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開到了三環內一座四合院門口，門前已經停了幾輛豪車。

“周妹，這是青花瓷，一會兒你要送給周太太的生日禮物，小心拿好。”David從後備箱裏拿出個四四方方的手提盒，光看包裝就知道價值不菲，“還有一點我要再提醒你一下：註意你的聲音、走路的姿態，還有……”

David化身成送孩子上學的家長，心中有千言萬語又說不出來，只能作罷，揮了揮手，說：“算了，說了你也不會照做，大衛哥只求你一件事，千萬不要讓闕哥看起來gay裏gay氣。再說了，演周總嘛，你最擅長了，就按你平時扮成周總那樣，剩下的你自由發揮吧！”

“……”周闕吐槽道，“這不止’一點‘。”

David：“……”

曲琦扶著周闕的肩膀笑道：“周妹，你越來越有我的風格了。”

David小聲嗶嗶：“真是近墨者黑！”

曲琦：“你說啥？”

三人進了四合院的大門，裏面是純古風設計，一進門便是一堵照壁，照壁上雕刻著飛舞的龍。繞過它之後，目之所及之處幾乎看不見任何現代的痕跡，比如插座，電線之類。屋檐下的紅燈籠隨風微微晃動。

難怪今天要穿旗袍，曲琦拍了拍腰上的褶皺。

周闕推開門，周太太正在和範穎喝茶聊天，看到兒子回來了，臉上很高興，站起來徐徐走近，抱了一下周闕，“是不是我不給你打電話，你就不來了？”

不管是現在，還是以前，周太太都是個傾城的大美人，臉上沒有經過歲月的雕刻，外人看來，她依舊風光無限，周闕的臉有八成都是遺傳自母親。

她剛出道時，臉經常被拿來和盛林影後唐齊頌作比較。就在眾人期待著新一位影後的誕生時，她卻急流勇退，風風光光地嫁給了圈內著名的實力派演員周岸城。從此退出演藝圈，相夫教子，再也沒有出現在熒幕上。觀眾倒還記得她，不過稱呼已經變成了“周岸城的妻子”“周太太”，如今則為“周闕的母親”。

周闕回抱了一下母親，但聲音卻毫無波瀾地說：“沒有。”他將禮物遞給周太太，“媽，歡迎回家。”

周太太將禮物交給傭人收好，喜悅的心情洋溢在臉上，嘴上言不由衷地說：“來就來嘛，還送什麽禮物。”

曲琦對周太太的第一印象還不錯，但周闕卻和母親有點生疏，可以看出他們母子在現實中見面的頻率，不會比曲琦在八卦新聞上看到周太太的次數多多少。雖然他們都有各自的生活，但也不必這樣吧？

這時，David向前一步也將自己準備的禮物送了出去，頷首道：“太太生日快樂。”

周太太禮節也做得很足：“David，辛苦你照顧阿闕了。”

David：“應該的，應該的。”

周太太探究的眼神望向曲琦，David搶先說道：“太太，這是我女朋友，曲琦。她是您的粉絲，知道我要來給您祝壽，非要纏著我一起過來。您不介意的吧？”

David料定了周太太不會和他計較這個，說話也變的輕快起來，略帶點玩笑的性質。

周太太當然不介意多一個人來蹭飯，而是誇讚曲琦道：“年輕的女孩子就是有資本，連旗袍都穿得這麽好看。”

曲琦深得了David狗腿的精髓，馬上拍馬屁道：“太太，您穿旗袍才傳出了韻味，我這就是過家家嘛。”

周太太笑了笑，請他們坐下，並吩咐傭人給他們上茶。

她接著剛才的話題繼續問道：“琦琦和David交往多長時間啦？”

曲琦借著茶咽了下唾沫——這道題超綱了啊。

David替她答道：“有兩三年了。”

“做什麽工作的？”

這道題她會，曲琦搶答說：“受了您的影響，也做了演員。”

David：“……”

周太太點了點頭，隨即嘆了口氣：“David整天跟著阿闕跑，是不是很少有時間陪你？他們娛樂圈的人都很忙，我以前也是這樣的，你作為女朋友要體諒一下，以對方為主，女孩子不用太拼，做好全職主婦就成功了。”

曲琦就算有無數的槽要吐，這個時候哪敢反駁一句，不住地點頭稱是。

周太太把話題又轉到自己兒子身上：“誒，阿闕，你看看，你助理都快結婚了，你有沒有相中哪家的姑娘？我給你參謀一下，不要總是忙工作。”

周太太也和大多數母親一樣，總會操心兒子的終身大事。

周闕用手指松了松領帶：“這個還早。”

周太太沒有察覺到他的這些小細節：“也不早了，以前我和你爸是對你管得比較嚴，但現在你的事業不會有太大變動，是該考慮戀愛結婚的問題了。戀愛談兩年，正好趕上結婚，三十歲之前也是生育的最佳年齡。最好現在就著手準備……小穎，你說呢？”

範穎摸著下巴，認真思考這件事的可行性，說道：“確實，好好運作，粉絲也不是不能接受。我的建議是，不要找素人，最好是個各方面都能和阿闕匹配的女演員，這在輿論上來說，能把損失降到最低。”

