的莫掌門,也就莫小貝他爹,每天都在面對各大門派的咄咄逼人,為衡山派殫精竭慮。他知道自己早晚也要撒手而去,衡山派也要有傑出的人來管。

雖然兒子和女兒,手心手背都是肉,但他把更多時間的精力都放在管教莫小寶身上。傳授武功,提前安排好和龍門鏢局的聯姻。因為莫小寶會接任衡山派掌門,他要對衡山派負責。

從而,莫小貝對她爹,也沒有太多記憶。

至於她哥莫小寶,在各大派第二次攻打衡山派的時候,爹為了守護衡山而死,子承父業。幾乎沒有多少的喘息的時間,各大派再一次圍剿,她哥率領衡山派浴血奮戰,戰鬥到了最後一刻,逼跳了懸崖。

偌大一個百年門派幾乎被滅了頂,江湖上流言風起,各大派為了保住各自的道德顏面,統一了口徑,說是莫小寶貪財好色,著急娶親,還貪汙公款蓋婚房,引起了衡山派內訌,被自己人反殺的。

莫小貝想,她哥哥人送外號嫉惡如仇桃花劍,一脈相承下來的正義赤誠,怎麽會有人真的信這種江湖謠言呢?

該死的,不是衡山派。

說到底,衡山派也沒有被徹底滅頂。

莫小寶,是衡山派第四任掌門,而第五任,是她莫小貝。

☆、不會畫畫的廚子不是好粉頭

莫小貝和她嫂子的戰役還在拉扯。

到底幾天沒有吃晚飯。

李大嘴自從前幾年自己的軒轅老娘去世了以後,也不三天兩頭請假回李家莊了,徹徹底底的把同福客棧當成了自己的家。

小貝是他看著一點一點長大的,佟湘玉拉不下面子反悔,不讓小貝吃晚飯,大嘴就趁人都睡了,偷摸去給小貝送夜宵。

夜宵,莫小貝也吃不下多少。

她每晚都要趁夜裏氣溫流轉降低,更深露重,修煉赤焰掌的功法。大嘴叔叔來送飯,她都趕緊應付夾幾筷子,把李大嘴送走,什麽也不能耽誤練功。

可李大嘴不知道。

再說他還收了邱家小少爺的茶錢。

他決定通風報信。

李大嘴當了那麽多年的廚子,既不認字,也不會寫。於是他拿了五張信紙,每張信紙上畫一把鎖,一碗白米飯,旁邊再畫一個小熊瞎子。

鎖完完整整,大米飯一口沒吃,只是旁邊的小熊瞎子越畫越瘦,五張畫下來,越來越瘦。

李大嘴認為這個畫的很明白了 :莫小貝被鎖在了屋裏,不吃飯都被餓瘦了,事態嚴重,你快想辦法。

而邱小冬在外地鄉試的間隙收到信,看完之後大喜過望 :莫小貝在他走之後太過想念,茶飯不思,日漸消瘦。他和莫小貝,鎖了。

李大嘴這把鎖畫的可真是嚴絲合縫。

邱小冬熱血上頭的給畫了回信。

也是五張信紙,畫的是一個少年郎騎在馬上,胸前系的大紅彩綢,馬兒揚蹄奔騰。五張依次畫下來,少年騎馬越跑越近,嘴角帶笑,意氣風發。

邱小冬想,他不會讓任何人失望,他會鄉試高中,系著舉人的大紅綢,揚鞭策馬,馬上到莫小貝身邊。

而同福客棧這邊,老白也看不下去姑嫂間這麽僵持下去了。小貝這些年已經懂事不老少了,不會這麽無緣無故的惹佟湘玉生氣,不想嫁人是小孩脾氣,肯定還有別的原因。

日上三竿了,莫小貝還躺在床上睡覺,真不是偷懶,晚上練功,只能上午把覺補回來,因為被鎖屋裏了,所以白馬書院這幾天也不用去了。

去了也就聽些個‘之乎者也’,她床頭櫃裏有一堆——都是邱小冬親自給她做的功課,和抄的罰寫。

邱小冬字好看,扔了還是燒了都怪可惜的,就一直堆在一起。後來搬家換房間,白大哥和她嫂子親自給她設計的房間,床頭打了一排小櫃子,櫃門上精雕細琢刻的百花圖案。

白展堂年輕的時候當過盜聖,偷過撫遠將軍府,偷過康王府,進過二百八十多間閨房,還評選出來‘最佳設計’,莫小貝的房間就是仿著來的。

他說,千金小姐一般都願意把最貴重的東西藏在床頭櫃裏,通常都是珠寶首飾,無價之寶。

