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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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NX113235T號本丸事件中最後兩位被派出去的刀劍付喪神,三日月宗近與藥研藤四郎,也在完成自己的任務後,從其他的時空歸來了。

果真像黑長直少女所說的那樣,三日月宗近在知道茶茶也來到了這個本丸之後,不僅不曾怒氣沖沖地去興師問罪,反而拿出了自己珍藏多年的茶葉,找到燭臺切光忠,請求他做一些適合小女孩兒食用的抹茶點心。然後親切慈祥地招待著茶茶。

茶茶果然剛一見面就被三日月的美色所俘虜。

她故作傲嬌地拿走三日月手裏點心,卻也被三日月連哄帶騙地哄去喝茶敘舊。

“澱夫人殿下,在這裏住著可習慣?”在茶茶吃著點心時,三日月捧起一杯茶,慢慢地品著。

“……”茶茶假裝專心地吃著茶點,沒理睬三日月宗近的話。

“哈哈哈,”三日月宗近倒也不覺得生氣,他反而覺得很有趣。茶茶裝傻充楞的舉動,與信長公故意氣人的樣子真的有那麽幾分相似。

“在這裏如果有什麽不順心的地方,您可以來找我。”三日月放下手中的青瓷杯,擡起手替茶茶順了順她的頭發。“您也許會和一期以及骨喰比較熟悉。但他們忘記了,所以,未必有我了解您的喜好。”

茶茶依舊低頭吃著糕點,假裝對三日月的話充耳不聞。

“您這樣……真好。故人相見,我很開心。畢竟,老爺爺我的故人,可是不多了啊。哈哈哈哈。”三日月依舊自顧自地說著。他耐心地替茶茶擦去了嘴角的點心屑,嘴角依然帶著寬厚慈祥的笑容。

“……”茶茶停下了吃點心的動作。

沈默了一會兒,三日月才聽到棕發小女孩兒極低的聲音:“……北政所大人,最後……怨恨我嗎?”

三日月宗近擡起的手停頓了一下。

“不曾。”他微笑著說。“也請您放寬心……您……並不是禍滅豐臣一族的惡女。您與拾殿下,已經做得很好了。”

“那是自然的嘛。”棕色長發的小女孩兒擡起了頭,露出了一個明麗的笑容,“因為,我也流著與姨母大人一樣的魔王之血嘛!”

然後,她再次拿起了桌案上的點心,嘴裏邊嚼著糕點,邊含糊不清地說:“您不用再尊稱我為澱夫人了。豐臣家的統治已經成為歷史,您叫我茶茶就好。”

三日月露出了一個清淺的笑容,如同他眼裏的那彎淺淺的月牙兒。

“您很喜歡這個糕點嗎,茶茶?那麽,下次我讓燭臺切做一些抹茶味的大福怎麽樣?”

“還要焦糖瑪奇朵。”

“哈哈哈,好的。聽起來就是很美味的甜品呀。老頭子我啊,真是越來越跟不上時代了啊。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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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月殿!”在三日月走出茶室時,一直在門口等候的一期一振便立刻迎了上來。“澱夫人殿下呢?”他有些緊張地問。

“茶茶啊——”三日月宗近故意慢悠悠地說。“她在茶室裏睡著了,我去替她取一件披風。”

一期一振暗自松了口氣,半晌,他又猶猶豫豫地問:“那您……沒與她產生什麽沖突吧?”似乎他也覺得這樣說出來太直接,於是又急忙補充到:“夫人她,畢竟現在變成了個小孩子嘛……要是她比較嬌蠻任性,還請您多多包容。”

“一期殿,”三日月宗近側過身,面向一期一振,“為什麽您會如此擔心,我會與茶茶不和呢?您明明,應該已經失去了大阪城那時的記憶。”

“因為……北政所大人曾與澱夫人對立,分別率領豐臣家的文武兩隊家臣……”

“北政所大人並不怨恨澱夫人殿下。”還沒等一期一振說完,三日月便微笑說,“正好相反,當年,因為茶茶是信長公的侄女兒,北政所大人還對她頗有照顧。茶茶也一直很尊敬北政所大人。甚至她的兒子,豐田秀賴殿下,也會尊稱北政所為’大母親大人’。

“後來的對立,僅僅是時事逼人罷了。

“北政所大人曾感嘆過,茶茶也不過只是個可憐的女孩兒。

“亂世之中,身不由己。人如草芥,命似浮萍。

“她幾度失去依靠。先是父兄所在的淺井家,被織田家所滅;跟隨母親回到織田家後,沒幾年,她們最大的依靠,信長公,卻因背叛而自盡於本能寺;織田家迅速被眾勢力鯨吞瓜分,她的母親織田市,為了自保與保護她們淺井三姐妹,選擇與忠心於信長公的家臣柴田勝家結婚;然而不到一年,織田市又為了保護她們,被迫自盡,淺井家三姐妹流落到秀吉公的庇護之下;秀吉公……他一直耿耿於懷自己對織田市的求而不得,所以茶茶,作為織田市的長女,因為其容貌與母親相似,才成為秀吉公的側室。

“無從選擇的命運。即使表面上再光鮮,事實上,卻無法真正得到與秀吉公平等的地位。

“北政所大人敢在一怒之下,公然與秀吉公對罵。可是她呢?最先是為了妹妹們,然後是為了生存,後來是為了兒子。只能像被豢養的金絲雀一樣,不敢做出任何讓’主人’不開心的舉動,只能以嬌蠻來搏得寵愛。

“她唯一一次完全堅持自我的決定,便是慶長二十年。在大阪夏之陣前,她拒絕了北政所大人勸她歸降於家康公的書信。然後,與豐臣秀賴殿下一起,堅守著大阪城這最後一座屬於豐臣家的城池。最後,她選擇與豐臣家的天下,一同湮滅於世。

“所以世人常說,不管怎樣,她還是流有織田家的血脈,具有非凡的膽識與氣節。

“可即使如此,千百年間,指責她的話語還少嗎?

