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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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底公司有年會, 每個部門都要出節目, 銷售部一向自詡多才多藝，每年的節目都要排練很久，都很精彩。
周小愛還挺重視這件事，都知道周小愛之前一直在學爵士舞，就是為了這場年會。
十二月中旬便開始在銷售部征集適齡女孩給她伴舞，周小愛想的是, 這次的年會許總都會親自過來參加，既然這一季度的銷量已經這樣了, 不如在年會的時候露個臉, 如果有幸讓許總記住了，她今後的路也會好走一點。
周小愛是周四的一個下午來的韓凡煙辦公室, 周小愛親自過來的，讓韓凡煙伴舞。
韓凡煙腿有傷，拒絕了周小愛, 但是周小愛不信。
“這個舞特別特別簡單, 連個蹦的都有沒有, 怎麽就不能跳了。”
“領導我是真的有傷, 在大二那年從舞臺上摔下來過。”
周小愛坐在韓凡煙的位置上, 往後一倚，“你不用講那些沒有用的凡煙, 大家都是同事, 我明白你是怎麽想的——覺得給我伴舞不開心了是嗎？一開始你是不是就覺得我不應該在現在的位置上？”
“我沒有……”
周小愛伸手打斷了韓凡煙，“大家就坦誠一些, 開門見山，凡煙我知道你能力強，但是現在事情已經是這樣了，你如果還不服的話，我真的無話可說，可能這個公司就不太適合你了，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你就別這麽幼稚了行嗎？”
韓凡煙真想問，現在這種局面是咱倆誰幼稚。
但是她沒說出口，她如果說了這種話，指不定周小愛後面會理解出什麽幺蛾子來。
韓凡煙長舒一口氣，“行，我上。”
周小愛心願得償，心滿意足地笑起來，“這才是我一開始認識的那個韓部長，得了，你這邊同意了就行，我叫我助理去找陳雨欣了。”
周小愛站起身要走，韓凡煙自然是要送的。
到門口周小愛說，“哎呀也就是我們韓部長，需要我這個來大姨媽還堅持工作的人親自過來找，其他人都是我助理去找的。”
得了便宜還賣乖的，韓凡煙就服周小愛。
“周經理慢走。”
“行，你也不用送了，周五晚上下班咱們去排練，我在旁邊的健身房裏租了一個舞室，咱們去那練。”
周小愛走後韓凡煙又開始忙，會一直開到晚上七點多才結束。
韓凡煙回到辦公室，感覺頭暈目眩，整個人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樣。
這才想起來，自己從中午就沒有吃東西，靠著早上的蔥油餅一直挺到現在。
從包裏翻出一顆糖來塞進嘴裏，韓凡煙倚在老板椅上放空。
許嘉樹的電話這個時候進來，韓凡煙接起來。
許嘉樹知道韓凡煙總接不到電話是因為手機不好使之後，第二天就叫Sim過來給韓凡煙送了一部手機，新手機是ios系統，韓凡煙一開始用著還不大習慣，現在好多了。
“餵？”
“吃飯了沒有？”
韓凡煙彎起嘴角，“你是在我辦公室安裝了監控器嗎？”
許嘉樹：“我也沒吃，要搭個夥兒嗎？”
韓凡煙：“好啊，你想吃什麽？”
許嘉樹：“你做的什麽都行。”
韓凡煙：“家裏好像也麽有什麽東西了，煮碗面行嗎？”
許嘉樹笑起來：“又想拿面糊弄我。”
自打他們在一起以來，韓凡煙還沒有給他煮過面，他說的“又”，是她第一次敲他家的門，在那個雷電交加的夜晚，韓凡煙給許嘉樹煮了一碗面。
韓凡煙收拾東西的手頓了一下，跟他犟嘴：“你自己說的我做什麽都行的。”
