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宮杪秒懂。

雖然難以啟齒，以他對金井遙的了解，他理解到的並不是那麽表面簡單的意思，自然也不會單蠢回答金井遙“當然摸過啊不僅摸過我自己還長過呢”。

金井遙的笑容在西宮杪看來有些賤兮兮的。

他收起擦汗的毛巾，過了兩秒，才重新看金井遙：“你們，做了？”

對方臉上那抹笑意便更加深刻。

這特麽還用得著說什麽嗎？！

西宮杪覺得自己應該修改一下那句話，青春期的少年少女們不僅浮躁，還很豪放。

豪放又大膽。

其實，對於這種事，西宮杪並非一無所知。島國的風氣向來開放，西宮杪以前就見識過手拉手心連心的小學生，到了初中高中，學生們更是熱愛聯誼遠勝學習。正是血氣方剛的年紀，讓這些熱情火熾的學生情侶們不發展探索些什麽，難度著實有點高。

不過以男生的身份和其他男生討論這種事，還是第一次。

完全不知道該說什麽。

西宮杪想了又想，問：“不會是你強迫的佐倉前輩吧？”

“我是那麽饑/渴的人嗎？！”金井遙登時炸毛，不滿地宣布：“是小希主動的！就連……嗯，那個啥，都是她帶來的。”話說著說著，他臉上便浮現一坨粉紅。

那個啥是啥……西宮杪呆呆地思考片刻，這才領悟。

好吧，起碼他們還知道做安全措施。

他望著金井遙，有些不解：“我記得你以前說過，和前輩的第一次要留在結婚的那一天，選一個最浪漫的酒店，怎麽……”話未盡，但他的意思已經很清楚。

金井遙一臉無辜：“我是這麽打算的沒錯，但是計劃趕不上變化，小希說她們女生聊天，只有她一個人沒有過經歷，讓她很沒面子。”

西宮杪看似平靜，內心其實已有如被萬道閃電劈過，焦黑一片：“沒面子？只有她一個人？”

“是啊。”金井遙神情飄忽，“高中生好像挺會玩的，她們班有人和大學生交往，還有人去歌舞伎町找上班族做援/交賺零花錢呢。”

西宮杪滿腦黑線：“好了，別說這個。我要回去洗澡，你隨意。”

金井遙吊裏郎當地跟上他，笑嘻嘻地道：“不是吧，你害羞？怎麽樣，是不是有沖動交女朋友了？唉，我就說嘛，你要是一直處著，以後被嘲笑怎麽辦？當然，我是肯定不會嘲笑你的。”

“聒噪。”西宮杪不耐煩地推開搭在他肩膀上的胳膊。

金井遙對他的怒氣毫不在意，不依不饒地攀上來：“我說真的啊，你別當耳旁風。小希有幾個朋友挺不錯的，介紹給你怎麽樣？小希都給她們看過你的照片了，人家小姑娘挺樂意的……”

西宮杪停住腳步，冷笑著瞥他：“她哪裏來的照片？”

金井遙察覺自己失口，連忙松開他，舉手作投降狀：“別生氣嘛。我不說行了吧，西宮大少爺條件好眼界高，還有膚白貌美的小女友，自然不在意路邊的花花草草。”

西宮杪被他這無賴樣氣笑了。

因為他沒有第一時間反駁，便被金井遙抓到疑點，不肯安生地找他八卦：“餵餵，你和你那個小女朋友到底怎麽回事啊？”

他一直這樣稱呼桂言葉，即使西宮杪強調解釋一遍又一遍也不改口。西宮杪習慣性地糾正：“不是女朋友。”一邊在心裏默哀。

我也說不明白到底怎麽回事啊混蛋豈可修！

那時他下定決心要端正態度，就真的一條路走到底。原本西宮杪在學校便不活躍，自那以後更是加倍地寡言沈默，對女生尤其冷淡。金井遙看他如此，笑他白瞎了那張帥臉，總是拉他進自己的圈子玩。若只是男生便還好，一有女生，西宮杪就自動開啟冷氣模式，自顧自地待在一處，被搭話也有一句沒一句地回答，有時甚至找個借口就走。長久下來，他如願以償地得到個“酷哥”的稱號，女生們公認西宮杪是極不好勾搭的對象。

但是桂言葉，到底是不同的。

西宮杪不能一下子斷掉聯系，也不能直接無視對方的存在。他做得含蓄——收到郵件時，回覆的頻率低一些；對她的某些邀請，偶爾會找理由推掉；那些關心體貼的話，謹慎地再也沒有對她說過。

效果是顯而易見的。西宮杪一直覺得桂言葉是個很矛盾而有趣的個體，她性格溫順，感情細膩，但有的時候好像傻白甜一樣，總也讀不懂別人的意思。他本以為自己的態度不顯不露，其中的改變幾乎稱得上微乎其微，為的也不過是冷卻一下兩人之間因自己那時的不謹慎而升溫的關系。不管桂言葉有沒有被他的行為誤導產生其他想法，在他無法承擔誤會產生的責任之前，西宮杪果斷選擇了慫。