“人們喜歡戲劇般的情節,所以紛紛將豐臣家的落敗歸罪到她的身上。就像人們喜歡講蘇妲己的故事,喜歡聽有關美人計的傳說。

“流言蜚語最是傷人。愛戴豐臣的人們,需要一個靶子來怨恨;而痛恨豐臣的人們,需要一個災星來汙蔑。

“她的美麗不應該成為她的原罪。她也並不該承擔那麽多的指責或怨恨。

“所以,再次得以以人身見到這位故人,我對她只有滿心的憐惜。

“她現在的樣子,我想,如果老爺爺我有個孫女兒的話,大概也會是這樣吧。所以,我想盡量多照顧著點兒她。

“這也是我應該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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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經意間路過並聽到了三日月最後幾句話的黑長直少女:“……”

她忍不住走上前,友善地拍了拍三日月的後背,然後露出一個威脅意味明顯的露齒笑:“三日月……汝能不能別總自動自我代入老爺爺的身份?汝每次稱呼自己為老爺爺,都讓吾有種輩分錯亂的感覺。就汝那張看板郎的臉,要是還需要自稱老爺爺的話……吾是不是得自稱為祖祖祖太太太奶奶?不然,吾便是老黃瓜刷綠漆——裝嫩?”

不,信信醬。你劃錯了重點。

重點不是這個。

而是——如果茶茶被三日月宗近當成了孫女兒的話,那麽作為茶茶姨母的你,不就四舍五入,可以算作三日月的閨女了嗎?

三日月不愧是來自平安時代的心機老刀精。

居然可以在不經意間占了大魔王的便宜而大家卻誰也沒意識到誒!

三日月來自失智老人的慈祥笑容:哈哈哈,過獎,過獎。

(220)

又是一天的清晨,黑長直少女在本丸裏轉啊轉。

她先是去考察了本丸手合的訓練場,卻罕見地只是在對戰的刀劍付喪神身邊繞了一圈兒就離開了。

然後,她又破門而入,視察了一遍各個刀劍付喪神的屋子。

看到了——

一左一右,摟著沖田先生,睡得正香的大和守安定與加州清光。

□□著胳膊,抱著一個土方歲三的等身抱枕,在夢中都不滿地叫囂著’土方先生,您看看我的身材,看看我的人魚線,不比八塊腹肌好看嗎?’的和泉守兼定。

可能是前一天晚上吵架吵累了,於是不知道怎麽就睡在了同一個屋子,被信信醬破門而入的聲音吵醒,然後看到自己竟然枕著那個’贗品’的肩膀睡著了,從而一下子驚到跳起來的蜂須賀虎徹。

被一群小短刀的睡袋圍在中央,像是全體小短刀守衛的公共財產般的一期一振。

以及從一個被窩裏冒出頭來的髭切與膝丸……

黑長直少女轉過頭,好奇地問自己身後跟著的、從想勸阻到尷尬再到黑著臉的近侍:“壓切?據說,在這個世界上,每個男人的心裏都有一座背背山。這居然是真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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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長谷部無奈地嘆了一口氣,揉了揉額頭,“阿路基,您這麽一大早起來,是準備做什麽?要不,您吩咐我去做吧。省得您看到那些人不雅的睡姿,汙了您的眼睛。”

“長谷部,這就是你的不對啦。”一身白衣的鶴丸國永突然從兩個人身後跳出來。“土味情話不是這麽說的。你應該說:沒有的事兒,阿路基,至少我壓切長谷部的眼裏,只有您……”他還沒說完,就被黑長直少女一腳踹到了一邊兒。

“說人話。”黑長直少女翻了個白眼,“鶴丸,汝找吾,是有什麽事嗎?”

“這不是思念您了嗎……”鶴丸眨眨眼。

“……”黑長直少女轉身就走。

“別!我說嘛,信長公……”鶴丸訕笑著搓搓手,“這不是……太無聊了嗎?正好看您在這裏,好像在做什麽有趣的事情……話說,信長公,您在做什麽啊?”

黑長直少女擡起頭,打量了鶴丸一眼,然後,露出了一個神秘莫測的笑容:“搞事情啊。”

“哦哦哦,搞事情!搞事情!”鶴丸果然上鉤,他興奮地嚷嚷道:“信長公,您上次搞事情不帶上我,不夠意思哈。”

“那汝就跟上吧。”黑長直少女頗有深意地說,“這一次吾肯定會帶上汝的,吾保證。”免費送上門的苦力,不用白不用。

“歐耶!”單蠢的鶴丸絲毫沒有察覺到魔王的惡意。要是宗三在,他一定會幸災樂禍地嘲諷我們的鶴姥爺’很傻很天真’。

畢竟,魔王給的大餅,裏面的餡料包的是芝麻還是花生——是白切黑還是黑切白,可就不好說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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