許嘉樹：“下樓吧，我在等你。”
韓凡煙掛了電話剛出辦公室，就遇上同樣下班的周小愛。
冤家路窄這個詞不是說說而已。
“下班了韓部長？”周小愛笑著說。
韓凡煙點點頭，“嗯。”
周小愛摁了電梯，“還是坐地鐵嗎？這個時間還有地鐵了嗎？”
韓凡煙：“地鐵最晚到十一點多，現在才七點多。”
周小愛恍然大悟的樣子：“哦，這樣嗎？我實在是好久好久不坐地鐵了，自從我老公買了車之後。”
韓凡煙尷尬的扁扁嘴，“叮——”電梯到了。
周小愛先進去，韓凡煙幫她虛扶著電梯門，之後韓凡煙才進去。
周小愛按下一樓。
“地鐵現在應該很擠吧？”周小愛問：“現在天這麽冷，實在不行你就打車吧，別省下那麽幾個錢。”
韓凡煙有點不知道說什麽，“嗯”了一聲。
“咱們女人漂亮也就漂亮那麽幾年，一定要好好拾掇拾掇自己，要不然男人看著都心煩，尤其像你還沒有找男朋友的，更不能在自己身上省錢了。”周小愛喋喋不休，“結婚之前我老公就是，特別舍得給我花錢，現在他自己買了車，這不，還嚷嚷著要給我也買一輛呢。”
“那……就買一輛啊。”韓凡煙覺得作為下屬她還是應該附和一下。
周小愛被逗笑似的，開心極了：“我哪會開啊，手法不行，他還總是擔心我。”
韓凡煙若有所思的“哦”了一聲，電梯到了三樓，韓凡煙到前面按下“B2”。
“你去地下幹嘛？”周小愛挑挑眉。
“一個朋友來接我。”
周小愛目光變了變，“男生女生啊？做什麽的？”
一樓到了，韓凡煙瞇起眼睛笑起來，“男的，開公司的。”
到地下停車場找了半天才找到許嘉樹。
“你怎麽又換車了？”
許嘉樹收起平板，“隨便開了一輛。”
韓凡煙關上車門。
許嘉樹笑了笑，“這是怎麽了？誰惹你了？”
韓凡煙還是沒好氣，“我想買輛車。”
“行啊，”許嘉樹說：“哪天帶你去車展，還是你想定制？”
韓凡煙終於明白，對於許嘉樹來說，“給我買一輛車”這個要求，就和“給我買一雙鞋”一樣簡單。
韓凡煙一時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算了，”韓凡煙心裏生悶氣，也不知道在氣什麽。
許嘉樹發動起車子，在路口等紅燈。
後面的一輛豐田車裏，周小愛激動地拍著她老公的胳膊，“看到前面那輛豪車了嗎？那就是我們總裁的車！”
周小愛說：“人和人真是不一樣，我之前跟你說的那個小韓，還得朋友來接，據說朋友還沒來，大冷天的在外面等很久。”
周小愛“嘖”了一聲：“再看我們總裁，幾千萬的豪車開著。太慘了太慘了。”
綠燈。
被人說“慘”的小韓同志窩在車裏玩手機，後面的豐田超車。
周小愛傻眼了，“我們總裁車裏坐著的姑娘……怎麽那麽像小韓啊……”
**
周五，韓凡煙幾乎是開了一整天的會，她穿著一件毛衣，公司裏面空調開的足，韓凡煙一會兒一身汗，一會兒一身汗。
開會的間隙韓凡煙開著窗子透了會兒氣，這才終於覺得腦子清醒了一點，剛才都是混混沌沌的。
下午的會議是整個部門的總結大會，各部門主管參加，許嘉樹也會到場。
韓凡煙一手作扇給自己扇風，坐在位置上整理材料，會議已經開始，但是許嘉樹一直都沒有來。
韓凡煙身邊是市場部的劉麗麗部長，一直都在嘮叨著想再見許總一面，說著說著韓凡煙竟也有點期盼上了。
即使現在幾乎每天都能見到，但還是有點期待。
莫名其妙的。
許嘉樹遲到了十幾分鐘，開門進來的時候恰好是咨詢部的同事在講PPT。
許嘉樹穿著一身黑色西裝，帶著金絲邊眼鏡，身後跟著Sim和Kelly，都是一身正裝，大步走進來的時候，派頭十足。
Sim捕捉到韓凡煙的目光，朝她輕輕點點頭。
大家紛紛起身跟許嘉樹問好，許嘉樹擺了擺手，“沒關系，你們繼續。”