桂言葉這一次，卻是出乎意料的敏銳。

她似乎很快就覺察到他態度的變化，起碼在第三次打電話給西宮杪卻無人接聽，直到幾個小時之後才得到他“剛剛手機不在身邊”的回應之後，桂言葉給他發郵件的頻率就越來越低，也不再同他親密地說些自己身邊的小事，到後來，她上門送旅游帶來的伴手禮，只與柳夫人淺聊數句就告辭——西宮杪那時在道館練習，他是之後從柳夫人那裏聽說的，桂言葉沒讓她告訴西宮杪她的到來。

就這樣漸漸地少了聯系，最後的一次，是新年時桂言葉上門給西宮老爺子拜年，稍微坐了一會兒便走了。西宮老爺子遺憾她停留的時間太短，連飯都不吃，對她很是不舍。西宮杪在一旁聽著，十分愧疚。

他並非毫無感覺，畢竟是相處多年的朋友，又是那樣可愛軟萌的妹子，這樣硬下心來拉開距離，也很是惆悵。有時候他會想，是否是自己思慮太多，自作多情，或者處事不夠大方，太過矯情。也許桂言葉根本就不會對他產生超出友誼的感情，也許其他女生只是正當春/心萌動的年紀被他的皮相吸引一下，也許他應該順其自然地與她們相處，而不是這樣主觀地割裂開。

可他終究不情願。最重要的是，他不覺得自己現在能坦蕩地敞開心胸，重新談一場浪漫的戀愛。

好吧，他承認，即使跨越次元，就算變成男生，他還是喜歡著幸村精市。

無所事事的時候他會想起很多人，藤堂靜，美作玲，花澤類，巴吉爾，澤田家光，中二雲雀……他會想自己能來到這些他知道或者不知道的異世界，與他們相遇，是多麽奇妙的事情。

但他最想念的，還是那個笑容溫暖的少年。

與他分開那麽久，不知在他經歷種種的同時，幸村精市的時空跳轉了多少。他已經痊愈了嗎？在花之國隱姓埋名研究醫術的時候，他就想這神奇的查克拉治療術如果能用在幸村精市身上多好；學校劍道部的活動室窗外就是網球場，那些普通紮實的訓練與他們的魔幻網球相比簡直不是同一項運動；有一次他看著西宮杪的手，忽覺竟比男朋友的還要長些。

夜深的時候，思念便如蛛絲，交織纏繞將他困在網中央。

即使他們大概再無緣分。

西宮杪心中長嘆，覺得自己真的苦逼。

都怪辣雞系統！都怪辣雞系統的辣雞攻略任務！嗚嗚嗚所以說日子過得好好的為什麽要他穿越？！穿越就算了他當初為什麽要帶個雞腿？！

都是三杯雞的錯！

這周同金井遙約好去游泳館，回來的時候已是朝霞滿天。金井遙突然問他：“你真的要去成開？”

不久前他們上交了進路調查表，西宮杪的第一志願填的是成開高校。他現在仍舊沒有西園寺世界的消息，只能按照自己那不靠譜的猜測隨便填。說不定那姑娘真的就是女扮男裝混進男校的呢！西宮杪這樣安慰自己。

雖然他自己也知道可能性太小。

佐倉希就讀的學校是榊野學園，所以金井遙毫不猶豫選擇了那裏。這意味著兩個人高中要去不同的學校。他們自小學熟識關系便一直要好，幾年來幾乎是焦不離孟孟不離焦，此刻不免感受到離別之意。西宮杪尚好，金井遙肉麻地纏著他，不是說“舍不得你”，就是“你要一個人去和尚學校了真是可憐”。

西宮杪覺得好氣又好笑，便說：“真舍不得我的話，和我一起去和尚學校如何？”

原本油嘴滑舌的金井遙登時閉嘴。

西宮杪笑罵道：“重色輕友。”

金井遙毫不在意，厚著臉皮打開手機湊近西宮杪：“在去和尚學校之前，真的不考慮找個女朋友？你看這個姑娘怎麽樣，小希的朋友，好像還是她們學校籃球部的隊員。”他說著，就把手機亮給西宮杪看。

那是個頭發做了梨花燙的妹子，五官秀氣，臉龐微擡，笑容淡淡的，很有禦姐的氣質。

“不錯吧？我覺得她長得有點像那個誰，就上期雜志封面的模特。”金井遙收起手機自己欣賞地看著，“是我喜歡的類型呢。”

西宮杪挑眉：“很好，這句話我記下了，以後有機會說給佐倉前輩。”

金井遙嚷嚷著：“餵，你身為我的兄弟怎麽能出賣我！”

他聳肩不語，只是笑。

褲兜裏手機嗡嗡地震動著，西宮杪拿出看，是柳夫人打來的電話。他示意金井遙閉嘴，按下接通鍵。

“是我。回來了……對，已經離開游泳館了。什麽？”他停下腳步，表情有點覆雜。

金井遙好奇地看他。

“我知道了，馬上就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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