她講得頭頭是道，好像下一秒就能把周闕送入洞房了。

曲琦越聽越覺得這真是荒誕，自己的人生不由自己做主，連婚姻都要受人擺布，所走之路每一步都是算計，可周闕本人的想法卻被所有人都忽略了，包括他自己。

她偷偷地看了眼周闕，他還是那副剛進來時的樣子，面部肌肉甚至很柔和，對所有非他本願的安排沒有一點抗拒。

但正是因為這樣，曲琦覺得他的臉很僵硬了，眼神更是盯著某一處發呆——即使他有在規律地眨眼睛。

有那麽一瞬間，曲琦心尖跳動了一下——這是周闕，不是周妹。

周妹可以扮演周闕，但她絕不會對任何指手畫腳忍氣吞聲。這是她與周闕截然相反的性格之一，這也是周妹存在的最重要的理由。

但，他是從什麽時候開始醒來的？不，現在這個問題並不重要，重要的是——

此刻，周闕仿佛感應到了曲琦的目光，他轉頭與她眼神交匯，中間隔著與範穎討論周闕“婚姻大事”的David。

曲琦的手指一抖，“啪”地一聲，茶杯從桌子邊緣滾到上，碎成無數陶瓷片。

三人討論的聲音隨著這一清脆戛然而止，所有人的視線落到曲琦身上。

“不好意思，周太太。”David最先反應過來，立刻滿頭大汗，這可是周太太最喜歡的一套陶瓷啊！他起身跑去叫傭人過來收拾碎片。

範穎打圓場道：“歲歲平安，歲歲平安。”然後她不斷給曲琦使眼色，讓她趕快道個歉完事。

這時，周闕卻起身，走到曲琦跟前，單膝跪地的姿勢，從口袋裏抽出袋巾，為曲琦腳踝上一個0.5厘米不到的擦傷簡單地包紮了一下。然後他握住曲琦的手，將她帶起來。

“走，跟我去處理一下傷口。”

David帶回女傭：“咦，闕哥和曲琦他們人呢？”

周太太：“？？？”總感覺哪裏不對的樣子。

範穎：“……”

***

周闕帶著曲琦來到了另一個房間裏，他東找找西翻翻，終於搜刮到一瓶碘伏和創口貼，蹲下給她消毒。

曲琦認為周闕有點小題大做了，這個甚至沒有他上次被高跟鞋磨壞的創口大，眼下的人正默默地為她上藥，她小心地開口道：“周闕？”

“是我。”他仰起頭，對她淡淡地笑了一下。

“你還好嗎？”曲琦沒有問他什麽時候出現的，這個問題讓周闕楞了一下。

“我不知道。”周闕眉頭輕蹙。

曲琦：“那就是不好了。”

他苦笑地扯了下嘴角：“你說得對。”

周闕自暴自棄般地躺在曲琦身邊。

“周闕……”曲琦轉過頭，眼睛亮晶晶地。

周闕撐起自己的上半身，他距離曲琦很近，姑娘身上的香氣若有若無地縈繞在鼻尖。再靠近一點，只要扣住她的腰，他不用怎麽使力，就能碰到她的唇。

周闕的手指往前動了一下……

這時，旁邊一個人影閃過，空氣中不安分的分子瞬間消失不見。

David路過之後又折返：“原來你們在這裏。快，一會兒周老先生馬上就要來了。”

周闕說：“知道了。”他重新整理了下西裝，趁David急忙出門的時候，轉頭在曲琦耳邊用氣音說道，“稍後再說。”

曲琦眨了下眼睛：“？”

***

大廳內，來的人不止周闕的父親周岸城一位——

曲琦從沒見過譚星月本人，她進入娛樂圈的時間其實也不長。曲琦在沒進入盛林以前，只是個在劇組裏跑龍套的。

譚星月雖然不走大熒幕，但手裏還是有幾個收視率與口碑雙豐收的高人氣代表作，否則也評不了“四小花旦”，不是之前的曲琦能夠輕易見到的。

當慣了人氣巨星，氣場多多少少都勝人一籌，但譚星月在周岸城身邊卻乖巧得宛如剛出生的小動物，大氣都不敢出一下。

是的，周岸城一出現，有他在的空間裏，空氣就像凝成了固體，讓人呼吸困難。他整個人的形體就是“器宇軒昂”的同義詞，演的角色也多是帝王將相之類，看起來十分不通情達理。

“爸。”周闕硬生生地招呼了一聲。

周岸城的眼睛在周闕身上繞了一圈，最後落在他身後完全陌生的曲琦身上。

周太太立刻湊到他耳邊小聲解釋了一句，他的臉色才略微緩和地點點頭。

曲琦跟著David向周岸城問了聲好，就坐在了各自的座位上。

周岸城在妻子的服侍下吸了一口雪茄，這才緩緩道：“周闕，你就算出去亂搞，也要挑人，明白嗎？”

周闕腮幫子鼓了鼓，沒有回答。

周太太道：“阿闕不是那樣的人，是吧？兒子？”

過了片刻，周闕才幾不可聞地點頭道：“嗯。”

周岸城吐出一口白煙，皺著眉：“聽說你最近參加了綜藝？”

“是。”

周岸城用拿著雪茄的手指點了點周闕：“以後不要再參加這種節目，觀眾會對你的臉產生審美疲勞。不要被眼前的蠅頭小利迷惑了。”

這倒是說得沒錯，長時間以娛樂姿態出現在觀眾面前的演員，一旦再次演繹深沈一點的角色，很容易給人“出戲”的感覺。這與喜劇演員出現在正劇裏的效果是一樣的，都是OOC。這也是為什麽展非非很少給曲琦接演偶像喜劇之外的類型劇角色，一句話：不合適。

若不是周闕這段時間狀態不穩定（周妹是很難演繹性格覆雜的角色的），他是不會參加綜藝的。而作為他的經紀人，範穎最了解不過這其中的內情。

她說：“抱歉，這是我的疏忽。”

周岸城揮揮手，還是等著周闕表態。

周闕面色不變：“知道了。”

周岸城喝了口酒，繼續說道：“還有一件事，你媽跟我說了，我覺得可以，就是你和小譚的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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