莫小貝不稀罕什麽珠寶首飾,練功也戴不了。但櫃子都打了,空著也不好,她就把邱小冬抄的那些東西塞進去裝了個滿滿當當。

很久很久,很久很久之後,邱小冬知道了這件事,滿心感嘆眼中含淚,覺得莫小貝也把他當成了無價之寶。

他低頭對自己的兒子說。

“ 你娘教你‘天下武功唯快不破’,抄書也是一樣的。你一定要提高速度,抄的又快又好,才能讓人依賴。機會,是要靠自己把握的!”

孩子他娘沒有文人這麽多情,本意就是哪天睡不著了,摸出兩頁看一看,哎呀什麽讀書寫字的,一看就困啊,就能睡著了。

房門被推開,莫小貝聽見了,翻了個身背對門口,假裝繼續睡覺,肯定是她嫂子又來說相親的事,結果聽到白展堂的聲音。

老白說,“貝啊,你是不是怕我和你嫂子成親以後,把你當累贅了,所以想把你趕緊嫁出去。我和你嫂子絕對沒有那個意思,在我們眼裏,你永遠是我們的小貝。”

莫小貝聽了趕緊起身,這些年來大家對她的照顧無微不至,都是沒有血緣的親人,如果不是出於愛她,誰會拿出一顆真心把她養育大,讓她面對那些家庭幸福的孩子,也絲毫不差。

嫂子沒有去過江湖。

但對於白大哥,她想先交個底兒,讓他安心。

她開門見山的說,其實,我想回趟衡山。

血海深仇說出來讓人擔憂,她挑了一些能講的說。

陸師兄一行三人在龍門鏢局走鏢,有了一些積蓄之後,回到衡山,重建門派,這些年來一直把她當做掌門,任勞任怨的為衡山派當牛做馬,門派也恢覆了一些規模。

她現在也大了,不像小時候出不得遠門,所以日後抽出些工夫,她想回去慰問一下,看看大家,感謝和歉意,都抱有太多了。

白展堂聽完之後,覺得合情合理,而且畢竟是衡山派內部的事情,他一個外人也不好多嘴。現在事情說開了,小貝和掌櫃的也不用僵持下去了。

老白說,那行,相親的事情先放一放。等過段時間,大家先陪你回趟衡山,然後再回來繼續研究相親的事。你嫂子也是希望你有個依靠,你總不能永遠不嫁人。

說罷,便把姑嫂摔散的相親冊子規整,理好,白展堂說,“這冊子我先給你放床頭櫃裏了,你要平時睡不著,就拿出來翻翻,萬一有合眼的呢?”

莫小貝反應過來想攔他一下,櫃門已經被打開了,滿滿當當,映入眼簾的,全是邱小冬替她抄的罰寫。

白展堂一下就想起來當年在後院,被莫小貝逼迫拴在石磨上,一筆一劃抄書飛快的那個小孩—— 邱員外家,邱小冬。

老白尋思過來了別扭之處,那個邱家,是佟湘玉不喜歡的。他問莫小貝,“你說實話,你到底是不想嫁人,還是不想嫁別人?”

莫小貝覺得與其再被誤會,不如把老白請出去,衡山派的血海深仇未報,不能拉邱小冬下水,她直接否認了。

但在老白心裏,你越是否認就越是承認。

佟湘玉也在後悔。

她這輩子最後悔的事裏就有同意莫小貝學武功,小時候想回衡山派還能拉住,眼瞅著越來越來大了。佟湘玉想,盡快成親,結婚生子,斷了回衡山的這條路。一個女孩子,何苦背負那麽多的打打殺殺,那些不是小貝的錯。

白展堂回來了,直接給佟湘玉下了通知。

—— 要麽看著莫小貝回衡山,要麽撮合她和邱小冬,你自己選吧。

與此同時,李大嘴也收到了邱小冬的回信,他覺得事大了,風風火火的往樓上跑,嘴裏喊著,“掌櫃的,掌櫃的!出事了,這回出大事了!”

老白,大嘴,還有掌櫃的,看著那封回信上的畫,誤解著邱小冬給他們傳達的意思。

翻譯出來大概為 : “ 如果你們不同意我和小貝的事情,那我就要穿著喜服,騎著高頭大馬,帶著莫小貝私奔,浪跡天涯 !”

