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3章 【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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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入選的宮侍排成三行, 跟著內官走在紫花如雲的宮內小徑之上, 秋暮突然發現原本站在她左側的白摩不見了。

她壓低聲音問前頭的古未遲,“你看見鐵鍬了麽?”

古未遲入戲已深, 扭頭,接地氣回覆一句,“撒尿去了吧。”

秋暮:“……”

秋暮深覺白摩定不是三急去如廁, 有可能是發現了什麽內幕, 趁機溜之。

如是想著, 左側一隊的一個小矮子插隊到她前頭, 回眸瞅了她一眼, “咳, 我在這兒。”

秋暮渾身一冷,“你怎麽變成土行孫了。”那麽個小矬子,站在人群中很容易被忽視。

白摩小矬子腿雖短小, 腳步卻端莊, “副作用而已。”

易容丹還有副作用?這個藥效真是坑爹。

三人兩獸好不容易易容進了火魅王宮, 卻被集體分配到醉顏宮刷馬桶。

醉顏宮是個後宮,此後宮裏未有佳麗三千, 而是美男如雲。

用古未遲的話來說, 火魅女王這個職位一聽就比較宅,長期宅下去就會悶,為了解悶, 女王便在醉顏宮儲藏了眾多美男供她享樂。

其實這些美男們有個俗稱, 叫做面首。

醉顏宮被重重紫藤包圍, 紫藤花下臨湖水榭,雅致清幽。精致石閣毗鄰而落,閣臺之上飄著輕紗簾帳,飄窗閣樓間皆散發不同香韻。

水榭花臺處閑散著幾位形貌銷魂的美男。美男們長發垂腰,如絹似墨,唇紅齒白。

一抿唇,半眺眉,皆是風情。

美男或躬身於石臺鋪撚香篆,或半躺於吊椅上閱著手中古卷,或側臥於花毯間抿著小酒,更有三三兩兩美男,斂眉深思落著棋子。

秋暮從未見過這麽多款美男聚集到一處,這些個全是火魅女王一個人的?她也太有福氣了點吧。

由於此處美男繁多,顯得古未遲和白摩這兩個醜男特別紮眼。

秋暮多瞅了美男幾眼,古未遲便故意擋住對方的視線,“知道自己是幹什麽來的麽,別任務沒完成,魂先被別人勾了去。”

秋暮壓低聲音道:“你有種別盯著美女看。”

宮內管事派了個黑面小公公教導三姐弟宮規禮節,言行禁忌。

好在醉顏宮內禁忌不多,因都是些男子,女子不會輕易踏入此宮門,女王更不會。

火魅一族的王世世代代皆是女子。若女王踏入後宮一步,會被認為不吉利,更是觸犯了宮規,要被戒律宮的老麼麼們責罰的。

“或許這女王踏入後宮等同於人間的皇帝於眾目睽睽下逛青樓,都是不被大眾認可的。可人間皇帝逛青樓偷的是個激情,而火魅女王入後宮約的是自家漢子。這有本質上的區別,火魅一族的這個規定真是有點不通情理。”古未遲聽完黑面公公講完禮儀,憤憤不平的對著兩位同伴發表內心感想。

火魅女王平日若想翻誰的牌子,便由內官將美男擡至火魅王的寢宮——滅情殿。

平日裏美男們也會成群結隊趕去滅情殿請安。

可悲的是,刷馬桶的差事太過卑微,若是入了哪宮,未有上級批準不得踏出宮門一步。

如此這般,若要見得女王一面,相當困難,三人不禁發愁。

火魅一族對男女大防一事看得很開,黑面公公居然將秋暮古未遲白摩還有一位瘦弱男侍安排到一間寢室。

秋暮不是沒有掙紮,她絞著袖口羞羞答答向管事道,人家是女孩人家不好意思人家……

她話還未說完,黑面公公道:“放心吧,就你這姿色任誰也不會對你產生什麽原始沖動的。”言罷甩袖離去。

古未遲白摩勾肩搭背暗笑著進屋鋪床鋪,另一個瘦弱的男侍也滿臉不屑的走開。

秋暮站在院中自我麻痹了會,一個沒忍住照了照鏡子,一個沒忍住將鏡子仍飛。

繞滿藤花的宮墻之外倏地傳來一聲怒吼,“大膽,誰敢往噬魂殿亂仍雜物?”

