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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章被促成的見面(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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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樂妍飛快接話,“即然是這麽想的,那就還這麽做不是了。朝廷自有律法,黃家該是什麽罪就是什麽罪,那些不該黃家受的罪,當然不能就這麽認了。”

裴鳴宣含笑點頭。

“不過……”沈樂妍話頭一轉,又接著道,“即然你舅舅不想連累你,你也不用操之過急。官場的事兒我雖然不懂,但也知道要想翻一件案子,特別是這樣大的案子,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兒。你這頭不焦急,不給自己太大的壓力,你舅舅在那心頭也好受些!人的一輩子長著呢,也不用拘泥一時。”

說到這裏,她突地心中一動,又壓低聲音笑問道,“眼下這位齊首輔任內閣首輔已有十個年頭了吧?”

如果她沒記錯的話!

“翻過年就十一年了,是本朝建朝以來,在位時間最長的首輔大人。”已然超過他的外祖父了。

沈樂妍身子往前傾了傾,聲音壓得更低,“我雖然不懂官場的事兒,但也知道一個道理。我們農家裏有一句俗話,當家三年,狗嫌貓厭!當一個小小的家,還是如此,何況要當著天下的家?在位時間長,有好處,也有不好處!”

裴鳴宣頗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這話怎麽說?”

沈樂妍不信他不明白,但這會兒除了這個話題,也沒什麽可說的,總不能幹坐著,就接著壓低聲音悄笑道,“要當家就要管事。要管事就要得罪人!今兒得罪一個,明兒得罪一個,不滿肯定越積越多!”

說著,她朝天上指了指,聲音壓得更低,“內閣首輔的位子可不是天定的,不說人人都能肖想吧,最起碼離那位子最近的一些人,心裏難免沒想法。”

說到這兒,沈樂妍直起身子笑道,“這大概和你外祖父當年是差不多的情形吧。”

不管當家人公不公平,清不清廉,只要管人管事,總會招至一些人的不滿。不滿積得足夠多,自然就有人沈不住氣。

“便是能力再強,再德才兼備的人,也沒有人能得到所有人的支持和讚譽。”這話是沈樂妍基於後世對於那些史上素有賢名的君君臣臣,截然相反的評價而得出的。

“所以,你只管靜等機會就是了。”她覺得這個機會應該不用等太久,畢竟,從她所知的歷史來看,宰相首輔在位的時間超過十個年頭的,好似不多。

說完這話,她又覺得自己似乎有攛掇的嫌疑,就又趕忙道,“有時候呢,想做什麽事兒,也不一定非得自己跳出來打頭陣,勢沒變的時候,自己打個頭破血流,怕是也起不到什麽作用,勢到了,只消稍稍在中間使使勁兒,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效果,眼下你只管暗中搜羅一些將來有可能用得上證據,到時候借勢就成。”

原先沈樂妍說的時候,裴鳴宣一直靜靜地聽著,直到她似乎說完了,這才含笑拱手,“多謝沈姑娘賜教,裴某記下了!”

神色懇切而鄭重,好似她真的賜了什麽教一般!

沈樂妍立時無語,她自己幾斤幾兩,她還能不知道麽?只所以說這麽多,還不是因為幹坐著尷尬?

這明著是謝,其實是打趣取笑好不好?

沈樂妍忍了忍,還是沒忍住,沒好氣地橫了他一眼,心裏的話也不藏著掖著了,幹脆利落地倒了出來。

裴鳴宣才剛有些刻意地誇大,心底倒也訝異於她的通透。

只不明白,為什麽她這麽自貶。

要知道她這個年歲的女孩子,但凡有一兩絲過人之處的,少有人懂得掩飾的,可她卻……

見坐在對面的女孩子,一改談正事大事時,那副沈穩無波的模樣,眼中微微帶著氣惱,腮幫子微微鼓起,倒為她憑添了幾分靈動鮮活。

這讓略知她真實的性子的裴家三少爺,心情頓時愉悅起來了,少見的起了促狹之心,慢悠悠地拎起茶壺,一邊給她添茶,一邊漫不經心地含笑道,“這有什麽尷尬的,你我之間,不正該如此麽?”

沈樂妍,“……”

她好像又被調戲了吧?是吧?是吧?是吧?!!

虧得才剛見他情緒不高,她還好心地安慰開解呢,這一轉眼的……

沈樂妍氣悶了一刻,覺得不能輸人也不能輸陣,豪氣地端起茶杯一飲而盡,用手輕敲了敲子,哼笑道,“才剛三少爺這樣子,倒讓我想起從前不知道在哪裏聽過的一個小典故。”

“唔?”裴鳴宣眉梢微挑,緩緩拎起茶壺,眼中帶出幾分興味,“是什麽典故?”

“這個典故叫做農夫與蛇。說是從前有一個農夫,看見一條蛇凍僵了,覺得它很可憐,就把它拾起來,小心翼翼地揣進懷裏。可蛇卻恩將仇報,反咬了農夫一口。”沈樂妍說著,帶著幾分惡趣味地笑看著裴鳴宣,“三少爺知道這個典故,是要告訴世人一個什麽道理麽?”