畫上的笑,勢在必得。

☆、愛之初體驗

邱小冬中舉了。

莫小貝也被放了出來。

喜報傳回七俠鎮的那一天,全鎮歡騰,沒有哪個鎮子能連著兩屆科舉都能出舉人的,婁知縣親自迎接,鑼鼓喧天,鎮子上紅綢帶著紙花,紅彤彤的拉了一片。

邱小冬當真騎了高頭大馬,胸前系上了中舉的紅綢子回來了。莫小貝站在同福客棧的樓上,視野開闊,剛好看的清清楚楚。

三年前他中秀才時,因為同鎮的呂輕侯中了舉人沒有大操大辦。邱小冬識禮明理的和父母說,呂先生是舉人,而我不過考取了秀才,如果邱府擺宴設席大肆宣揚,會奪了呂先生的風頭,這不禮貌。

三年後邱小冬也是舉人了,邱員外決定把兩次的風光彩頭一次性的給兒子補回來。整個邱府張燈結彩,人人裁制新衣,從東街到西街,派邱家的下人撒銅錢,整個七俠鎮都跟著沾了光。

也有一個問題,邱少爺中舉,邱員外要宴請全鎮的百姓,酒席定在哪要好好合計。地方不夠大不行,不夠隆重也不行。

剛進行過大裝,擁有方圓百裏最大的酒樓和客棧的同福,頭頂的五彩琉璃瓦閃閃發光,顯得又華麗又隆重。

白展堂告訴他的老板娘,“你的面子不過是一時的事,孩子的幸福卻是一輩子的事。”

風韻猶存的摳門老板娘決定下血本,親自擬了一份酒席菜單,官商勾結,托本鎮第三十六任淄衣捕頭——邢育森,把菜單送到了邱府。

轉告邱員外,如果讓同福接這場宴席,酒水八折,吃飯九折,酒水加吃飯八點九折。

金秋之月,秋風送爽,邱小冬的中舉酒宴在同福酒樓順利開席,也代表著同福和邱家的關系正式破冰。

婁知縣發表父母官講話。

邱員外發表多年育兒講話。

連白馬書院的朱先生也被請發表了教學講話。

邱小冬不想發表講話。

莫小貝今天太漂亮了,他的眼睛根本挪不開。

整個人,俏姿招展,笑撚花枝。

佟湘玉決定把刀刃之戰從相親會上挪到今天,那套水紅色的新衣服直接給莫小貝套上了,邱家的人今天都要來,為的是提前給人家留個好印象,嬌麗端莊。莫小貝則認為,今天是邱小冬的好日子,穿紅捧場助興,大家都高興。

邱小冬打從考完回來以後,就想出來找莫小貝,奈何聲名遠揚,每日來邱府拜訪的人都踏破了門檻,根本抽不出身來。

今夜得見,酒過三巡。

這是他一生中最好的年紀。

人人都在祝賀他,歡聲笑語,喜氣洋洋,一切都那麽順心如意,十分動人。同福擴大了規模,招了許多跑堂雜役,小貝的嫂子和白大哥只需要在櫃臺上看著就行了。他們遙遙舉杯,對著他的父母,邱員外亦喝的容光煥發,兩家人冰釋前嫌,甚至像是酒席上的親家。

邱小冬被人拉著灌了點酒,他今天身為主角,也穿了喜慶的紅色,朝著莫小貝走過去,他想,這有點像新郎去接新娘,這是他和莫小貝兩個人的好日子。

新郎被拉住了,邱小冬心裏有點害臊的撓了撓頭,大家讓邱舉人發表講話,他說,“感謝婁知縣,感謝我父母,感謝白馬書院朱先生,完了。”