秋暮暗暗吐吐舌頭打算開溜,藤墻之上驀地飛出個白衣男子。

白衣男子眨眼間落到秋暮面前,眉目肅冷,“你們這些下人簡直越發放肆,無論女王於這醉顏宮養了多少面首,我家主子也是女王唯一的夫君。今日我定要殺一殺你們的威風,看爾等小人日後還敢不敢對我家主人不敬。”

白衣人拎起秋暮便翻身過宮墻。

唯一的夫君!

被拎著的秋暮從對方言行中猜到他家主人乃是火魅女王的“正宮娘娘”。

被挾持自空中落下,秋暮偏腳躲開方才被她丟過來的一面銅花鏡。白衣人粗魯的將她拽進一座黑石砌成的宮殿,恍惚間瞥到門口鏨刻“噬魂殿”三字。

噬魂殿不同外面的亭臺樓宇,紗帳花藤,處處風情。這座宮殿冒著寒氣,入眼是冰冷冷的暗色石磚。

白衣男將秋暮隨手丟在地上,“今日我便將你在此關上數月,以警告那些勢利之人。”

“餵,不是啊……”

對方不曾理會秋暮的解釋,憤憤然走去殿堂深處。

秋暮扶著墻壁站起,冰冷墻壁間只燃著零星壁燈。整座宮殿幽暗蕭冷,四處不見一張桌椅床榻,空蕩蕩的什麽都沒有。

她走到殿門口,方要拉開房門溜走,手觸及門栓,便被一道阻力彈到墻壁上。

看來此門被下了咒或設了結界。秋暮扶著腰站起,扔個鏡子都能扔出禍端,點真背。

此門不通,只能另尋個出路。秋暮只好做賊似得向殿堂深處摸索而去。

行至盡頭,是一面墻壁,光禿禿的,四處不見一個門窗,這哪裏像是宮殿,簡直是座碩大暗牢。

秋暮扶額,不知方才那位白衣男子去了哪?整個宮殿不見任何裝飾家具,無藏身之地;更不見任何人,亦沒處打聽,就連個鬼也尋不見。只感覺硬邦邦冷冰冰沈寂寂的瘆人。

另外,此殿溫度極低,她裹裹身上單薄衣裳,哈出一口熱氣暖手。

白衣人說要將她關在此處數月,真夠狠的,估計大家見到她時,她早變成一具冰雕。

正苦惱的想著,眼前的墻壁上倏然蕩起圈圈水紋,墻壁竟變得透明起來,驀地,白衣男子手握長劍自水紋中擡步跨出。

恍惚間,秋暮望見墻壁內竟藏著個深洞,洞內浮著大量燭火,恍恍惚惚影影綽綽。燭火後頭的高闊洞壁間依稀懸著一柄寬劍,深洞一隅,落著個水潭,似有淡淡血腥味自潭內飄出。

水潭旁是一人高的褐色石臺,石臺之上盤坐一位身著月袍的男子。因是背對而坐,看不清對方的面容。

白衣男警惕地瞅向秋暮,他袖袍一甩,水波消失,墻壁又恢覆原狀。

男子握緊長劍走向殿門口,聲音不鹹不淡飄過來,“待會可以將你殺了滅口了。”

……

殿門瞬間敞開,秋暮腿腳利索沖過去。咣當一聲,撞了門。

捂著發紅的額角,她又望一眼緊閉的殿門,心生委屈,什麽都沒看懂就要被殺人滅口,那小夥子好大的火氣。

秋暮鑿了會門,覺得完全是再浪費體力,便折回神殿另一側,停在剛才出現圈圈水波的那面墻壁前,輕輕摸了摸,未曾發現任何機關。可之前墻壁內現出的一幕是何情況?

