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貳,一起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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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奴良救下我後,我和奴良便從樹林搬到了深山中,幾島平川,也就是那天找奴良單挑的那個人很無賴地跟了過來,說是因為奴良打敗了他,他要追隨奴良。為此,我和奴良皆感覺很是困擾,我比奴良更困擾。因為這個家夥對奴良是唯命是從,然後奴良這個人便很惡劣的指使平川對我各種欺壓。說著都是淚啊……

轉眼便過去了兩個月,初秋進入了深秋,冰雪卻是遲遲不見影子,如今的山裏是天上地下都幹冷著。

“奴良……怎麽還不下雪啊?”我和奴良坐在小溪的幹木上,四周都是寒冷。我趴在樹幹上,看著流向遠處的溪水。

“可能…快下了吧?”奴良睜開朦朧的眼,不確定地打了個哈欠。

我抱著小狐貍,望向天空,是啊,快下雪了吧。

“餵,丫頭。你幹嘛這麽在乎下不下雪啊?”奴良狠狠地揉著我的頭發,問。

我扁了扁嘴看向奴良,“阿爹說過,我的生日是冬天的第一場雪來臨的日子。可是,我從來沒有見過。”

“沒見過?”奴良楞了一下,“書奚你以前住在哪裏啊?日本的冬天應該沒有什麽地方不下雪吧……”

“日本?”我眨了眨眼,頗委屈道,“可是阿爹說我住的地方是江南啊!”

奴良說,“江南,沒見過。那是什麽樣的地方?”

“有水,有橋,有漁船和漁夫,還有朝暮的大霧……”我想了想,回答,“一到冬天,雨就下個不停。”

“你想家了?”奴良摸了摸我的頭,感受到他穿過我發絲的手指,很溫暖。

“不。”我笑道,“我想看雪。”

很想看雪呢,也好想過生日。

“雪啊,這個有些說不準。”奴良略苦惱地說,然後不知道想起了什麽又重新展顏,他神秘兮兮地說,“不過,說起過生日嘛……我到有辦法喲。”

“辦法?”我還沒回過神來,便被奴良拉往在深山裏居住的那個樹洞。我看著奴良睡意全掃很是興奮的樣子,有些摸不準他的想法。

準確說,我一向摸不準奴良的想法。例如他捉到了一條魚,我以為會有魚湯喝,結果他把魚送給了狗熊,我們的晚餐變成了野菜湯。這樣的事例數不勝數,索性不講了,還是繼續想想奴良的目的吧……

還沒想個完整的,我便感覺自己被拋了出去,一頭紮在幹草堆裏。這事兒絕對是奴良幹的!

從草堆裏爬了出來,我將掛在眼前的草拔了下來,一擡眼便看見洞口佇立著的笑得嘴抽的奴良,“你發什麽神經啊!”

“小不點,乖哦。”奴良依舊笑得陽光燦爛,“乖乖等我回來,平川會看好你的。”

“餵,奴良,你什麽意思?”我看著奴良走出了洞,急忙追了過去,於是最壞的結果是平川這混蛋小子把棍子舉到了我的頭頂。我很識趣地停住腳步,非常憤恨地看著平川,恨得咬牙……這家夥……比奴良還要可惡……長得高有什麽了不起的……以後絕對要把這家夥打成個矮冬瓜!

我很無奈地退到草堆上,鼓著腮幫子瞪著平川,平川理都不理我,倚在洞口閉目養神,我看的快氣炸了!過了一會兒,我覺得眼睛澀的疼,揉了揉眼睛,我絕對用懷柔攻略。

“平川哥哥……”我喊了一聲,他沒理。

“平川哥哥……”我又喊,他依舊沒理。

我心裏唾棄了自己一下,扮起了可憐樣,爬過去扯了扯平川的衣角,我說,“平川哥哥,我們商量個事……”

“你放我出去吧!”我拉著他的衣角擺玩兒,很認真道,“我知道你很煩我對不對?你放我出去你好我也好嘛。”

“不行。”平川終於忍不住睜開眼。

“平川哥哥……”我包著一把眼淚,可憐兮兮地用最溫柔的聲音說,“你就答應了吧……”

還沒說完,我自己就先抖了抖。

“你這小丫頭片子從哪兒學的?”平川亦抖了抖,抽著嘴看著我哆嗦了半天,然後在我期盼的目光中狠狠地說,“不行。”

嘩啦嘩啦,我的表情僵化碎了一地。懷柔攻略,宣告失敗。

我垂頭喪氣地回了草堆,坐著幹看了平川一下午。接近傍晚的時候,平川打來了碗水放在我面前,“書奚丫頭啊,你就會用放心吧,奴良大人是妖怪,不會有事的。”

我沒去端那碗水,依舊憤憤地望著他。平川翻了個白眼嘆氣轉身,也許是他覺得我這熊孩子得晾著。

我斂去眼中偽裝出來的憤怒,然後舉起手中的木棍往平川後頸狠狠敲去。我猜那家夥一定想不到我會用武力解決問題,就像阿爹說過的,自詡為高手的人通常都會忽視掉弱小的人的戰鬥力。而這類人往往會吃大虧!