許嘉樹走到最前面，坐下之後目光瞟向韓凡煙的方向。
那小家夥似乎很熱，小臉紅撲撲的，那邊小手拿著材料輕微的晃動著——開會沒有辦法大幅度給自己扇風。
看上去是真的熱壞了。
許嘉樹叫來Sim，在他耳邊說了句什麽，Sim點點頭，“是。”
可能是適應了，莫名涼快了不少，韓凡煙感覺舒服多了。
開會的間隙，韓凡煙在走廊找到Sim，“你叫我？”
Sim笑起來，“韓小姐真的很聰明。”
“是他有什麽事情要你跟我說嗎？”
Sim從包裏拿出一個精致的小盒子，“這是許總買給您的禮物，中午和許總一起去拿，所以會議來晚了。”
韓凡煙沒有推拒，這畢竟是走廊，人來人往的，所以韓凡煙接過來看也沒看就放到包裏。
“還有，許總讓我告訴您，這幾天年底，他可能比較忙，應該都不會去您那，許總囑咐您好好註意休息，等他回來。”
韓凡煙明白，點了點頭，“好的。”
晚上很累了，下班收拾好東西韓凡煙總覺得自己忘了點什麽，看了一眼自己貼在電腦旁的字條，想起來了。
這個時候剛好有微信進來，來自周小愛：凡煙，你下班了嗎？不知道去舞室的路我們可以一起去。
韓凡煙回覆：好的，我在電梯那裏等你。
周小愛帶了一幫人，都是銷售部年輕漂亮的女孩子，韓凡煙人緣一向很好，幾個女孩子看到韓凡煙過來，立馬過去挽上她的手。
幾個人嘻嘻哈哈的一起往舞室走。
這一點周小愛沒有騙韓凡煙，舞室的確離公司很近，環境也還不錯，平時是人家給學生上課用的，也出租，但是租金稍微貴一些。
周小愛為了這次年會真的下了血本，租金全都是她自己拿的。
因為是按小時收費，所以進了舞室脫了大衣就要抓緊時間。
這舞室環境好是好，韓凡煙看著鏡子裏的自己想到，唯獨一點，它的空調溫度開的和上午會議室的溫度差不多。
韓凡煙還沒有熱身呢，光是站一會兒就熱得一身汗了。
不過韓凡煙的心臟依然跳的很快。
這麽多年了，韓凡煙再一次來到舞室。
上一次來舞室，還是她大二的時候，那時候的她多漂亮啊，穿著芭蕾舞鞋，對著鏡子舒展的像是一只天鵝。
時隔這麽多年，韓凡煙面對著鏡子時笑容不再，自信不再，唯獨一顆心還是火熱的。
如果，如果不出那件事……
該多好……
“凡煙！”周小愛在那邊已經換好了衣服，她這次準備萬全，這會兒時間已經換上了全套的運動服，露出纖細的腰肢，漂亮的馬甲線若隱若現。
周小愛笑著招呼她：“沒來過舞室吧？被這些大鏡子嚇到了？”
韓凡煙回過神來，不再看鏡子裏的自己，“是啊，嚇到了。”
周小愛給他們看了一下那個舞蹈的視頻，對於伴舞來說的確沒有什麽難度動作，中間有一段伴舞下場，周小愛自己在臺上獨舞的那一段就非常難了。
頂胯，WAVE，舒展，總體來說是很性感的一支舞蹈。
看完視頻周小愛讓眾人先自己找位置站好，她一點一點教他們動作。
這幾個女孩子多數是有過一些舞蹈基礎的，但是也有不太會的，中間周小愛過來指導，驚訝的看到站在一角的韓凡煙跳的竟然還不錯。
不錯是不錯，跳了一會兒韓凡煙就不行了。
她太熱了，虛汗出的一波又一波，整個人像是缺氧了一樣，頭暈目眩。
她跑到走廊開了窗，晚上的涼風猝不及防的打在韓凡煙的臉上，韓凡煙瞬間清醒。
吹了沒一會兒，有舞室的老師過來制止，畢竟教室裏還有別的人在上課，況且這是開著空調的，開窗是不允許的。
韓凡煙連連道歉，回到自己舞室。
他們自己又練了幾遍，周小愛在一旁學她自己獨舞的那部分。
練習的時候幾個人看到韓凡煙的動作，幅度適中，力量十足，幾個極性感的動作全都跳出了感覺，驚呆了。
“凡煙姐，你以前學過舞蹈嗎？”
“太漂亮了這幾個動作。”
韓凡煙：“學過一點，不多。”
“咱們一起練吧。”
韓凡煙稍微指導了他們幾下，時間到了。
