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後方栩栩精神煥發。她在小長假裏每天都坐在書桌前，看著學到了廢寢忘食的地步，終於讓方圓和童文潔都看不下去了，說讓她放松放松。方栩栩就帶著套路成功的心態光明正大走出家門偷偷和季楊楊會和，去看了那場音樂會。

只是英子看上去就不怎麽好了，眼睛下面不知道什麽時候起有了黑青，而且一天比一天深，人也無精打采，就蜷縮在課桌裏看著書，也不像以前那麽大大咧咧了。

方一凡悄聲把手搭在了方栩栩肩上，指著前面正走去操場參加課間操的英子小聲道：“她怎麽了？最近我逗她玩兒她都不理我。”

方栩栩也愁，看著英子的背影臉都皺一起了：“不知道，我問她她也不說，就說我也沒辦法幫她。可問題是我連她發生了什麽都不知道。我昨天還在小區遇到宋倩阿姨，旁敲側擊打聽了半天，結果阿姨說英子一切都很正常，而且最近還特別努力。阿姨還跟我開玩笑說下次考試英子說不定就考過我去了，看著也不像是家裏有事兒發生的樣子。”

方一凡費解地看著英子的背影：“那就奇怪了。你看她現在那樣，整的跟個吸血鬼似的，難不成是因為被你考過去了發奮讀書？每天晚上也偷偷在學習？”

方栩栩睨了方一凡一眼，一個肘擊過去：“去你的！英子是這樣的人嗎？再說了，就算真是這樣，那她也不會瞞我的。”

方一凡捂著肚子沖她翻了個白眼，但還是點點頭：“也對，就你倆那黏糊勁兒，她有小秘密不告訴你，那還真是不得了。方栩栩，是不是感覺天塌了呀。”

“嘿我這暴脾氣！”方栩栩瞪著方一凡，擼了把棉襖的袖子，開始在學生隊伍裏抓小雞一樣逮她哥。

方一凡皮實，從小就擅長跑路，挺大一個個子，在人群裏七扭八扭就不見了。方栩栩正追著，手臂被人一抓，不得不老實地停下腳步，回頭看了眼。

季楊楊戴著頂美職聯的帽子，縮在袖子裏的手指露出一小節抓著她胳膊上的衣料，說話間還呵著白氣。

“瞎跑什麽？等會兒潘帥看見了肯定要說你在隊伍裏亂跑。”

他走了幾步跟她並肩，沒說幾句話，壓低了聲音：“對了，喬英子最近是怎麽了？”

栩栩嘆口氣，心說全世界都察覺英子的不對勁了，也不知道英子到底是咋了。她一下子就蔫了，耷拉著眼把剛才和方一凡說的話又說了一遍。

季楊楊猜測：“那要是家裏沒事，感情上也不太可能，會不會是學習上的？比如專業問題？她不是很喜歡天文嗎？我記得我媽還跟我說過她經常去當志願者，天文知識特別豐富。”

方栩栩眼睛一亮，但很快又耷拉下來：“我也猜過這個原因，可英子說不是。而且每次一提這事兒吧，她還要跟我生氣，要麽就情緒激動。現在我都不敢跟她提這個話題了。”

那季楊楊也沒辦法了，人家要是不想和你交流，說再多都沒用。他拍拍方栩栩的肩，看她現在表情特別沮喪，便想著法地安慰她：“這不是快放假了嗎？你多叫她出去玩兒，說不定就告訴你了呢。都快期末考試了，你也別太困擾了，影響了發揮就不好了。”

方栩栩點了點頭，正好班級隊伍到了，她和季楊楊揮了揮手，就分道揚鑣往隊伍裏去了。

在位置上站定，她盯著前面英子的背影癟了癟嘴，這是英子第一次瞞著一件事不告訴她，讓她有點點難過。但視線一轉，看到隔壁班，季楊楊走進隊伍沒多久，站在他後面的方一凡就一個泰山壓頂掛著假笑撲了上去，讓方栩栩心情霎時就好了許多。

晚上回家的時候，童文潔的心情看著很不好，情緒也不高。方圓對著推門進來的三個人示意他們安靜不要鬧，讓他們快點進屋寫作業。

好在快到晚飯的時候，童文潔看著情緒就緩了許多。她把厚厚的文件裝進一個牛皮袋裏，看向幾個面色擔憂的孩子，笑了下，說今天帶他們出去聚餐。

去了餐廳以後她輕描淡寫說要辭職，震驚歸震驚，鑒於她之前的表現，也沒人敢問發生了什麽，方圓在回去的路上也告訴三個孩子最近不要招惹媽媽（小姨）。

他有心想打聽，睡前旁敲側擊，只不過童文潔像是非常疲憊，翻了個身說了句“睡吧”，就終結了話題。方圓只好作罷。

晚上熄燈以後童文潔睜著眼，轉身看一眼睡熟的方圓，心裏的難過才流露出來一些。差點被上司潛規則，這種事無論無何都不能告訴家人，只不過她辭職的話，這個家就更加艱難了。

不想被負擔壓倒，她開始往好的方面想。一下子想著栩栩和磊兒上了清華，將來畢業以後前途無量；一下又想到方一凡將來說不定還能火起來，做一個大明星。想著想著心情好了很多，她終於睡著了。

同一晚，窗外不遠，喬英子披著外套，站在寒冷的夜裏，看著眼前這個人，目光安靜而又麻木。

第二天早上她睜開眼，起身去洗漱，吃著宋倩做的“營養餐”，忍著胃裏的翻湧喝下那碗“補湯”，就聽到宋倩說昨晚小區有個男孩跳樓自殺未遂，被救護車擡走了，好嚇人。

湯碗遮掩後，英子猛地瞪大了眼，然後仿佛又想到了什麽，她神色裏的震驚消失了。

她把碗放下，抹了把嘴：“人死了嗎？”