看著倒在地上的平川,我狠狠踹了兩腳急匆匆跑了出去。平川那家夥根本就不了解奴良,不論奴良什麽時候出去,天黑前他都一定會回來的。而現在都傍晚了……奴良從來沒有過這麽晚還不回來啊!

“嗷!”衣服懷中的小狐貍突然探出頭來叫了一聲,我停住腳步,發現是一個古稀之年的老人靠著樹幹,精神很頹廢。正疑惑這樣年紀的人為什麽回來這大山中,老人沙啞的聲音已然響起,“小夥子……是你麽?”

小夥子…難道說的是奴良?我走上前去,問,“老爺爺,你怎麽到這兒來了?還有你說的小夥子可是一個金頭發和黑頭發混合的金眼睛少年?”

老人的一雙渾濁眼飽含了滄桑風雨,看了我好一會兒才繼續說,“原來是個小姑娘啊……老夫我是來逃荒的,風屋大名的獨子在繪世浮町被殺,大名震怒……說是要殺光全部的人……”

“老朽逃了三天才逃到這裏,本來依舊快死了,還是小姑娘你說的那個少年救了我一命吶……”老人嘆了口氣,“不過那少年去了繪世浮町,恐怕也……唉!”

我壓下所有的情緒,鎮定地說,“老爺爺,我的去找奴良,就在前面不遠有一個山洞,你可以去那裏。”說著,我把小狐貍扔了下來,“你給老爺爺帶路。”

“嗷!”小狐貍哀叫了一聲,委屈地看著我。

“帶老爺爺回去,別跟過來!”我交代完事,繼續匆匆向繪世浮町的方向跑去。不論繪世浮町發生了什麽,我也一定要找到奴良,一定要!

咬緊牙關,我在本來的速度上又提快了些,可是比起奴良他們,我的速度還是太難。第一次,我是如此痛恨我這副嬌弱的身體!如果我有足夠的力量……

眼前落下一片悠然的白色,仰頭望去,許許多多的白色洋洋灑灑地落了下來,我知道,那是雪。就像阿爹說的一樣,純白的,美的不真實。

看著眼前的雪,我卻覺得很害怕,這並不是我第一次見雪才對。

天色越來越晚,風雪越來越大,當黑夜完全降臨時,眼前能看的清的景色也只有不遠處的幾米,離繪世浮町還有五公裏的路,我卻已經快堅持不下去,已然分不清眼前的是路還是雪。或許是凍得沒知覺了,我也感覺不到冷,只是憑著直覺向繪世浮町的方向一步步走去。

整個人像幽靈一樣,不能思考也不能判斷,只憑著一把信念向遠處走去。深一腳淺一腳的走著,也不知走了多久,終於能看見繪世浮町的輪廓。

我看著不遠處的偌大黑影,欣喜地睜大眼睛,加快了步伐走去。

奴良,我……來找你了……

如果那時我能夠認真一點,我便能發現平時夜晚都燈火通明的繪世浮町今日一反常態的一片漆黑。可惜那時的我卻也只是靠著信念強逼自己走了下來的,根本就沒有註意到這個問題。

走進漆黑的鎮子,濃郁的血腥味讓人作嘔,心中不安。我看到所遇到的第一具屍體時,腦中那根緊繃的弦幾乎快崩碎。強忍著惡心,我翻來那具屍體,瞪大眼睛看著那張充滿恐懼與絕望的蒼白臉孔,認出那張依稀看出一些清秀的面容不是奴良的後,我才微微松了口氣,眼中的淚卻快要落下……

還好……不是奴良……

放下那具屍體,我往更深的地方走去,偷偷將眼淚抹去,我咬牙暗罵自己,剛才那人怎麽可能是奴良啊,奴良可不是個女子!

我向前行走,天上的風雪越來越大了,我身邊不斷經過冰冷的屍體,我暗自慶幸著其中沒有一人是奴良的。繼續向更深暗的街道走去,難得的是,在這樣的雪夜我居然能夠看得清眼前的路。

阿爹說過,信念,是人類最大的武器。我一直都深信著阿爹,阿爹的話也從未錯過。所以,我只要一直堅信著奴良還活著,那麽奴良就一定會死的……

一定的……

我在繪世浮町的街道上走的越久,心中越是不安。迄今為止,我沒有遇到過一個活人……

每翻過一具與奴良相似的屍體都像是賭博,懷著絕望與希望。希望著不會出現奴良的屍體,害怕著看見奴良的屍體。這種走在絕望刀鋒的感覺,讓我孤獨。

不知道翻了多少具屍體,不知道走過多少條街,不知道走進多少家漆黑的店鋪,我終於在近田屋前找到了他,身體冰冷,眉目依舊的他。他在最喜歡的糖屋前覆著白雪睡得很安穩,唇線微微上揚,將雪抹去,他依舊是一個好看的少年。

我抱著奴良,將臉貼在奴良冰冷的臉上,眼淚止不住的往下掉,我對他輕輕地說,“奴良,我終於找到你了……”