臨走時周小愛說周末可能也要辛苦他們幾個一下一起過來練舞，幾個小女生原本是不愛來的，但是覺得這個舞蹈又好跳又性感，心裏又有點期待。
韓凡煙也沒有什麽拒絕的理由。
出門和他們一一道別，韓凡煙自己往地鐵的方向走。
走到一半天空竟然飄起了雪花，一開始是小小的顆粒，之後越下越大，風起，雪花飄到人臉上，刀片兒似的。
韓凡煙凍得腳都麻了，裹緊了衣裳，快步往地鐵站走去。
坐上了地鐵，韓凡煙忽然想起Sim給她的那個精致的小盒子，許嘉樹就是為了給她買這個才遲到，韓凡煙有點好奇。
從包裏翻出那個小盒子，打開來，居然是一個小小的車鑰匙，旁邊有一個小紙條，上面是一個車牌號和車子停放的位置。
韓凡煙看著車鑰匙上那兩個大寫的“R”疊起來的小標志，地鐵晃了一下。
韓凡煙突然覺得無比諷刺。
把那個車鑰匙重新放回包裏，韓凡煙靠著地鐵車門，低著頭，也不知道在想什麽。
許嘉樹的電話是半夜十二點多進來的。
他回總公司了，估計也是開了一天的會，韓凡煙把電話接起來。
“餵？”
許嘉樹頓了一下，“怎麽沒睡啊？”
“你怎麽知道我沒睡？”
“響了不到半聲電話就接起來了。”許嘉樹的聲音染了笑意，“在想什麽？”
“什麽也沒想，”韓凡煙翻了個身，“做噩、噩——阿嚏——噩夢了。”
“感冒了？”
“沒有，我身體雖然弱，但是八百年也不感一次冒。”
許嘉樹笑起來：“隔著電話我都要被吹跑了。”
聽到他的笑聲，韓凡煙心上的那層細密的蛛絲突然消散了一般。
沒那麽難受了。
“想我了沒？”
過了一會兒，許嘉樹壓低了聲音，輕輕問道。
深深地夜裏，手機抵著耳朵，那道聲音像是輕輕撥弄了一下音色極好的大提琴。
帶著無盡的回響，與纏綿。
“想了。”韓凡煙縮在被子裏，聲音甕甕的。“很想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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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小愛還挺重視這件事，都知道周小愛之前一直在學爵士舞，就是為了這場年會。
十二月中旬便開始在銷售部征集適齡女孩給她伴舞，周小愛想的是, 這次的年會許總都會親自過來參加，既然這一季度的銷量已經這樣了, 不如在年會的時候露個臉, 如果有幸讓許總記住了，她今後的路也會好走一點。
周小愛是周四的一個下午來的韓凡煙辦公室, 周小愛親自過來的，讓韓凡煙伴舞。
韓凡煙腿有傷，拒絕了周小愛, 但是周小愛不信。
“這個舞特別特別簡單, 連個蹦的都有沒有, 怎麽就不能跳了。”
“領導我是真的有傷, 在大二那年從舞臺上摔下來過。”
周小愛坐在韓凡煙的位置上, 往後一倚，“你不用講那些沒有用的凡煙, 大家都是同事, 我明白你是怎麽想的——覺得給我伴舞不開心了是嗎？一開始你是不是就覺得我不應該在現在的位置上？”
“我沒有……”
周小愛伸手打斷了韓凡煙，“大家就坦誠一些, 開門見山，凡煙我知道你能力強，但是現在事情已經是這樣了，你如果還不服的話，我真的無話可說，可能這個公司就不太適合你了，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你就別這麽幼稚了行嗎？”
韓凡煙真想問，現在這種局面是咱倆誰幼稚。
但是她沒說出口，她如果說了這種話，指不定周小愛後面會理解出什麽幺蛾子來。
韓凡煙長舒一口氣，“行，我上。”
周小愛心願得償，心滿意足地笑起來，“這才是我一開始認識的那個韓部長，得了，你這邊同意了就行，我叫我助理去找陳雨欣了。”