他得去找莫小貝了,一句話的工夫都不想耽擱。

他有更加重要的話,想對莫小貝說。

酒醉昏沈的意識需要涼風,邱小冬牽著莫小貝的手往西涼河走去。

路過東街口的時候,那個賣糖葫蘆的還在,看是邱少爺又領著莫小貝來了,直接摘下了一串糖葫蘆遞過去,邱小冬伸手摸銀子。

賣糖葫蘆的直說,不必哦不必哦,邱家派發的賞錢人人有份,已經夠多了的。老朽我啊,祝邱少爺前程似錦,心想事成。

心想事成,邱小冬笑了,左手拿著糖葫蘆,右手牽著莫小貝,身負家族期望,克制自守的他從未如此大膽過。

莫小貝沒看過邱小冬喝酒,怕他酒後受涼,掌心暗自調息發力,源源不斷的熱量傳送過去。

夜裏的西涼河下溫度更低,只有心頭發熱,邱小冬再有兩個月就要行弱冠禮了,有些重要的話,他要正式的講出來。

莫小貝曾經問他是否真的喜歡柳掌櫃的外甥女。他說,第一次動情,沒有參考,不好判斷。

年少的愛戀永遠是迷迷糊糊的開始的,不需要細究你產生的到底是什麽樣的感情,你只要清楚,誰總抓住你的視線,誰就是你的心中所戀。

所以邱小冬知道了,讓他真正動情的,是莫小貝。

一派天真赤誠的莫小貝自幼便想做什麽就做什麽,白馬的學生多是死讀書之人,他又身負重擔,莫小貝卻是野馬性子,自由無疆,看起來十分活泛。他被高年級欺負,莫小貝從天而降,颯爽而勇敢,是他沒有看過的景色。

落差會產生吸引。

夜裏挑燈夜讀時候,邱小冬總在想著莫小貝,時間一年一年過去,感情逐日可見的明晰。柳掌櫃外甥女退學後,他時常思考莫小貝以後要去做什麽,這個年代的女子,如何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曾如流雲一樣的邱小冬,今夜像是挺拔的青松。

他面對面的問,“小貝,自幼起我便把讀書從仕作為己任,而今路途順暢,不知道你未來有何打算?”

邱小冬想,他現在有功名了,也有了一些擔當,他想讓弱冠之後,讓邱員外上同福客棧提親。雖然和柳掌櫃的外甥女一樣是嫁人成親,但他身為夫君,一定會尊重小貝,愛護小貝,完全平等的去支持自己的妻子,做她想做的事。

莫小貝不傻。

至少不像邱小冬心裏那樣,對他們的成長‘毫不知情’。白馬的同窗,屋頂的夜聊,休沐的約會,和次次帶回來的禮物。

再退一萬步說,她可以把邱小冬的初戀默認為柳掌櫃的外甥女,那她自己的初戀呢,她的青春裏,沒有別的男孩子出現過。

莫小貝的生活裏只由衡山派,同福客棧,和邱小冬三樣社會關系組成。

衡山派生她,同福客棧養她,而邱小冬。

和邱小冬上學,和邱小冬聊天,找人做功課只抓邱小冬一個人,偷練赤焰掌後也只考慮過怎麽和邱小冬解釋。

邱小冬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但她不會承認這份初戀。

兩小無嫌猜,同住七俠鎮。

莫小貝是天真赤誠,不是無憂無慮的。

他要走上仕途,光耀門楣。

她要殺回各派,血債血償。

於是莫小貝平靜的回答道,“小冬,我要回衡山了。”

年輕的男女皆著紅衣立於橋下,由北而來的冷風吹起紅艷艷的衣袍,邱小冬的右手還牽著莫小貝,酒一下醒了,他眼睛裏酒後的水光,一汪涼了個透。

莫小貝亦不再隱藏自己的內力,運轉心法,調整內息,赤焰功法護著她和邱小冬,在冷風中處於另一片溫暖境地。

莫小貝以為她只是拒絕了一場告白,卻不知道少年郎是下定了決心來求娶她,與子攜老,榮辱與共的。

邱小冬左手拿著的糖葫蘆,糖衣已經因為赤焰功法影響的溫度上升,開始化了。

莫小貝想哄一哄邱小冬,便伸手把糖葫蘆拿了過來吃。從第一顆山楂開始,咬下半口,問邱小冬,你要一起吃嗎?