他沒有回答我,我將他抱得更緊,滿懷的冰冷,卻不再孤獨。

感覺到奴良懷中有什麽擱著我,我伸手去摸,拿出了一個精致的小木船。

小巧玲瓏的木船上染著黑褐色的血跡,卻意外地別樣地妖冶美,船底刻著幾個字:書奚生辰賀。看向奴良安靜的臉,眼角微微有些濕潤,原來那時候他是出去做了這個玩意兒啊……

將小木船貼身收好,我艱難背起奴良,可即便我再怎麽小心他的腿也有大半落在地上,奴良全身的重量倒在我身上,我一個不穩被壓到了地上。

身體擱在冰冷的石磚上沒有想象中的那麽疼,也許是因為身體都被凍得麻木的緣故。我急忙扭頭去看奴良,發現他沒有受傷後才松了口氣。

我爬起來走進近田屋搬了一塊巨大的木板,然後找到了麻繩系上。試了試不會斷掉後,我才把奴良搬到木板上拉著他前行。木板在石磚上劃的吱吱作響,我卻不覺得難聽,亦不覺得拉著有多麽的沈重。

快回家了哦,奴良……

我不知道,在我轉過一個彎後,街頭的雪地裏的那抹雪白動了動,那是個人。

雪一樣的人,雪白的狩衣,雪白的長發,雪白的肌膚,甚至連睫毛都是雪白的。那人睜開一雙細長的漆黑如墨的眼,伸出修長的手摸了摸自己,喃道,“那丫頭,是真沒看見我還是假沒看見我?”

那雙比黑夜更加濃郁的眼看著不遠處斷落在雪地裏系著白紙的麻繩。

……

我不知道我是如何回到樹洞裏的,只是醒來的時候便看見了身旁的平川,還有那日的那個老人。雪白的小狐貍看見我醒了,歡快地向我跑來伸出粉紅的舌頭舔著,我笑著把小狐貍抱到懷裏起了身。

“小丫頭片子,你怎麽就不能安分點!”平川抱怨的聲音傳來,“這次要不是小狐貍找到雪地裏的你,估計你已經被凍成塊冰了!”

“奴良呢?”我不在意地笑了笑,把小狐貍抱了起來摸摸它的鼻子,不愧是我養的的寵物!

平川的聲音嘎然而止,我擡頭望去,卻看到平川震驚的目光,遂問,“你怎麽了?”

平川皺著眉看向我,在我的目光下,他說,“你將奴良帶回來的時候,奴良已經死了很久了……”

腦中如閃過了一道霹靂,我停止了逗玩小狐貍的手指,直直看著平川,一字一句說,“平川,你這個玩笑一點也不好笑!”

“丫頭……”平川望著我的目光依舊是憐憫。

我放下小狐貍起身向洞外走去,浩茫的崖上,不知何時多出了個雪堆,雪堆前立著個無名的木板,已經凍了層薄冰。

我走過去看著那個木牌,然後,將它拔了出來扔在一旁,然後蹲下去刨雪。我想見的,不是這個木牌……

是奴良,我想見送我生辰禮物的奴良!

“書奚……”平川站在洞口,正向走出去阻止,卻被落難老人給抓住了手。老人的目光平和而悠遠,就像普通老人所擁有的目光一樣,他說,“讓她試試吧,不然她心裏不會好過的。”

“你……是誰?”對於這個從被小狐貍帶回山洞就一言不發的老人,平川竟隱隱感覺到了不凡,可再認真一看,卻又只是個普通的老人。

“老朽名然。”老人的聲音幽幽傳來,有些飄渺。

……

我不知道挖了多久,不覺得冰冷,也不會疼痛。好像自上次去找奴良後,我便再也不會畏懼寒冷了。挖到了最後,我卻沒看見奴良,我看見的,竟是另一個面孔的少年。

明明是奴良的身上,卻掛著一張與奴良格外相似卻絕對不屬於奴良的臉!

不知是幻覺還是別的,我竟在奴良身上聽到了一聲嘆息。

眼前突然閃過一道白光,我被那道光彈到幾米以外的地方,沖天的白光,激的樹林裏的冬鳥撲騰。睜著眼死死看著白光的源頭,很快的,一道人影從裏面走了出來。

張揚的金發覆著黑發,渾身纏繞著白色的煙霧,他走到我面前,睜著一雙金眸看著我。他挑眉笑著看著我,好看的眼中映著狼狽不堪的我,莞爾,“丫頭,你怎麽坐這兒了……”

“奴良!”我抹著眼淚撲了上去。

不論如何,還好他還是我熟悉的奴良……

“你怎麽又哭了?平川那小子欺負的?”奴良詫異地看著我,不過還是伸手拍了拍我的頭以示安慰。

“嗯!”我把眼淚都給抹在奴良的衣襟上,狠狠地點頭。

平川在聽到不遠處某丫頭的回答後瞪口無語,他怎麽不記得他欺負過誰了,汙蔑啊!正憤恨著,卻感覺手臂上一松,望去,然已經進了樹洞。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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