宋倩心有餘悸：“沒呢，不幸中的萬幸。”

喬英子推開椅子，準備去上學：“哦，那就好。”

宋倩瞪大眼，驚訝英子的淡定，但英子對她的目光渾然不覺，背上書包換了鞋，跟她打了聲招呼就出門了。

這天學校裏的同學也都在討論這件事。方一凡來找栩栩和磊兒說話，也在說丁一的事，而且他跳的就是他們家那棟樓，早上聽到這件事的時候三個孩子嘴都合不上了。

英子在一邊靜靜地聽他們說話，聽到方一凡對自殺這舉動驚懼又不能理解，才插嘴：“人痛苦久了，就會失眠，就會想要從這種狀態裏解脫。”

栩栩和方一凡磊兒對視一眼，都看到彼此眼裏的震驚和惶恐。

他們七嘴八舌地和英子爭論，說人生還是有意義的，再怎麽都不能輕易放棄生命什麽的。但對視間不安的眼神都使彼此明白，他們都認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英子可能有自殺傾向。

下午回家的時候是大家一起走的，自從確認英子舉動有問題，大家都著意多看著她點。走進小區，卻正看見想要投湖的丁一，但慶幸的是他沒有成功。

季楊楊站在方栩栩旁邊：“這就是那個小偷啊，看著不像是當賊的樣子啊。”

英子說昨晚見過他，早知道應該勸勸他的。方一凡在一邊勸英子，別把這些責任都攬到自己身上。

經此一事方家父母也被嚇得不輕，童文潔很憂慮，今天晚上他們進門的時候一人給了一個擁抱，還撒嬌讓他們別學丁一，她不能失去他們中任何一個。

栩栩知道家裏現在情況不好，爸媽身上壓力很大。其實要說誰有可能出事，感覺兩個大人比三個孩子精神負擔重，特別是他們之前偷聽聽到童文潔和方圓打算把家裏的房子賣了，就更是自責又難過。

過了一段時間，丁一死了的消息就在小區裏飛快傳開。方栩栩上學的時候就看到不少人圍著他自殺的地方在默哀和祈禱，盼望他能獲得自由。她還在人群外圍看到了英子，一樣面色哀戚。栩栩想到英子曾經和丁一面對面說過話、交流過，丁一死了，對她的打擊肯定比對別人要來得大。

整個學校和學區都好像被這個悲傷的消息覆上了陰影。所有的家長都開始反思，開始有些害怕。

這天甚至連劉靜和季區長都小心翼翼地試探起了季楊楊，但現在的季楊楊是正能量爆棚的季楊楊。經過這件事，他才更覺得生命誠可貴，能珍惜當下，和重要的人在一起，比什麽都重要。

他們一家人在季楊楊的臥室找了半天，找到了丁一的遺言，三個人面面相窺，彼此無話可說。只是季楊楊想到了方栩栩，突然覺得有些擔心起來。

他是知道方栩栩一直以來的夢想的。高二的時候他們正慢慢了解對方，走進對方的內心世界裏。方栩栩知道他的孤單、知道他的不甘，也知道他對於賽車的熱愛。同樣，季楊楊也知道這個看起來什麽都有的漂亮姑娘內心也是有遺憾的。

只是高三關系重修於好之後，栩栩再也沒提過這個煩惱，但從元旦那次音樂會她的興奮來看，她對於拉琴的熱忱並沒有降低。季楊楊擔心她把事情壓在心底，這種處理方法不僅不會有任何的幫助，反而只會讓人走進死胡同裏，越來越壓抑、絕望。

他自己就體會過那種感覺有多痛苦，因此不希望方栩栩有一天會感受到那種感覺。

栩栩把全部的註意力都放到了英子的異常上，卻對自己的狀態渾然未覺。季楊楊卻在一旁長了心眼，留心觀察她的一言一行。

方栩栩沒什麽明顯的異常。讓別人來看，只覺得她青春活力，臉上笑容甜美，長相乖巧討喜，看著像個娃娃，成績優異，周圍人也寵愛，這樣的人要是心理上還有什麽問題簡直天理不容。

但看著看著，季楊楊就體會出一些微妙來。他說不準那到底是什麽問題，只是他每次看著方栩栩無憂無慮地笑著說話、寫作業、聊天，站在一旁就感受到她的快樂，情不自禁就想跟著她一起笑。但笑著笑著，他已經不想笑下去了，可方栩栩臉上的笑容還是那麽燦爛，沒有絲毫的褪色。

就好像是笑容已經變成她面對人的本能反應一樣。

曾經的方栩栩也不是這樣的。雖然她開朗樂觀，雖然她脾氣很好，但也被寵得有些驕縱，又有點傲嬌，面對他的冷臉常常氣得跳腳，一有不如意嘴撅得可以掛油壺，仗著討人喜歡經常撒嬌來達到目的。雖然大家都知道她就是撒嬌來表示不滿，以軟攻硬，但沒人會對她生氣。

可季楊楊就是覺得她現在狀似懂事，卻讓人不得勁。他有點生氣方一凡他們竟然沒察覺到方栩栩的異樣，可轉念一想，他就算發現了又有什麽用。

他不是沒有試圖安慰她、挑明了詢問她，可每次方栩栩都驚訝又好笑地看著他，活像是他杞人憂天，甚至談話進行到最後，她還要安慰季楊楊，說讓他安心，不要因為丁一的事就胡思亂想。

季楊楊有的時候恨不得抓過方栩栩來搖搖她的腦袋，看看現在裏面到底裝的是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 -

放心，栩栩不會自殺，也不會像英子一樣崩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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