“什麽道理?”裴三少爺極度配合地含笑問道。

沈樂妍哼,“這個典故就是要告訴大家,做人一定要分清善惡,只能把援助之手伸向善良的人,對惡人千萬不能心慈手軟!”

“唔……”裴三少爺似乎受教般地想了想,然後微微點了點頭,又拎起茶壺,一邊緩緩給沈樂妍面前空了的杯子裏續茶,一邊笑,“這裏,農夫倒有一個,蛇麽……”

他含笑擡頭,目光詹詹,直視沈樂妍的眼睛,頓了片刻,緩慢而肯定地道,“沒有!”

沈樂妍,“……”

她好像又被調戲了!

這天又聊不下去了!即然聊不下去了,幹脆就不聊了!

沈樂妍頗是無語地站起身子,擡腳就往外走,臨走時,還不忘再放句話找回場子,“那三少爺可記住了,往後千萬可別恩將仇報!”

她這難得的小女兒態,惹得裴鳴宣微微一笑,“怎會?裴府的家傳是從不恩將仇報!”話音落,覺得有些事兒,趁機挑明了,倒也不錯。緩緩轉身,沖著已沖到雅室門口的窈窕背影,微微斂了笑,正容道,“你助我一時,我許你一世,可好?”

哎呀媽呀!這話一入耳,沈樂妍只覺頭皮發炸,一手拉開門,一頭沖了出去。一口氣沖出雅室,沖出院落,沖到酒樓,跳上了車,這才大大地松了口氣。

只是,這酸得不能再酸,俗套得不能再俗套的話,這會聽起來,心裏倒有些別樣的甜,是怎麽回事?

難道是聽陸氏嘮叨多了,她已經在不知不覺間,開始恨嫁了麽?

吳媽媽三個雖然對裴家這門親事樂見其成,到底閨閣中的女子和男子單獨見面與禮不合,可是湯圓卻說,裴家少爺有正事兒,即然是正事兒,她們倒也不好攔,原先在外頭站立不安地候著,還沒站一會子,突見自家姑娘一頭沖了出來,臉色紅紅的,似惱非惱,似怒不怒的,當下還以為裴家三少爺把自家姑娘給怎麽著了呢。待到了車上見沈樂妍緊緊攥著胸口的衣襟,臉上掛著明顯的羞惱,吳媽媽更是嚇得魂飛魄散。

飛快在沈樂妍身上打量了個來回,緊張地問,“姑,姑娘,這……這是怎麽了?”

“哦,沒什麽!”沈樂妍飛快回神,松開手,順手撫了撫胸前被抓皺的衣裳,掩飾性地輕咳了一聲,目視前方,“回家吧。”

吳媽媽知道,自家姑娘不想說的事兒,多半是問不出來的。再看她松開的衣襟,扣子什麽的都好好的,似乎也不是她想像的那個樣子,心下不由得大舒了一口氣,也不敢再多問,趕緊的叫小豆子趕車。

比起吳媽媽三個單純的與禮不合的擔憂,再次重操媒婆舊業的湯圓心頭更是忐忑不安,一是心知這件事過後,少爺肯定得收拾他。二來是怕今兒兩人見面不順,再鬧起別扭來,他好心辦錯事兒。

正縮在墻根處暗裏尋思著,待會兒要是兩人相談不歡,自己該想個什麽法子再緩和一下氣氛,就見突見沈樂妍一頭沖了出來,他離雅室遠一些,看見得也晚,等他看到人時,吳媽媽三個已驚疑不定地大步跟著沈樂妍身後往外沖,以至於湯圓沒看到沈樂妍的臉,只看見她氣勢洶洶往外走的身形。

腦子嗡的一聲,跳了起來,真是的,不想來什麽偏來什麽!這兩位祖宗這又是鬧什麽別扭?

眼見沈樂妍已經沖出去了,湯圓撥腿沖進雅室,“少爺……”喊完一擡頭,卻見自家穩穩地坐在椅子上,手持茶盞,偏頭看向窗外,側對著這邊的半邊臉上,漾著極為明顯的笑意,嘴角也高高翹起。

好似心情很愉快!

湯圓不由地懵了一懵。

待要再問,他家少爺已緩緩放下杯子,站起身子,往這邊走來。走到他身邊,站定腳步,偏頭定定地看著他。

正心虛又拿不準他是個什麽意思的湯圓,哪禁得住他這意味不明的一看,雙腿一軟,身子就往下禿嚕,正要陪笑討饒,他家少爺已帶微笑的越過他,丟下一句,“賞銀一百兩,掃兩個月馬棚!”

就大步走了。

湯圓再度一懵,掃馬棚他是有心理準備的,反正自家少爺罰人也沒什麽新意,不外是掃馬棚去莊子罷了,可是這大手筆的賞銀又是怎麽回事?

難道才剛兩人不是鬧別扭,而是他幫了自家少爺的大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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