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予恒坐在車裏，聽著舒緩的樂曲聲，手支在窗邊，目不斜視地望著校門口。

“嗨！”

陸予恒扭頭，是江琴，他從車上下來，“找我有事？”

江琴帶著淡淡的笑容：“看見你在這，所以過來跟你打聲招呼，在等小虞嗎？”

“嗯。”

“可是她都是跟她同學一起回家，她又不過來。”

“沒關系。”

江琴握了握拳，他站在車門，面無表情。

餘小虞和吳琪琪從校門口出來，他眼神突然有了情緒。

江琴突然挽住他的手，對上他微微訝異和不悅的目光，說：“想不想知道她在不在乎你？”

陸予恒居然沒有推開她，目光回到對面。

吳琪琪在買冰糖葫蘆，她對餘小虞說了句什麽，只見她直搖頭。

陸予恒內心在一瞬間充滿了矛盾，既希望她看過來卻又害怕她真的看過來。

吳琪琪買好冰糖葫蘆，餘小虞突然敏銳地察覺到有人在盯著自己，她目光一掃，望見馬路對面的陸予恒和江琴，同一時間，看見她挽著他的手。

“走吧。”

“嗯。”餘小虞平靜地收回目光，卻用餘光留意到陸予恒收了收手。

她知道一定是江琴的主意，但就算是真的又怎樣——

她又不會沒有什麽可在乎的。

江琴看著她淡漠地走開，扭過頭來看向身旁一臉鐵青的陸予恒，“看來——她不是很在意你嘛。”

————

餘小虞決定這個學期就結束掉舞蹈課，一是自己在這班上沒什麽同伴，方萌萌也不來學校了，她覺得愈發地沒有意思。

二是她最近學習狀態一直不佳，總是出錯，讓她有些迷惘。

最近自己好像真的不太對勁，整天恍恍惚惚，上課總是發呆，等被老師點名回過神來，又想不起剛才自己在想什麽。

這天，舞蹈班上的大部分藝術生被老師帶去參加什麽比賽了，剩下寥寥幾個文化班的女孩子在偷懶閑聊，正好趁著老師不在，偷偷早退了。

別人都結群離開，餘小虞也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

她從包裏拿出衣服，準備去更衣室把身上的練功服換下來。

轉過身來卻被身後突然出現的身軀嚇了一跳。

“你怎麽……走路沒聲啊？”餘小虞捂著胸口，嗔怪地瞪著他。

下一秒，又迅速垂下眼睛。

“小魚兒。”陸予恒低聲喚她，暗啞中帶著點點郁悶。

“你不上課嗎？”餘小虞問。

陸予恒說：“如果我說我並不喜歡一開始就用這樣的問候，你會不高興嗎？”

不一定要思念如狂，但至少能表現出見到他時的喜悅感。

“呃……可是你還有十幾天就高考了，應該專心一點備考。”

陸予恒說：“我一直想找機會告訴你，我自己收到錄取通知了。”

“那恭喜你呀，學長。”其實早在預料之中。

“小魚兒，你是不是生我氣了？”陸予恒猶豫之下終於問了出來。

“嗯？”餘小虞微微一楞，然後嫣然一笑，“你是說昨天下午的事情嗎？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我沒有生氣。”

見她笑得嬌俏，陸予恒心裏稍稍好受了一些。

他舒展了濃眉，執起她的手，語氣裏竟然有些委屈，“你怎麽突然把手機交還給爸媽了，以後要怎麽聯系才好。”

“你用你同桌的手機給我打電話吧，我給她充話費，算了，我再買臺手機放她那裏，可以嗎？”

他認真的模樣讓她有些無措，餘小虞深呼了口起，低眉順眼，兩手拉著他的手臂，說：“我不要手機就是想要專心學習，心無旁騖，學長，我不要你給我買新手機，如果你為我好，就等我把期末考試考完了再說好嗎？”

她輕搖他的手臂，他猶豫了會兒，下課鈴聲突然響起。

他剛張口，還沒來得及說話，餘小虞就忙拎起包，說：“放學了，我要回家了，學長，我先走了。”

餘小虞想溜走，卻被他搶先一步堵住去路。

“怎麽了嗎？”餘小虞問。

陸予恒說：“周末去我那吧，我來幫你覆習，保證效果不俗。”

“不了，我最近不太方便，學長如果沒有什麽事的話我就先走了。”

餘小虞心裏的鐘敲了一遍又一遍，這個時候媽媽應該在家已經開始掐表計算她放學至到家的時間了。

她漠然的態度讓他心口一沈，“小魚兒，我們已經很久沒有單獨在一起了。”

餘小虞說：“等過了這一陣，等你高考完之後，我們再約好嗎？”