周小愛站起身要走，韓凡煙自然是要送的。
到門口周小愛說，“哎呀也就是我們韓部長，需要我這個來大姨媽還堅持工作的人親自過來找，其他人都是我助理去找的。”
得了便宜還賣乖的，韓凡煙就服周小愛。
“周經理慢走。”
“行，你也不用送了，周五晚上下班咱們去排練，我在旁邊的健身房裏租了一個舞室，咱們去那練。”
周小愛走後韓凡煙又開始忙，會一直開到晚上七點多才結束。
韓凡煙回到辦公室，感覺頭暈目眩，整個人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樣。
這才想起來，自己從中午就沒有吃東西，靠著早上的蔥油餅一直挺到現在。
從包裏翻出一顆糖來塞進嘴裏，韓凡煙倚在老板椅上放空。
許嘉樹的電話這個時候進來，韓凡煙接起來。
許嘉樹知道韓凡煙總接不到電話是因為手機不好使之後，第二天就叫Sim過來給韓凡煙送了一部手機，新手機是ios系統，韓凡煙一開始用著還不大習慣，現在好多了。
“餵？”
“吃飯了沒有？”
韓凡煙彎起嘴角，“你是在我辦公室安裝了監控器嗎？”
許嘉樹：“我也沒吃，要搭個夥兒嗎？”
韓凡煙：“好啊，你想吃什麽？”
許嘉樹：“你做的什麽都行。”
韓凡煙：“家裏好像也麽有什麽東西了，煮碗面行嗎？”
許嘉樹笑起來：“又想拿面糊弄我。”
自打他們在一起以來，韓凡煙還沒有給他煮過面，他說的“又”，是她第一次敲他家的門，在那個雷電交加的夜晚，韓凡煙給許嘉樹煮了一碗面。
韓凡煙收拾東西的手頓了一下，跟他犟嘴：“你自己說的我做什麽都行的。”
許嘉樹：“下樓吧，我在等你。”
韓凡煙掛了電話剛出辦公室，就遇上同樣下班的周小愛。
冤家路窄這個詞不是說說而已。
“下班了韓部長？”周小愛笑著說。
韓凡煙點點頭，“嗯。”
周小愛摁了電梯，“還是坐地鐵嗎？這個時間還有地鐵了嗎？”
韓凡煙：“地鐵最晚到十一點多，現在才七點多。”
周小愛恍然大悟的樣子：“哦，這樣嗎？我實在是好久好久不坐地鐵了，自從我老公買了車之後。”
韓凡煙尷尬的扁扁嘴，“叮——”電梯到了。
周小愛先進去，韓凡煙幫她虛扶著電梯門，之後韓凡煙才進去。
周小愛按下一樓。
“地鐵現在應該很擠吧？”周小愛問：“現在天這麽冷，實在不行你就打車吧，別省下那麽幾個錢。”
韓凡煙有點不知道說什麽，“嗯”了一聲。
“咱們女人漂亮也就漂亮那麽幾年，一定要好好拾掇拾掇自己，要不然男人看著都心煩，尤其像你還沒有找男朋友的，更不能在自己身上省錢了。”周小愛喋喋不休，“結婚之前我老公就是，特別舍得給我花錢，現在他自己買了車，這不，還嚷嚷著要給我也買一輛呢。”
“那……就買一輛啊。”韓凡煙覺得作為下屬她還是應該附和一下。
周小愛被逗笑似的，開心極了：“我哪會開啊，手法不行，他還總是擔心我。”
韓凡煙若有所思的“哦”了一聲，電梯到了三樓，韓凡煙到前面按下“B2”。
“你去地下幹嘛？”周小愛挑挑眉。
“一個朋友來接我。”
周小愛目光變了變，“男生女生啊？做什麽的？”
一樓到了，韓凡煙瞇起眼睛笑起來，“男的，開公司的。”
到地下停車場找了半天才找到許嘉樹。
“你怎麽又換車了？”
許嘉樹收起平板，“隨便開了一輛。”
韓凡煙關上車門。
許嘉樹笑了笑，“這是怎麽了？誰惹你了？”
韓凡煙還是沒好氣，“我想買輛車。”
“行啊，”許嘉樹說：“哪天帶你去車展，還是你想定制？”
韓凡煙終於明白，對於許嘉樹來說，“給我買一輛車”這個要求，就和“給我買一雙鞋”一樣簡單。