保護措施如此到位,可見火魅王宮定隱藏著不能說的秘密。

氣溫越發低了,秋暮不禁打個噴嚏,若不施用靈力護體,過不了多久便會被凍死,若施了法術又有被發現的風險,她不得已打開隨身的乾坤袋,從裏頭一陣翻騰,翻出一顆橙黃色的珠子。

天界有易容丹,她們當鋪寶貝亦不少,比如這顆易物丹。

隨心所欲可變成心中所想的物什,只是,不得已,她不會用當鋪給的東西,那裏的東西皆不幹凈,怕是損陽壽。

然後,一根雪白的羽毛從門縫裏擠了出去。

飄飄蕩蕩掠過花草圍墻,游蕩於碩大宮殿。

飄到一座華美宮殿時,天色竟暗淡下來。頭頂水茫茫的天河浮出點點星子,璀璨灼人。

難道這是入夜的特征?秋暮暗想,可此處乃是地下空間,現實點講,不會出現天空,不會出現漂浮於空的天河,更不會有星子的影子。腳下踩的應是石頭,頭上頂的也應是石頭。

這地下空間飄著了天河,亮著星辰,實乃新奇。

隨著罩著面紗的一排妙曼女子飄進殿門,秋暮望見宮殿門口的金字牌匾上寫有“滅情殿”三字。

女王的專屬寢宮。

這名字起的,一聽便知在此地亂搞男女關系的肯定沒好下場。

殿內,紫色紗幔垂落成排。紗帳前立著幾位美男子。宮殿中央矗有五鳳香爐,鳳嘴香煙四散。繪著白鷺的玉石屏後,是一張琉璃塌。塌上臥躺一位香肩半露的紫服美人。

美人單手為枕,正闔目安歇。垂於床榻的手心,半握著一柄銀扇。

一位美男輕移步子,優雅矮身於床榻前,躬身將美人露得有些過火的衣衫正了正。

美人羽睫微顫,緩緩掀開眼簾,半慵懶著眸子打量眼前的男子,唇角積了一抹暧昧,遂又閉目淺睡。

美人方一睜眼,秋暮想起上古畫卷之上自行描募的那副美人圖。只是畫中美人眉眼淡淡,而眼前的美人,妝容有些濃,眉眼間多了幾分魅惑之色。

另她不解的是,美人肩上未見那雙艷紅的翅膀。

可秋暮依然斷定,塌上之人便是火魅女王——莫千匪。

美男拿起女王手中虛握的一柄銀扇,輕輕搖在手心,為榻上之人送去陣陣沁風。

此時,宮門外一陣騷動。一位面遮紅紗的姑娘踏門進來。

美男將食指點在唇上,輕輕瞥一眼女王,示意來者莫要驚擾。

紅紗女眉間遲疑,後點點頭,轉步離開。

“紅蕪。”慵懶的聲音自軟榻傳來,塌上女王仍是闔眼的姿態,飽滿紅唇微微翕張,“何事?”

紅蕪折轉回來,半跪於琉璃塌前,”稟陛下,是……噬魂殿的東方護法誤殺一位後宮公子,後宮公子們便聯手將東方護法圍困住,現下不知如何處理此事,故此前來叨擾陛下安歇。”

“哦?”莫千匪終於自榻上起身,旁側的美男爭先恐後過去攙扶。

紅蕪沈吟半響才道:“據說,是東方護法無意中探得後宮一位公子用僵身咒詛咒星洄王君……”

“所以衷心的東方護法便去尋那公子的晦氣。”莫千匪遣開一眾美男,緩緩道。

“是,陛下打算如何處置東方護法。”

莫千匪目光轉向殿外,遠處的天光泛著紫氣,霧氣迷離。她緩步靠近殿門,才道:”噬魂殿那位,已經多久沒來給本王請安了?”

紅蕪斂神片刻答:“回女王,差三日整整一百年。”

莫千匪將視線收回,嘴角醞起冷笑,“他恐怕都快忘記我了,怎麽能讓他忘了我呢。”重新行至琉璃塌前,輕飄飄一個字,“殺。”