“就這麽說定，我先走了。”

她要走，卻被陸予恒拉住手腕。

“放開！”餘小虞突然變了臉色，不耐中竟然有些厭惡。

陸予恒一怔，隨即松開手，“路上小心……”

————

餘小虞家裏稍稍松了看管，她終於不被跟蹤著上下學了，卻沒想到剛到巷子口就看見唐欣蘭帶著個保姆模樣的女人，提著一堆精致的禮盒，向她家走去。

她嚇得立馬飛奔過去，攔在唐欣蘭身前，“伯母伯母！”

“小虞，”唐欣蘭揚起親切的微笑，“剛放學嗎，正好你來帶路，我去拜訪拜訪你爸爸媽媽。”

餘小虞太陽穴突突直跳，“伯，伯母，您——我們先找個地方先談談，這太突然了。”

“好啊，正好把上次那頓飯給補上。”

餘小虞被帶到一家高級西餐廳，她跟在唐欣蘭的身後，眼看著她從容大方地接受侍者熱情接待，走進裝修色調冰冷的包間。

“伯母，借個手機可以嗎，我需要打個電話。”

“當然。”

餘小虞走到窗戶邊上背對唐欣蘭，給張吉天打了個電話，要求他幫忙替她向家裏“請個假”，她又是哀求又是威脅才讓他同意了做假證的要求。

她轉過身來，發現唐欣蘭在側耳關註，等餘小虞掛了電話，她又微微回過頭，淡淡地拿起水杯抿了一口。

餘小虞還了手機，回到位置上，“伯母，您今天突然登門造訪是有什麽事情嗎？”

“是這樣，上次見面過後伯母認真考慮了一下，覺得還是讓你一起去英國比較好，想再找你談談，順便做一下你父母親的工作，畢竟這麽重要的事情還是要跟家長好好商量一下，也好讓你父母放心。”

她在方萌萌那裏要了她的手機號碼，卻不打通，又不敢去學校找她，怕被陸予恒發現。

考慮之下，還是決定讓自己這個當媽的替兒子把這個事給安排妥當了，順便討好一番。

對面的餘小虞卻神情僵硬，看見她身前的桌布有些不自然地拉緊，唐欣蘭笑了笑，說：“沒關系的，伯母會好好跟你爸爸媽媽商量，如果有需要的話，伯母可以安排你們一家都到那邊去，到時候你也不用擔心跟父母分開，這樣……”

“不用了阿姨，”餘小虞揉著膝上的桌布，“我不去英國。”

“沒關系，小虞，你覺得有哪裏不方便的地方伯母替你解決，不用客氣，伯母都是為了你和予恒好。”

餘小虞直著腰桿，久久沒有說話。

“伯母想，你們一家是不是需要一套大一點的房子……”

餘小虞擡起眼眸，“不了伯母，我不要出國也不要房子，我……馬上就和陸予恒分手。”

“什麽？”唐欣蘭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餘小虞認真地說，“我會和予恒學長分手的，您不必再來找我了。”

“為什麽？你們不是關系挺好的嗎？”唐欣蘭不解。

“因為我們不合適，”餘小虞說，“請您給我一點時間，讓我和學長說清楚，到時他就可以無牽無掛地飛英國念書，您也可以放心了。”

唐欣蘭皺眉，“是我讓你誤會了嗎，伯母沒有讓你們分開的意思，我只是想幫你們。”

餘小虞說：“我明白您的好意，但我不能接受。”

唐欣蘭的臉色有些慢慢變冷，身子往椅背上輕輕一看，眼神變得有些淩厲，“你這是要甩了我兒子？”

封閉陌生的空間，之前溫柔和藹的女人一下子變得冷峻，餘小虞有些微微不安。

“伯母，不是這個意思，論家世論學識論能力，我都配不上他，我有自知之明，我只是如同人家的女兒，父母也不指望我攀高枝，所以不存在我甩了學長一說，是我知難而退。”

唐欣蘭冷笑一聲，“呵'，有意思，那你打算如何跟予恒說？”

“……還沒想好。”

“那我就只能奉勸你一句，要斷就斷得幹凈，不要藕斷絲連。”

“明白。”

————

餘小虞兌現了高考後的約會，她把他約到了他們曾經去過的一家茶餐廳，餐廳地方有些偏，所以人也不是很多。

陸予恒提前到了餐廳，卻發現她已經在了，心裏突然一樂。

他從她的身後伸手掐了掐她的臉頰，說：“這麽早來等吃的，餓壞了？”

餘小虞淡淡地勾起唇。

陸予恒語氣故作平常，“今天海底世界有特別演出，吃完飯一起去看看？”

“陸予恒，我們分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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