韓凡煙一時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算了，”韓凡煙心裏生悶氣，也不知道在氣什麽。
許嘉樹發動起車子，在路口等紅燈。
後面的一輛豐田車裏，周小愛激動地拍著她老公的胳膊，“看到前面那輛豪車了嗎？那就是我們總裁的車！”
周小愛說：“人和人真是不一樣，我之前跟你說的那個小韓，還得朋友來接，據說朋友還沒來，大冷天的在外面等很久。”
周小愛“嘖”了一聲：“再看我們總裁，幾千萬的豪車開著。太慘了太慘了。”
綠燈。
被人說“慘”的小韓同志窩在車裏玩手機，後面的豐田超車。
周小愛傻眼了，“我們總裁車裏坐著的姑娘……怎麽那麽像小韓啊……”
**
周五，韓凡煙幾乎是開了一整天的會，她穿著一件毛衣，公司裏面空調開的足，韓凡煙一會兒一身汗，一會兒一身汗。
開會的間隙韓凡煙開著窗子透了會兒氣，這才終於覺得腦子清醒了一點，剛才都是混混沌沌的。
下午的會議是整個部門的總結大會，各部門主管參加，許嘉樹也會到場。
韓凡煙一手作扇給自己扇風，坐在位置上整理材料，會議已經開始，但是許嘉樹一直都沒有來。
韓凡煙身邊是市場部的劉麗麗部長，一直都在嘮叨著想再見許總一面，說著說著韓凡煙竟也有點期盼上了。
即使現在幾乎每天都能見到，但還是有點期待。
莫名其妙的。
許嘉樹遲到了十幾分鐘，開門進來的時候恰好是咨詢部的同事在講PPT。
許嘉樹穿著一身黑色西裝，帶著金絲邊眼鏡，身後跟著Sim和Kelly，都是一身正裝，大步走進來的時候，派頭十足。
Sim捕捉到韓凡煙的目光，朝她輕輕點點頭。
大家紛紛起身跟許嘉樹問好，許嘉樹擺了擺手，“沒關系，你們繼續。”
許嘉樹走到最前面，坐下之後目光瞟向韓凡煙的方向。
那小家夥似乎很熱，小臉紅撲撲的，那邊小手拿著材料輕微的晃動著——開會沒有辦法大幅度給自己扇風。
看上去是真的熱壞了。
許嘉樹叫來Sim，在他耳邊說了句什麽，Sim點點頭，“是。”
可能是適應了，莫名涼快了不少，韓凡煙感覺舒服多了。
開會的間隙，韓凡煙在走廊找到Sim，“你叫我？”
Sim笑起來，“韓小姐真的很聰明。”
“是他有什麽事情要你跟我說嗎？”
Sim從包裏拿出一個精致的小盒子，“這是許總買給您的禮物，中午和許總一起去拿，所以會議來晚了。”
韓凡煙沒有推拒，這畢竟是走廊，人來人往的，所以韓凡煙接過來看也沒看就放到包裏。
“還有，許總讓我告訴您，這幾天年底，他可能比較忙，應該都不會去您那，許總囑咐您好好註意休息，等他回來。”
韓凡煙明白，點了點頭，“好的。”
晚上很累了，下班收拾好東西韓凡煙總覺得自己忘了點什麽，看了一眼自己貼在電腦旁的字條，想起來了。
這個時候剛好有微信進來，來自周小愛：凡煙，你下班了嗎？不知道去舞室的路我們可以一起去。
韓凡煙回覆：好的，我在電梯那裏等你。
周小愛帶了一幫人，都是銷售部年輕漂亮的女孩子，韓凡煙人緣一向很好，幾個女孩子看到韓凡煙過來，立馬過去挽上她的手。
幾個人嘻嘻哈哈的一起往舞室走。
這一點周小愛沒有騙韓凡煙，舞室的確離公司很近，環境也還不錯，平時是人家給學生上課用的，也出租，但是租金稍微貴一些。
周小愛為了這次年會真的下了血本，租金全都是她自己拿的。
因為是按小時收費，所以進了舞室脫了大衣就要抓緊時間。
這舞室環境好是好，韓凡煙看著鏡子裏的自己想到，唯獨一點，它的空調溫度開的和上午會議室的溫度差不多。
韓凡煙還沒有熱身呢，光是站一會兒就熱得一身汗了。
不過韓凡煙的心臟依然跳的很快。
這麽多年了，韓凡煙再一次來到舞室。
上一次來舞室，還是她大二的時候，那時候的她多漂亮啊，穿著芭蕾舞鞋，對著鏡子舒展的像是一只天鵝。