莫千匪返回榻上繼續養神,三兩個美男替她揉捏身子。

輕軟的白色羽毛從水果臺上飄下,秋暮心情舒暢。原來綁架她的白衣男是東方護法,來不及返回噬魂殿將她殺人滅口,反而要被殺了。真是天道好循環。

女王閉目養神的空隙,秋暮飄出去偷聽了一眾宮人的聊天,聽了一些新詞。

原來火魅宮裏的面首被喚作公子。而噬魂殿的那位男版“皇後娘娘”名叫星洄,宮人稱呼為王君或王君大人。

王君,顧名思義,王的夫君。後面再加個大人,聽起來似乎更加尊貴,但又有點貶低之意。

畢竟再大也大不過王。

而這位星洄王君身邊唯有東方護法一人伺候。

這樣說來,是女王的夫君的護法殺了女王的一位面首,而女王下令將護法處死。

由此可見噬魂殿的星洄在女王心中無甚地位。好歹乃自己近身護法,女王說殺便殺。這對夫妻,感情不睦。

天色徹底暗了下來,襯得大地萬物越發深邃。而天河之上的星子亦繁多起來,像是幽幽蕩漾於天水中,朦朧空靈。

滅情殿驀地闖入一位身著月白長衫的男子,此男面容清俊,略顯清臒,雙眸含著幽冷之意,乃是位禁欲系美男。

“王君大人,未得女王召見,您不能擅闖滅情殿。”一名宮侍小跑跟著,為難道。

王君大人。

看來此人便是“皇後娘娘”星洄。

對方聞若未聞,徑直走入殿內。

莫千匪被門外動靜吵醒,她不悅地睜開眼睛,待看到殿中央站立的人時,眼底攢起暧昧笑意。

稍稍擺正身姿,斜坐在榻上,“怎的一百年不見,連禮數都不記得了?”

星洄靠近對方兩步,躬身行個禮,“參見女王陛下。”

莫千匪卻懶懶擺手,“算了算了,夫妻之間哪講得這麽多禮數,若是床弟間還講究這些繁文縟節就不會舒服了。”

她說這句調情的話既坦然又自然,而星洄的面色稍稍顯得不自然。立於旁側的美男子皆面露妒色,更有暗暗咬牙切齒者。

美男們壓住心頭不滿,躬身行了個禮,“參見王君大人。”

星洄仿似未曾聽到般,不言語亦不請眾位回身。

公子們彎了會兒身,一個個自行站直,臉色又添了一層豬肝色。

莫千匪緩緩站起,踱步到星洄面前,她眼底藏匿半真半假笑意,說出的話也讓人想入非非。

“星洄大人要好好跟公子們學一學,公子們總能讓我開心,無論白日還是夜裏,不像你……”

“請女王饒恕東方護法。”星洄面色肅冷,直接打斷。

莫千匪像是沒聽到對方語氣生硬的請求。她自顧自道:“你在噬魂殿的這百年可好?”驀地將纖指點在對方唇上,細細摩挲著,“你的唇色略顯蒼白,身子還未曾養好吧。”

星洄任由她的手指於自己的唇上來來回回,默了半響才到:“請女王饒……”

似乎未料到他會突然開口,莫千匪的食指不經意探入對方的口中。

星洄僵住身子,不得不將話止住。

莫千匪似乎並未想將食指抽~回,而另一只手撫摸上他的臉頰,“你說。”

遮面的宮女見此暧昧場景,主動垂下頭,而一旁端立的美男子們或怒或醋,忍而不發。

星洄握上她的手,將她不安分的手指放了下來,卻不肯看她一眼,只僵僵立著,目光定在虛空一處。

莫千匪眸中笑意加深,“我當然知曉你來此是替東方護法求情,想讓我饒了他?“她稍稍踮起腳,湊近對方的耳垂,吐氣如蘭道:“除非今夜你將本王伺候滿意了。”

宮女們的頭垂得更低了,而公子們的臉色皆是蠟黃,像是失了水分的鮮花。

星洄終於肯正視她一眼,面無表情吩咐一句,“你們都下去。”

宮女及眾公子靜默片刻,暗自觀察女王未有反對,或如釋重負或紛紛不甘,撤出內殿。

碩大殿堂內唯剩兩人。

星洄將視線自她臉上移開,“只要放過東方,我什麽都答應你。”

莫千匪倏然笑了,大笑,狂笑,本是艷絕的臉蛋笑得近乎猙獰。笑意止住後將臉湊近對方,狠狠道:“想伺候我?你可有這個資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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