邱小冬定定的看著她,酒醒了,夢不想再醒了。他說,好啊。

他們還是面對面站著,手牽著手,咬下了另半口山楂,綿密中帶著酸甜,亦如年少,雖然年少的美好可能是人生很短的一部分,但他真的是帶著一生的決心來的。

然後,邱小冬吻了上去。

☆、成長計劃 不太快樂

邱小冬改名了。

在他弱冠禮上。

男子弱冠,通常是要取字的。邱家覺得‘小冬’這個名字過於淺白,加上當年又是婦人所起,日後邱小冬若真能高中狀元入朝為官,被同僚的雅名夾著有點俗化,所以打算另擇佳字。

莫小貝自從那夜在西涼河橋下被邱小冬親吻後,便一直避著他不見面,想把這份感情隨著時間的推移而消磨掉。邱小冬上門尋了幾次,都不得見,倒是被佟掌櫃留下來吃了幾頓便飯,莫小貝自然也沒在桌上,躲了出去。

直到冠禮那日,邱小冬當著眾人面道,“ 我改名逆寒,字恒之。”

持之以恒,方得始終。

冬月過完,就是臘月,書院放假,邱小冬也不用再去老翰林那裏報到。一年也讀了那麽多聖賢書,年尾得空兒了歇歇,做些自己想做的事情。邱小冬所謂自己想做的事情,就是去同福客棧蹲莫小貝。

年末事情多,呂輕侯又要陪郭芙蓉在京城娘家過年,沒有回來。同福客棧的每日的客流如潮,站在賬房櫃後記錄流水的工作,就被邱小冬主動向佟湘玉請下來了,一邊蹲人,一邊刷家長好感度。

以前莫小貝叛逆期被任命當三天掌櫃的時候,他就當過同福客棧的賬房,如今風水輪轉他又站到了這個位置,從早幹到晚,而且不要工錢。

佟掌櫃日進鬥金,夥計勤快還免費,笑得合不攏嘴,就是不知道小姑子到哪裏去了。

——小姑子在邱府邱小冬的書房裏打坐練功。

只要邱小冬從邱府出門了,不管是在同福客棧蹲她,還是滿七俠鎮的尋她,那肯定就不會再在邱府了。所以莫小貝只要躲在邱小冬不在的邱府裏,邱小冬就肯定不會找到她。

莫小貝耳聰目明,一身輕功,每日清晨看到邱小冬從同福夾道往客棧這邊來了,便一個躍身從房間的窗戶翻出去。整個冬日,氣溫都及其寒冷,對赤焰功法的修煉環境包容度極高。而且沒有邱小冬的吩咐,邱家下人是不可以隨意進出少爺書房的,簡直是天時地利人和。

到了每日傍晚,她聽到下人去門口迎邱小冬回府的聲音,就再從書房窗戶翻出去,回同福客棧。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挺好的姻緣,挺聰明的魔頭,硬是要折磨一下小邱少爺。

好在江湖上最不缺的就是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道義,老白的輕功在小貝之上。他看著邱小冬和莫小貝每天上演這種貓抓耗子東躲西藏的白戲,終於也施展輕功尾隨莫小貝,弄清楚了這件事的來龍去脈,告訴了邱小冬。

邱小冬雙手掏兜感激而言,“ 俠義精神,銘記在心,這五十兩,拿去喝酒。”

老白剛把五十兩銀票揣懷裏,就被佟湘玉抓個正著,她拍案大喊,“白蘸糖!你敢賣額小姑子!”

老白拉扯著佟湘玉過來撕扯銀票的雙手道,“缺心眼的娘們,你自己上樓看看去,小貝房間裏攤開那麽大一塊包袱皮,說不定過完年開春孩子就要背著行李回衡山了!”

誰也不希望小貝回衡山,無論是從親情的角度上,還是愛情的角度。於是大家決定,齊心協力幫助邱小冬,追愛莫小貝。

小邱少爺一感動,又每人給了一張五十兩銀票。

是夜,邱小冬回府,莫小貝照舊聽到聲音後回同福客棧,一刻鐘後邱小冬再次出門,在老白的掩護下進了莫小貝的房間。

莫小貝被佟湘玉拉著,李大嘴哄著的在大堂吃晚飯,飯後踩著樓梯回房間。一開門,赫然是邱小冬那張俊俏的臉。

莫小貝問,“邱小冬,你知不知道按照大明律第四卷第三百二十六條,未經他人允許,私進閨房是犯法的?“

邱小冬反問,“莫小貝,那你又知不知道,接受了別人的親親就要給我名分在一起?“

——比如,讓我當你男朋友什麽的。

兒女情長真的很耽誤行走江湖。

邱小冬想,如果莫小貝這樣對他說的話,那他會想出一萬個理由,像絢爛的煙花一樣來留下她。

但世事無常又怎麽會由人預料。

邱小冬站在莫小貝的閨房裏,窗戶是開的,月亮很圓,他一身月色,莫小貝說:“我今日在你書房的時候,聽到你父親和你母親商量,要舉家搬遷去京城落戶了。”