時隔這麽多年，韓凡煙面對著鏡子時笑容不再，自信不再，唯獨一顆心還是火熱的。
如果，如果不出那件事……
該多好……
“凡煙！”周小愛在那邊已經換好了衣服，她這次準備萬全，這會兒時間已經換上了全套的運動服，露出纖細的腰肢，漂亮的馬甲線若隱若現。
周小愛笑著招呼她：“沒來過舞室吧？被這些大鏡子嚇到了？”
韓凡煙回過神來，不再看鏡子裏的自己，“是啊，嚇到了。”
周小愛給他們看了一下那個舞蹈的視頻，對於伴舞來說的確沒有什麽難度動作，中間有一段伴舞下場，周小愛自己在臺上獨舞的那一段就非常難了。
頂胯，WAVE，舒展，總體來說是很性感的一支舞蹈。
看完視頻周小愛讓眾人先自己找位置站好，她一點一點教他們動作。
這幾個女孩子多數是有過一些舞蹈基礎的，但是也有不太會的，中間周小愛過來指導，驚訝的看到站在一角的韓凡煙跳的竟然還不錯。
不錯是不錯，跳了一會兒韓凡煙就不行了。
她太熱了，虛汗出的一波又一波，整個人像是缺氧了一樣，頭暈目眩。
她跑到走廊開了窗，晚上的涼風猝不及防的打在韓凡煙的臉上，韓凡煙瞬間清醒。
吹了沒一會兒，有舞室的老師過來制止，畢竟教室裏還有別的人在上課，況且這是開著空調的，開窗是不允許的。
韓凡煙連連道歉，回到自己舞室。
他們自己又練了幾遍，周小愛在一旁學她自己獨舞的那部分。
練習的時候幾個人看到韓凡煙的動作，幅度適中，力量十足，幾個極性感的動作全都跳出了感覺，驚呆了。
“凡煙姐，你以前學過舞蹈嗎？”
“太漂亮了這幾個動作。”
韓凡煙：“學過一點，不多。”
“咱們一起練吧。”
韓凡煙稍微指導了他們幾下，時間到了。
臨走時周小愛說周末可能也要辛苦他們幾個一下一起過來練舞，幾個小女生原本是不愛來的，但是覺得這個舞蹈又好跳又性感，心裏又有點期待。
韓凡煙也沒有什麽拒絕的理由。
出門和他們一一道別，韓凡煙自己往地鐵的方向走。
走到一半天空竟然飄起了雪花，一開始是小小的顆粒，之後越下越大，風起，雪花飄到人臉上，刀片兒似的。
韓凡煙凍得腳都麻了，裹緊了衣裳，快步往地鐵站走去。
坐上了地鐵，韓凡煙忽然想起Sim給她的那個精致的小盒子，許嘉樹就是為了給她買這個才遲到，韓凡煙有點好奇。
從包裏翻出那個小盒子，打開來，居然是一個小小的車鑰匙，旁邊有一個小紙條，上面是一個車牌號和車子停放的位置。
韓凡煙看著車鑰匙上那兩個大寫的“R”疊起來的小標志，地鐵晃了一下。
韓凡煙突然覺得無比諷刺。
把那個車鑰匙重新放回包裏，韓凡煙靠著地鐵車門，低著頭，也不知道在想什麽。
許嘉樹的電話是半夜十二點多進來的。
他回總公司了，估計也是開了一天的會，韓凡煙把電話接起來。
“餵？”
許嘉樹頓了一下，“怎麽沒睡啊？”
“你怎麽知道我沒睡？”
“響了不到半聲電話就接起來了。”許嘉樹的聲音染了笑意，“在想什麽？”
“什麽也沒想，”韓凡煙翻了個身，“做噩、噩——阿嚏——噩夢了。”
“感冒了？”
“沒有，我身體雖然弱，但是八百年也不感一次冒。”
許嘉樹笑起來：“隔著電話我都要被吹跑了。”
聽到他的笑聲，韓凡煙心上的那層細密的蛛絲突然消散了一般。
沒那麽難受了。
“想我了沒？”
過了一會兒，許嘉樹壓低了聲音，輕輕問道。
深深地夜裏，手機抵著耳朵，那道聲音像是輕輕撥弄了一下音色極好的大提琴。
帶著無盡的回響，與纏綿。
“想了。”韓凡煙縮在被子裏，聲音甕甕的。“很想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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