院試鄉試之後,就是會試。會試在京城舉行,如果三年後邱小冬再次高中,就能入仕,甚至成為京官。那麽邱員外現在決定提前搬到京城,一舉數得。

老翰林年紀愈大,精力不夠指導邱小冬了,京師重地,名師眾多,教學風氣優秀。學生也多是名門望族的公子,同窗交集,對日後人脈的發展很有好處。更何況京城地廣物博,匯集了各地的名物風物,增長見識,拓寬世面。

邱小冬說不出話了,大腦像放完煙花後的那一片空白,他都不知道自己怎麽走回的家,看到府門上掛著的牌匾,碩大的鎏金字——“邱府”。

如果邱家搬到了京城,把這裏的一切都搬走,那麽他和莫小貝要怎麽辦,他從這裏閉著眼,都能走到同福客棧了,他不想走。

京城遙遠,沒有小貝。

邱小冬大步踏上府前的臺階,一路往父母房門跑去,他要理論這件事情,既然父親還在與母親商量,那他也有參與商量決定的權利。

他跑到邱員外房門口,聽到裏邊咳嗽不斷,一聲接著一聲,聲聲震夙。剛要擡手敲門,邱夫人端著藥碗開門出來了。

母親詫訝於邱小冬為何站在門外,邱小冬驚愕於父親為何躺在床上,像是一病不起的模樣。

邱夫人見邱小冬已然撞見,就開門見山的直說了。邱員外身體一直不好,又是入冬,體寒再次發作。其實這些年來,邱員外一直小病纏身,大病瞞著,怕讓邱小冬惦念,耽誤學業。

邱小冬有了會試進京的資格,不如借此全家都都搬到京城,那有不少太醫院退休下來的名醫,懸壺濟世妙手回春,對邱員外的病更有好處,能得到更好的治療。

邱家男丁少有能活到五十,邱員外得邱小冬時,二十有五,而今邱小冬也二十了。

整個正月,邱家都低迷又忙碌。

邱夫人忙著照顧邱員外,邱家下人在忙著打包行李準備馬車,一切有條不紊忙中有序的準備著進京事宜。邱小冬暫時坐上了一家之主的位置,清點家中在七俠鎮左家莊和十八裏鋪的商鋪和生意。邱員外病中精神還不錯的時候,父子二人便一同商議,哪些行情好的商鋪要留,接著收租營業。哪些鋪子要變賣,進京了山遙路遠,沒有更多的精力來照顧。

邱員外的意思是,全部都變賣出去,折換成銀子,去了京城就沒有回來的打算了。

邱小冬對七俠鎮感情太深,留念太多,他要回來的。便找說辭道,邱府宅子的房產地契,還是留著,再留幾個年老的下人看門打掃,有機會就回來看看,畢竟也曾是家。

邱員外依了這件事。

事實上,他老了,以後他要依邱小冬的事會越來越多。

邱家上下已經把邱小冬當成大人了。

同福客棧還把他當成小孩,過年的時候佟掌櫃包了一個大紅包給他壓歲。

邱小冬和大家告別,說他就要離開這裏去京城了。佟湘玉忽然百感交集,就在前一天晚上,莫小貝和同福眾人攤牌,過完年,她真的要回一趟衡山。

七俠鎮的孩子,全部都長大了,佟掌櫃一個也攔不住。

☆、親親我的寶貝 我要去趟衡山

莫小貝拒絕了同福眾人想陪她一起去衡山的好意。

老白說,既然這樣,那就好好告個別,你也應該去和小冬說一聲。莫小貝說行,翻身從窗戶翻了出去,趁夜飛檐走壁,又摸到了邱府邱小冬的書房。

邱小冬剛沐浴完,發髻解散,頭發還是濕的披在肩頭,白天忙著邱家的生意,晚上還是要抽空回書房挑燈夜讀,學問不可一日不做。他一開門,發現莫小貝坐在他的書桌前。

莫小貝見狀,把邱小冬也拉到書桌前坐好,用毛巾一點一點擦著,用內力烘幹了他的頭發。兩個人一時無話,莫小貝用手指卷著他的發梢玩,邱小冬的頭發又黑又軟。

莫小貝說,我三月初三走,回衡山。

邱小冬嗯了一聲,拿起木簪直接把頭發挽成發冠,不讓莫小貝玩了,起身站到書架前,假意低頭挑書,背對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